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并不是说闷油瓶是文盲什么的,而是因为他属于世界上最不值得监视的那种人之一,平常不是发呆就是睡觉,偶然翻翻报纸标题,从不会一行行仔细看新闻内容。
一开始,这个卧底以为闷油瓶是要在报纸上做什么记号,以便和外人通信——这也是在那次逃跑事件后上头猜测的重点,毕竟闷油瓶这一来一回,最大的可能是外出和某人接头,否则无法解释他那一次行动的动机。所以这个卧底就特别留意闷油瓶,看他是不是会刻意留下什么,或者剪报纸做铅字信之类的举动。
但是从头到尾,闷油瓶都只是看而已。他很认真地把那一条新闻的内容看完,就随手翻过,再把其他新闻扫完,就再也没看那份报纸了。
卧底碍于身份不敢走近,远远地看了报头和版面布局,回去查出了是当天的光明日报,当时闷油瓶仔细阅读的那块地方,刊登了长白山禁区开放旅游,和***率先登山的消息。
这在当时算是个相当大的新闻,许多报纸都有报道,卧底反复验证,确信闷油瓶看的就是这一条新闻后,就汇报给了自己的上司。
九门的头脑们自然知道长白山是什么地方,所以齐铁嘴一听就明白他在担心青铜门,便吩咐这人加强监视,一定要把闷油瓶之后的异常举动全部上报。而他也不负重望,很快发现院里的工作人员活动频繁起来,原来是因为闷油瓶一直拒绝参与西沙考古,最近却突然改口同意了。
“长白山会出事。”
和把重心移往西沙的其它家族不同,齐铁嘴得到了完全不同的结论。
一方面是因为闷油瓶的态度落差太大,不知何故,一方面是因为***是当时的最高领导人,突然到长白山可能另有动作,再就是旅游开发必然涉及到大量的勘察测绘,可能会有重大发现。为了避免信息被别的势力半途截走,他决定亲自带人去一趟。
我这才终于明白自己晕倒后为什么会在他房里醒来——不是有这一出,我现在已经成了无名冻尸了。
我爷爷听完,沉吟了片刻问:“后来你发现了什么?”
齐铁嘴瞥了我一眼说:“84年年头,解放军在那附近发现了一群朝鲜人。打死了几个,大部分都没抓住。对内说都是偷渡的,对外压了下来。”
墓室里嗡嗡的私语声顿时消失了,所有人都一脸凝重,我爷爷皱着眉头摸了摸下巴,才说:“你们见过尸体吗?真是朝鲜人?”
“死的,是朝鲜人。”齐铁嘴冷着脸答道。
这真是个微妙的回答。
死的是朝鲜人,逃掉的是不是呢?
私自越境是可以当场击毙的,能从军方的枪口下逃掉,恐怕也不是一般人,齐铁嘴一定是怀疑那群人和闷油瓶有关系。
可是既然这样,他为什么不干脆逃走和那些人一起行动,反而折回了疗养院?留在疗养院有什么好处吗?还是他想要参加西沙的行动?
“下去看过么?”我爷爷又问。
齐铁嘴叹了口气,“没发现人。”
我爷爷点点头,转向其他人说:“八爷的话,你们怎么看?”
其他人有的脸现难色,也有的横眉冷对,但都没有出声,好一会才有人开口说:“这样的话,也不算什么吧……”
“话不是这样说的!他这次是失误了,要是真的截住了那群人,难说不会独吞!”
闻言齐铁嘴猛然抬起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说:“独吞什么?”
那人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反驳,但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缩了。又等了好一会没人出声,我爷爷咳嗽了一声说:“关于内容,还有别的吗?”
这回,很快就有人举起手来,
“那群人可能是境外的张家人。我查过张家在马来和香港的分支,基本上都金盆洗手了,表面上看来他们和本家已经没多大关系,不过深入不下去。要知道前年去巴乃的就有香港人,他们也和张起灵接触过。”
“可是他被关着都快十年了,这些人怎么现在才来,而且一次就来了那么多?”
这个问题问到点子上了——那自然是因为时间。现在是1985年,按照青铜门十年的周期,逢5就可能是关键年,只不过如今一年已经快过完了,闷油瓶则不知所踪,也不知道有没有错过什么大事。
还好,至少现在地球还健在。
我看到爷爷和齐铁嘴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没有说话,看来关于青铜门的约定,仍然是只属于高层的秘密。
“把吴三省和解连环带过来吧。”
打破寂静的仍然是我爷爷,有人应声出去,没一会就带着那两人回来了。解连环还好,我三叔一眼见了我,大吃一惊,张着嘴定在原地,呆了好几秒才又看向我爷爷,“他是谁?”
我只觉得好玩,不禁对三叔咧嘴笑了笑。他们两个只见过我易容的样子,哪想得到我就是陪他们倒过斗的齐羽呢?
爷爷抬手做了个停止的手势,并没有回答,反而示意他们上前,然后缓声说:“解连环,你身为解家宗主,擅自杀害同门,同室操戈,令人不齿。对此你可有异议?”
解连环不为所动,只嗯了声,似乎他们在讨论的根本就是和他不相干的人。
“经过全员讨论,我们决定剥夺你少当家的身份,从今天开始,非经许可,不得再踏出此地一步,否则处以断首极刑。”
三叔叹了口气。
原来这就是解连环被软禁地底的起点。我有些感慨,不过更多的还是好奇。这个不死者帮会到底是怎么诞生的?他们的最终目的又是什么呢?
“吴三省,你虽然不是不死者,却知道了太多帮会秘密。你只能加入我们,而且永远不能退出。”
三叔笑了起来,“求之不得啊,老爷子。”
没理他的嬉皮笑脸,爷爷沉着脸说:“齐羽,你和他一起跪下。”
看到动的是我,三叔更是吃惊,抬头瞪着齐铁嘴,见对方没反应才急忙低头,一矮身也跪下了。我心里暗笑,心说这老小子折腾了这么久,无非就是觉得老爸有事瞒着自己,这回也算是得偿所愿了,不过他忽悠我那么多次,这次我终于占尽上风,一定要好好调戏他一番才够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