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一定要阻止四年后的灾难?”
张启山笑了笑,反问道:“你相信这件事会发生吗?”
“我不知道。”解九回答得很干脆,心口如一。
毕竟预知的力量太过匪夷所思,哪怕有证据摆在面前,一时之间要人接受也是很难的。
张启山揉着额头说:“我曾经骗过自己好几次,告诉自己张起灵说的不是真的。‘七千人大会’不是第一次应验,之前还有一些小事,只是这一次比较明显,我实在没法再自欺欺人下去了。他的话就像许许多多的定时炸弹,我看着它们一个接一个地爆炸……剩下的时间不多了。要阻止那个灾难,首先要了解事情的全貌。但是,”他顿了顿,放下手长叹道,“我甚至不知道四年后的灾难,是因为什么原因,又是怎样开始的。防不胜防啊,除非能得到所谓的‘终极’,否则我不可能成功。”
解九再次叹了一口气。这已经是他第三次叹气了,“哪怕这件事无可避免,也不是你的责任,你不必为此事忧虑过多。”
“日本人打我们罪恶滔天,遭罪的难道是鬼子?”张启山的回答近乎脱口而出,
解九不说话了。张启山继续说:“50年代初,全国清点剿匪的死亡人数,一共有200多万,我们许多兄弟也都算在其中了。你们都认为是我的责任……”
“那当然不怪你。”
张启山摇了摇手,深吸口气道:“人不在了,追究责任还有什么用?你可知道,这三年的自然灾害,全国死了多少人?”说到这里,他直直地望着解九,沉痛地说,“三年的劫难已经如此,十年,又会怎样?不能再有无辜的牺牲了。”
解九无话可说,他发现自佛爷开口,自己就很难插上嘴了。
张启山顿了一顿,又说:“我已经想好了,只有张起灵才知道整套仪式的做法,所以不管他答不答应,我都会协助他,至于‘终极’,我绝不会拱手相让。他只要负责正确启动就够了,‘终极’会由我来接管。”
解九皱起了眉头,不仅仅是因为对方近乎强抢的做法,“你已经知道‘终极’是什么了?”
张启山露出个神秘的笑容,说:“所有的秘密都在那里,我虽然还没完全掌握,也已经很接近答案了。”
“什么答案?”
张启山答道:“‘终极’是一种蛊。张起灵确实会忘事,那些蛊多年无人问津,都快死光了。我已经安排人将它们带到合适的地方,先让它们活过来,才能继续发挥效用。在我入手‘终极’的道路上,不能留下任何障碍。”
“你说……‘终极’是一种蛊?”解九心中升起了几分疑惑。在听张起灵的叙述后,他对张家的预言术有过许多想象,他认为最合理的可能,是一种玄奇的推演法,就像古代的术数,却从没想过会是一种活物——哪怕说那是一本记载了古今大事的预言天书,在他看来都要比张启山说的靠谱。
“终极”居然会是一群蛊?蛊虫蛊虫,说穿了只不过是一种虫子而已,它们只有最基本的本能和学习能力,怎么可能预测未来?
不过那些并不重要,当务之急还是眼下正在进行的计划。
“可他已经知道你的目的了,怎么会听你的话?”
“你不需要知道那么多。”显然张启山不想对他过多解释,“我们可以谈谈别的。你想想,要打赢一场战争最重要的是什么?”
“信息差。”这答案简直不需要思索。
“我就知道你会说出这个词。我们都是多年的地下工作者了,对这个最熟悉。”张启山点点头,“你想想,预知……‘终极’给了张起灵如此巨大的力量,近乎神迹了吧。这股力量如果不加约束是会失控的。张起灵可以用‘终极’掌握无数的超前信息,但他同样有不知道的事——为了牵制‘张起灵’,张家早就预备了一道杀手锏,而且现在它已经在我手里了。”
解九暗暗吃惊,看来张启山所做的准备功夫远比他想象中的多,“他还有一件不知道的事,那就是你的计划。”
张启山没理会他,继续说道:“现在我最大的阻力,反而是怎么让项目通过。关于张起灵的研究资料我已经全部截下来了,上头只知道张家楼里有关于长生的重大秘密,必须由张起灵领队才能进入,可是人手不够——这样危险的工程,除非是集结当年的老九门力量,否则根本完成不了,上头却跟我说,要让一些根正苗红的小兵去锻炼锻炼。哈哈哈,他们觊觎我的研究多年,终于找到了理由,简直是开玩笑。”
解九很清楚他说的人是哪些,那是群真正的政客,并非觉得长生研究很重要,只是不能容忍政府中有自己无法控制的黑域罢了。
“但我的机会也不多,”张启山一拍沙发扶手,说,“如果项目失败,哪怕以后能再启动,负责人也不会指派给我。这次行动必须一次成功。”
“所以你才想到了那一招?”
张启山眯起眼睛,笑道:“你今天既然来了,当然是已经知道我想干什么。”
下意识捏紧了拳头,解九控制着心中的怒火,沉声道:“我本来以为你一直都没空回研究所,后来才知道,两个星期前,就是我出差的三日内,你回去过好几趟。而等我回所里,你就又上京述职了。你表面上制造出很忙的假象,让我替你出差,实质上却是在调虎离山。”
见张启山默认了,他叹口气,缓缓说道:“上个月,我配制了1000毫升的浓缩溶液,准备做成分分析。理论上,这1000毫升溶液的作用,相当于上百颗尸蟞丸。结果才配好就是无尽的会议,说什么任务紧担子重,让研究部门也停下手上的工作支持新项目。我起了疑心,果然查出问题在那瓶溶液上。表面上没有变化,其实里面掺了水,有一部分原液被偷走了。”
说到这里,解九只觉得心口一阵阵发紧。他侧过头,尽管看不到隔着几重墙壁的宴会厅,却很清楚在那里即将发生的事,“今天,这是一场鸿门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