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天,他怎么会在这!
虽然我早就猜到秦岭是个筐,任何势力都能往里装,可也没想过里面居然还有他,而且大摇大摆地站在我面前。
这回丢脸丢大了。
天杀的猴子。我暗中骂了句,还没想好接下来要怎么办,却见他转身就跳上了另一根树枝,好像对我这个大活人一点兴趣都没有。
要么好得生死相许,要么坏得喊打喊杀,其实我已经习惯他两极分化的态度了,但这却是从没有过的情况。我有些错愕,本能地想叫住他,突然想起谷底还有几个人。山里太安静,下面的裂谷还有聚音的作用,我要是喊出声王老板他们肯定会听见,到时候暴露的不光是我,还有闷油瓶。
仅仅犹豫了几秒,他已经顺着大榕树攀上对面的山崖,一晃就从我的视野里消失了。我愣了好一阵,忽然觉得自己就像在暗恋的姑娘面前放了个闷屁,解释也不是,不解释也不是,除了憋屈还是憋屈。
再看下面,那五个人正在靠近我以前看到石俑的地方。接下来若一切照旧,等他们爬进山洞,李老板马上就会被哲罗鲑吃掉,然后逮住“我”和老痒。
我忽然感到一丝不对劲,闷油瓶显然已经留意到他们的行踪,却放他们在这里转悠,自己跑开了。难道是说他们现在在这里的行动都无关紧要?
他知道吴邪也在吗?
想到这里我心里又是一惊,忽然意识到他现在是认识吴邪的,看到相貌一样的我却一点反应都没有,为什么?他没认出来?
难道他又失忆了?
还是说,他对于“吴邪”会出现在这丝毫都不感到惊讶?
我抹了把脸,心知现在不是考虑这些事的时机,但要跟哪一边却是显而易见。我抽了爬下来的那条绳子,在另一端拴上了带来的折叠攀岩钩,开始考虑怎么攀到对面去。
这种钩子也叫飞虎爪,在武侠电视剧里很常见,属于野外攀登的基础工具,以往倒斗时都会带,不过这种可折叠的是第一次用,比普通的方便很多。
悬崖两边的直线距离不远,两侧榕树纠结的黑色根须都快缠到一起了,我把钩子甩到对面固定好,扯了扯确认结实后,便沿着树枝爬了过去。不过我毕竟不如闷油瓶灵活,等爬上山他早就没影了。崖顶的岩石没有想象中平整,几块光秃秃的岩石下是生满榕树的山坡,放眼所及只有无尽的浓绿,就连那些恶心的黑色根须,也被茂盛的附生植物盖了个严严实实。
不是亲眼看见,我绝不会相信在秦岭深处竟藏着一片标准的热带雨林,高大的蕨类和寄生藤缠得密不透风,炎热、潮湿,简直像是另一个塔木陀。
我收好工具,便开始跟踪闷油瓶的足迹。
这很容易,看得出他根本没有隐藏自己的意思,到处都是被砍断的树枝和藤条。当然,在植被如此繁盛的地方也确实藏不住,更没有藏的必要,这些异常生长的植物在几天内就会把一切痕迹都抹得干干净净。
林子浑浊的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禁婆香味,我起初吓了一跳,后来才发现居然是那些奇怪的黑榕树发出来的。闷油瓶砍断了不少树根,从断口里渗出的粘液看起来就像沥青,异香扑鼻。倒是提醒了我,没准这里真的和塔木陀一样,地底有丰富的陨玉矿脉,被植物吸收,才形成了奇异的热带景观。
顺着开好的路走了几分钟,我居然又找到了一个记号。它看起来很陈旧,刻在一片突起的岩石上,上面长着厚厚的苔藓,只在标记附近被撕开了一块,指向前方一片巨大的黑榕树。
我心中明朗起来,原来闷油瓶也在凭这些标记找路,怪不得上个记号看着有点不一样,恐怕那个是闷油瓶刚刻的,故意把李老板等人引到岔路去。
可他为什么没管我?是觉得我太弱鸡了,被跟踪也无所谓么?
想到这里我就感到很郁闷,敢情他是把我当成连防备都不需要的战五渣。按当年我在长白山追他的德行,搞不好等我走到哪个地方,他一石头无情地丢过来,就直接把我搞定了。
下意识摸了摸后脑勺,我走到黑榕树前。说不清这到底是一棵树还是很多棵,它实在太大了,远胜于鲁王宫那棵蛇柏,而且它长得非常扭曲,枝干就像被烤软的蜡烛似的整个倾倒下来,所有根都弯弯扭扭地缠在一起,与其说是榕树,倒更像一大堆死蛇。
钻进树根的空隙往里走,我才明白它能长得这么丑并不是偶然的。在那些乱七八糟的树根里,居然盘绕着一条比成年人的腰还粗的链条,也不知道是什么年代留下的,深深地切进了树干里,几乎已经完全被新生的树根包裹起来了,只剩下极少数边角露在外面,长出了蓝绿色的铜锈。
我顺着链条走了几步,始终找不到链条的头尾,只看到它一直穿进榕树中心的一条地缝下,那条缝不太宽,黑漆漆的,靠近了冷气森然,我用手电往下照,居然照不到底,难以想象下面有多深。
“不会吧……”我脑子里就像闪过一道霹雳,顿时豁亮。这些树恐怕就是青铜树顶那些树根的源头了,从这跳下去,运气好的话没准能直接掉进那个空心的树干里,和那条烛九阴来个第一次亲密接触。
为了减少负担,我把大部分装备都留在了地面,只带了最重要的补给和攀爬工具。地缝下的树根显然被人为修剪过,基本上没多少障碍,但向下只能看到十几米远的地方,更深处沉淀着奶白色的雾气,像平静的水面一样微微打着旋。
青铜链垂下来后分成了几条,分别伸向不同的方向,许多触手般的根须抓在上面,形成大团大团的阴影,也不知道究竟通往哪。
我结了根安全绳往下滑,直接就降到了雾气里。但没几步我就后悔了,因为这里的雾实在太浓了,我就像在PM2.5爆表的天气里坐缆车,除了吊着我的绳子什么都看不见。
这种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状态叫人心慌。墓道里再恐怖至少还能看到墙,现在我的眼前连墙都没有。而且越往下降雾气越是厚重,大口喘气还是觉得胸闷,脸上全是凝结的水珠,我都怀疑再下去就会被淹死在这些雾气里。
正憋得难受,没想到脚下突然“哐”地一声踢到了东西,我本能地一缩脚,但已经来不及了,只听“哐哐哐”连串的金属撞击声,涟漪般传向四面八方,混合着洞壁传来的回声,瞬间响成了一大片。
我抬头四顾,但是什么都看不见,只听到四面八方都是声音,如果它们连接着某种机关,现在肯定已经启动了。
有那么一瞬间,在张家古楼的密室里被洪水般的声音淹没的恐惧又向我袭来。我本能地摸向背包,将族长铃铛拿在手里,震动几下后,果然四周的声音小了许多。
正在我摇动铃铛之时,却感到手臂被人拉住了。明明拉住我的力气不大,但这一出手,我却连手指都动不了分毫。
“你想死在这吗?”有人问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