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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棋语 49

全场都定住了,除了闷油瓶还是不为所动,其他人都露出了一副难以形容的表情——估计我也和他们差不多。之前所有人都把熊背忽略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才忍不住插嘴。

我觉得头疼起来,如果是胖子,就算是打岔也不会这样说的,熊背不按牌路出牌,接下来都不知道还会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来。

文锦看向他,狐疑中带着警惕,“他是谁?”

“熊背、背熊、熊贝贝——”我一口气抢了熊背的话头。不能让他再抢话了,现在我还兜得住,继续说下去神仙都救不了我。

熊背果然就被我带了节奏,立刻闹起来,“喂!你做乜同人乱起花名,我是有名字哒!”

“这有多大关系!你叫什么不重要,别人认就好嘛。”他个头虽然大,动作却比较迟钝,追着我绕了两圈都没追上,我则趁机走到黑眼镜身边,用力捅了捅他的后背。

“你问他,我叫了他十几年瞎子,他都没生我气。”

“我同他又唔一样!他为乜要同我张家人比,我行不改名坐不改姓,乜时候姓熊了?啊?”

眼看这傻大个又要碾上来,我绕过黑眼镜继续跑。熊背下意识想推开挡路的黑眼镜,没想到却被一手揽住了腰。

“其实这不关我事的,但是张家人的优越感,真让人不爽啊。”黑眼镜悠悠地道。

他的手臂也没怎么动作,但熊背挣了几次都没挣脱开,黑眼镜搂着他原地转了个圈,又向闷油瓶挥了下手,“你家这个大兄弟我借用一下,回头还你。”

话一说完,他便揪着熊背后衣领往一边的沙丘走。熊背拼命地挣扎,脚后跟在沙地上拖出两条深槽,嘴里呜哩哇啦的也不知道在叫什么,估计根本就是懵的。我目送着他俩远去,不禁在心里给机智的黑眼镜比了个大拇指。

文锦上前几步,站在我旁边看他们,又看了看我,满眼都是询问的眼神。我舒了口气,才说:“他是香港张家的。之前他们把我抓住想打听些事,被我忽悠了一顿。”

文锦沉默了一会,问道:“香港的张家。他们也已经到了吗?”

我点点头,整理了一下头绪后,就将香港张家以及怎么和熊背来到这里的情况简略交待了一番。

“这么说,他们可能已经进入地下工事了。”文锦有些忧虑,“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我说:“没错,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听取我的建议。”

“你是指别去塔木陀吗?”文锦捋了捋发梢,“我还没想明白答应你的理由。连小张去也会有危险吗?”

“不保险。他——”我一抬头,才发现闷油瓶不见了,原本站的地方只剩下一行向西的脚印。

“他该不是自己去了吧?”文锦皱眉道。

“你等我一下!”我心中暗骂了句娘,拔腿便沿着脚印追了下去。幸好闷油瓶没走多远,翻过一座小山丘就看到了。他并没有走动,而是静静地伫立在山丘的另一面,眺望着远方绵延的魔鬼城。太阳已经西沉,满天云彩的金边压在他的头顶,显得他前方的景色幽远而空旷,然而用不了多久,这壮丽的画卷就会再次归于黑暗。

我心里一安,还没开口就看到他回过身来,“今晚有大雨。我们走不了,先在这里露宿。我有话想跟你说。”

夕阳下去没多久天空就开始闪电,所有人都进入到兵站休整。黑眼镜他们也回来了,熊背的样子变老实了许多,也不知道黑眼镜跟他说过啥,虽然偶尔还会哼哼唧唧,但自言自语的都是粤语,也没人听得懂。饭是所有人一起吃的,之后就各自分散。黑眼镜带着熊背去了隔壁,文锦也没停留太久,很早就说要休息,自己去了另一间卧室。

我原本想剩下来的事应该是我们三个打商量的,她这么一走让我有些茫然,但很快就有人告诉了我答案。

“她介意别人闻到身上的味道。”闷油瓶扒拉着篝火,声音低沉地说,“你心里知道就好,她时日不多了。”

我愣了愣,想起以前的事又叹了口气。她此刻的心境一定十分绝望,但正是如此,我就更是要阻止她踏上不归路。

“也许我逼她有点急了。”我看着窗外密密麻麻的雨线,给篝火添了把柴。

闷油瓶默不作声,没有接着我的话谈下去。我想起黄昏时他说有话跟我讲,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头。

他要说什么?我不该来?还是问我为什么阻止他们去塔木陀?但是横在所有问题前面的,难道不是他还记得多少关于我的事情吗?

“我该说的都已经说了。”我等了一阵,还是忍不住先开了口,“她的情况并不能改变什么,我还是那个观点。”

闷油瓶摇摇头,道:“如果我要去塔木陀,你怎么办?”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表面还是强装镇定说:“我不知道我们算不算朋友。我们认识过很多次,又变成陌生人很多次,我不可能看着你踩进坑里。塔木陀的事情你不会记得,但是我记得。我不能眼见这个事情再一次发生。”

“我记得。”闷油瓶说,“秦岭遇上你往后的事情,我都记得。”

我原本打算利用他的失忆,把时间打乱后告诉他一些真相,这下全都说不下去了。他看着我沉默了一秒,继续道:“往前的事,我也想起了许多。我记得和你有个约定,如果有一天,我明白了所有事情的缘由,我该与你讲述的。”

我忽然觉得很难受,不仅没有即将获得真相的兴奋感,反而有一种未知的恐惧。就像一个完全没准备过的考生,猛然被拉去考了一场毫无把握的试,然后拿着自己千疮百孔的考卷对标准答案。我此刻竟然完全不想听他的话,一种强烈的预感告诉我,他马上要说的事情和他要去塔木陀的原因有关,他是铁了心的。

所以,其实他这次又是来向我告别吗?

“我不知道你想起些什么命运啊使命啊之类的玩意。但有的悲剧是完全可以不发生的,比如不是你去,比如换个时间去。”我深吸口气,又慢慢地呼出来,如果不这样做,我肯定会忍不住冲上去揍他,“算了,你说吧,到底有什么非去不可的缘由?”

闷油瓶闭了闭眼,平静地答道:“这不是命运,而是我自己的决定。”

他伸出手,看着自己的掌心,“名字,是有意义的。并不是别人,而是自己去认知。我不记得自己的名字,那时我叫阿坤。我第一次恢复记忆,想起自己的名字,是在巴乃。我找到一些老照片和埋藏的铁块。”

他停下来,看了看隔壁的墙壁,那是文锦的方向。我想起当年二叔给我看的,从闷油瓶住过的高脚楼拿出来的照片,文锦和考古队的合影也在其中。这确实是古老的秘密,古老到我几乎都要忘记我早就触摸过它了。

我问:“你在调查文锦去张家古楼的事?”

“我调查她,也调查我自己。”闷油瓶握紧手说,“后来终于想起来了,我最不想回忆的那段记忆,我身为‘张起灵’的最大的失败。”

作者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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