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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2章 棋语 75

一瞬间,我背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因为这个声音我并不陌生,很多次它都出现在我的美梦或噩梦里,但唯独现在,我没想过还能再次听到它。

这个声音的主人,明明应该是死了的。

“嘘,你可不要乱动。”没有等我行动,对方便再次说道,故意压低的声线中带着别样的性感,“我现在很紧张。要是因为正当防卫不小心杀了你,对我们都不太好吧。”

我的脑子有点僵硬,正在思考该怎么办的时候,突然传来了一阵声响。

那是一阵劣质的音乐夹杂着噼里啪啦的噪音,接下来是几声咳嗽和猛然炸响的男中音。

“三年六班,三年六班的阿宁同学,你妈妈带了全副武装来看你。如果你敢碰他一根毫毛,咱们的梁子就结大了。”

显然没料到会被横插一杠子,阿宁“啧”了一声道:“麻烦来了。”

我条件反射地张开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男中音是黑眼镜,只不过经过了喇叭的扩音,又在地底传播,回声源源不绝,实在闹不清到底在哪个方位。

“别嘀嘀咕咕了,这边都听得见。”黑眼镜又补了一句,他的声音震耳欲聋,但听得出离我们还有相当大的距离。阿宁说话一直低声细语,按理说他不可能听见的,难道有窃听器?

“有种你就过来。”阿宁倒也爽利,索性抬高了声线喊话,似乎并没有多少避讳,“谁怕谁还不知道呢。”

她这么喊完后过了一会儿,我才看到有一个光点从远处移动过来。那个光点渐渐变大,最终照出了一个人影。可等人走近了却并不是黑眼镜,而是个有着婀娜身段的女性,行走之间毫无声息,动作轻柔而敏捷。我不认得她,似乎是在哪里见过,但想不起来。

“瞎子呢……?”我的眼睛止不住地流泪,虽然想用手遮住刺眼的光线,不过四肢仍然很僵硬,这么简单的动作都办不到。刚才喊话的肯定是黑眼镜,来的却是个陌生的女人,他们是什么关系?我在脑海里把黑眼镜的朋友圈过了一遍,一点头绪都没有。

女人的脸色有些古怪,略带惊讶的目光在我身上游移不定。最后她点点头,向我稍微欠了下身。

“他随后就到。现在,我只是他的导盲犬。”

她这么一说,我才留意到她的腰间绑着一根绳子,那绳子一抖一抖,似乎后面还牵着什么东西,看意思应该就是黑眼镜了。

“还有,这边的这位女客人。”自称“导盲犬”的女人保持着低头的动作,话题的锋芒却指向了另一边的阿宁,“你腰包里的针状锐器和不知干什么用的液剂,可不要拿出来为好。如果你有动作,我是一定会听得见的。”

阿宁惊讶了一下,她戴着个类似潜望镜一样的东西,大到遮住了她的大半张脸,不过还是能清晰得看到她脸上的疑惑一闪而过,很快嘴角就变成一个不屑的曲线。

“那是保命用的注射枪和血清,不是对付人而是对付蛇的。”阿宁挥了挥手,“这样说你满意了吗?”

导盲女转过来对她也点头致意道:“既然不是用来发射毒药,那就再好不过了。”

这个动作不卑不亢,仪态十足又有着不容侵犯的威严。阿宁又是一愣,反而笑了起来,“连你这号人物也要出面,老九门到底是来了多少人啊?”

导盲女没再理会她,抬手啪地把头灯关了,四周再次陷入了黑暗。接着响起了黑眼镜的声音,“来人有多少,你可以猜猜。总之你是没机会了。”

这回他的声音很近了,没再用扩音喇叭。

“哼,”阿宁冷笑道,“就算关了灯,我的夜视镜也能看得很清楚。”

“那真不巧,我看不清楚。所以你最好离我们远点,免得误伤到你,毕竟在这里再待下去,可保不准我们会变成什么东西。”

这句话说完,现场顿时陷入了一种古怪的沉默中。阿宁没再开口,和刚才的快人快语相比,应该是在琢磨着什么。虽然不知道她对“我们”到底了解到什么程度,可既然黑眼镜这么轻松地说了出来,她至少知道“不死者”的存在,换句话说,她知道的比我曾经以为的要多得多。

“黑瞎子,我说你……”不知为何,阿宁的嗓音变得十分低沉,停了好一会她才说道,“有必要做到这个地步吗?”

