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黄沙还在翻滚着,但文锦的话一下子就把我的思绪给带到了西沙的碧海蓝天中,我仿佛又回到了刚穿越来这个世界的那段时光。我们的样子都没什么改变,而此刻的我内心明白,凝固在我们身上的青春,背后意味着多么巨大的代价。
我没想过会如此之早地与他们会合。在我的想象中,再见闷油瓶应该会经历更多的波折,至少是在进入西王母城后才可能实现。至于文锦,她过去从未主动找过我,我根本没有想过会跟她合作。
黑眼镜见我愣着不说话,拍着手笑了几声,“看来这个惊喜来得很是时候。”
我摇摇头,环视他们几个,“你们怎么遇上的?”
“你不知道吗?”黑眼镜有些惊讶,“这大姐一直在找你。”
他回头看了一眼闷油瓶,见他没什么表示,才继续道:“我们到了格尔木疗养院,地下室里的黑石棺有她布置的机关,上面的封条是给你的留言。可惜你不在现场,我就打电话问你封条上的提示是怎么回事呗。”
原来那通电话是这么回事。我想起跟着闷油瓶在疗养院遇见禁婆的经过,不禁有些感慨,两段经历完美对接,但有谁想得到那电话的两头都有我?
黑眼镜耸了耸肩,“然后我就暴露了。大姐赖在我车里,非要让我带她来见你。说吧,你俩有什么孽缘,当面交代清楚了,我就一个跑腿儿的,还指望你来解释是怎么回事呢。”
他说得很跳跃,一时间我也是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我望向文锦,她的表情非常柔和,完全没有否认的意思。她捋了把自己的秀发,对我道:“幸好赶上了,我还怕你已经进去了。”
“进去?”我问。虽然我是想着要赶行程,尽可能和进入西王母城的队伍会合,但这毕竟不是我的第一目的,更多是出于悲剧再次重演的担心。而且在我印象中,文锦才是坚决要去西王母城的人,她为什么会觉得我会进去?
“怎么,我惹麻烦了?”我本想问问她对西王母城的了解,但是转念一想,她也没说是进去哪里,便换了个说法。文锦怔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安心的表情。
“看来你是真不知道,那还真是巧合了。”文锦顺着风向望向落日,此时已是黄昏,朱色的晚霞照在她身上,煞是好看。她沉吟道,“一晃这么多年,细想一下,那还是我出生后没多久的事情。原来我已经那么老了。”
说着她转过身来,“上个世纪60时代的自然灾害,青海油田同样遭遇了大饥荒,那时候为了稳定局面,上头调了200多名复转军人支援,开始大搞‘深挖洞广积粮’。结果在那时候,他们挖到了非常了不得的东西。”
“西王母的地下遗迹?”黑眼镜插话道,“我雇主这次的目的地。”
“没错。”文锦接着黑眼镜的话说,“在挖到遗迹以后,这个工程很快就被人接手了,地下工事与西王母城的地下排水系统打通,成为了一条进入塔木陀的捷径。我这么说,你大概猜得到当年主持这工程的是谁了吧。”
她的眼神飘向我这边,我知道她的意思,“张启山。”
文锦点点头,顺风指向戈壁的深处,“从这里再往前,你就能找到地下工事的入口。但是我这次来的目的,是希望你不要去。”
我不置可否,感觉这出戏的走向有点古怪。黑眼镜看了我一眼,忽而开腔道:“大姐,你知道的东西有点多啊。”
“不是如此,裘德考会让你来找我吗?但你真正的雇主是他,我是知道的。”文锦爽朗地笑笑,眼神直率且无所畏惧,她转而看向我,“齐特派员,请允许我这么叫你。毕竟我第一次认识你的时候,你就是以这个身份出现的。虽然我后来知道,这不是你的真面目。所以实际上我比你还更早接触到张大佛爷的事,对吗?”
不等我表示,她就继续说了下去,“我现在能明确告诉你的是,那里已经是官方文件的禁区,200个复转军人全都没能从那里再走出来。我也没想到,会在那么多年以后,将这个口信重新转告给正确的人。”
文锦放缓了语调,似乎陷入了对昔日的回忆。我忽然注意到,说最后一句时她看着的并不只是我,还有闷油瓶。
“正确的人”说的是他吗?
闷油瓶没有出声,他的表情很平淡。我感觉,文锦说的这些其实他已经知道了。
仿佛感受到我的目光,闷油瓶回过头看我,文锦也不再说下去,默默地看着我俩。
“我没有打算从那里进去。”我掂量着用词,想了一会,觉得还是应该坦白说明,“但是不排除跟去塔木陀。我是说,‘跟’。这取决于你们是不是非要找到塔木陀的陨玉不可。”
闷油瓶没有动静,但是文锦看起来吃了一惊,“我们非要找到塔木陀的陨玉不可?”
“这视乎于你们进去的目的。从刚才开始,你就想说服我不要进入地下工事,但从未说过自己不打算去。如果是为了阻止悲剧重演,那我和你的目的是没有冲突的。”我道。
文锦道,“我确实想进去,但只是为了找活下去的办法。如果这得靠陨玉……那为什么会发生悲剧?”
“不好说,我只是知道有这么个结果。只要有人去了,大概就是那第201个回不来的人。”我看看她,又看看闷油瓶,“无论是谁,我都不想看到这样的未来。”
她颦起双眉,“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乜都知道啊——”
突然插进来的港普让我愣了一下,回头发现熊背正一脸看白痴样的表情看着我们,“他早就同你们去过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