“爷高兴。”黑眼镜的语气漫不经心,分不清是嘲讽还是得意。

我本想追问是什么事,但忽然感到双手被人握住了,耳边传来了导盲女的声音:“此地不宜久留,我和黑爷带你走。”

我“嗯”了声,然而我实在高估了自己,僵硬的肢体让我连站起来都很艰难,最后还是黑眼镜过来将我背上的。我蠕动着嘴唇说了句“箱子”,导盲女很快就回复“遵命”,窸窸窣窣地把箱子背了起来。

对于她那种过分恭敬的态度,我相当不习惯,但现在也不是顾忌这些的时候。我对黑眼镜低声说:“闷油瓶……还没找到……”

“还能说话,状态不错。”他拍拍我的手臂,“你想见哑巴,就得跟我赶快离开这。不然我们得集体完蛋。”

说完,他便让导盲女立即出发,于是我也在近距离下见识了“导盲犬”的能力。她可能是一个听力极好的人,光凭声音便能辨别四周的环境。在这绝对的黑暗中,黑眼镜背着我,靠绳子的拉扯和简短的指令前进,竟然大步流星,毫不迟疑,反而是有夜视镜的阿宁被甩在了后面。

听着他们的对话,我慢慢就明白了,他们不开灯前行的最大原因,是避免惊动潜伏在地下的鸡冠蛇。导盲女能听到蛇群的动向,带领我们走向没有蛇的区域。

阿宁的脚步声一阵缓一阵急,明显是故意跟着我们。一开始导盲女曾颇不客气地请她分道扬镳,阿宁报以一个嗤之以鼻的冷笑。

“你是觉得我在眼皮子底下更放心呢,还是在这片蛇窟里乱窜,给你们惹一堆蛇来更过瘾?”

“由她去吧,背着个大男人还能被美女追,让我也过过瘾。”黑眼镜轻描淡写地结束了争论。

有了他的话,导盲女不再反对阿宁的跟随,我们这两男两女连带一个箱子的怪异组合便再次踏上了征途。

有黑眼镜背着,加上导盲女的指导,一路上顺风顺水,我连颠簸都没感受到多少。只是路途实在漫长而乏味,除了思考这前前后后的遭遇也无事可干,渐渐我就理出点头绪出来。

首先,根据黑眼镜他们几次的对话和沿路的情况,我们应该是在一个极大的蛇窟之中。我从陨玉中的逃生通道掉下,不知经过什么路线漂到这鬼地方。如今这蛇窟被大雨带来的洪水漫过,已经变成了积水溶洞,好几次都要淌水而过。幸好这里的水并不深,只是水底仍旧有许多积尸,走起来颇不方便。

至于导盲女和黑眼镜的关系,我没太闹明白。在闷油瓶和文锦闯进陨玉之后,陨玉的孔洞关闭,我就再也没见过黑眼镜了。他是怎么到这里的,中间发生了什么,从哪里来的新伙伴,我都无从知晓。但这时候提问只怕会干扰到导盲女的引路,后面还跟着个阿宁,我不想当着她的面说太多。唯一能确定的是,导盲女和黑眼镜都在急切地赶路,这肯定不是因为蛇群,对他们来说,蛇的威胁不足挂齿,他们担忧的应该是别的东西。

另一个令人费解是吊车尾的阿宁。她肯定不是鬼,在我记忆中被蛇咬死的她,如今又活灵活现地出现在我眼前。是历史改变了吗?还是她当时只是假死?无论如何,她为何会在这里,跟着我们又是在图谋什么?还有她刚才和黑眼镜的对话,什么叫“这个地步”?背叛?威胁?虽然她看似没有伤害我们的意图,但从她一开始说的“捡漏”到现在的尾随,都透着一股可疑的味道。

整件事到处都是谜团,不过眼前最紧迫的无疑还是逃生。一直走到我都快恍惚睡着的时候,我们终于找到了一个下水道口,光线从方形的通道直射下来,非常刺眼。导盲女给我戴上遮光眼罩,一行人又急行军了一段时间,最后到了一个人声嘈杂的地方,估计是与大部队汇合了。

我被人抬上担架后精神为之一松,也不知昏睡了多少时日。再次醒来是在一个晚上,看着大帐篷的尖顶内侧,我转头一侧身,就看到小花坐在床边默默地看着我。看到我醒了他也没有半分惊讶,反而把眉毛挑了挑。

“可算醒了,不然我连个抱怨的对象都没有。”他道,“一想到队里两个重病号,你还带了一堆麻烦来,就犯愁。”

作者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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