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醒得很早,天还没亮陈皮阿四就带着他的手下开始打点行装了。其他人陆续起身,只有吴邪看起来状态不好,边说话边打哈欠,直说我是夜猫子睡那么少还能爬起来。
“我可是向导嘛。这个事简单的,多练练你也行。”
“是吗?”他又打了个哈欠,戴起护目镜正了正,想想就摇头道,“算了,我还是希望这次是最后一次出来。”
我咧嘴一笑,还想再说点什么逗逗他,那边的胖子却不耐烦了,在山坡上使劲挥手,“哎哟两位爷,那老死鬼都赶着去投胎了,你们还在瞎鸡巴扯淡,敢情是要在这儿冻成世界文化遗产嘛——快着点,别走半道上又歇菜了。”
胖子说完,又指了指远处站着不动的闷油瓶,做了几个夸张的手势和嘴型,对吴邪打暗号,但很不幸我都看懂了。
“快上山”“捞大件”,“不然小哥等生气了”“拧头的明白?”
吴邪脸上露出几分不自在,我猜他肯定是在腹诽胖子只知道惦记明器,但碍于场面又不便抬杠,我便随口应道:“胖爷又笑话咱半拉架,这肯定是不能摔第二次喽,走走走。”
我俩背上行囊,灭了篝火上去会合,吴邪走了几步回头看我,张了张嘴,我估计他是心虚了,想为他们的异常举动圆场,便装出一脸无辜的样子,没想到他顿了顿,却说:“昨晚你不是问我为啥要来吗?”
“啊。”我条件反射地应了声,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提起这个。
他侧了侧头,沿着前进的方向望着远处的山峦。在未明的天空下,那里只有一片深邃的墨蓝,所有的东西都模糊难辨。
“昨晚我梦见你父亲了,大概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吧。”他说道。
我意外地停下脚步,无言地看着他。那不是我的亲人,是我过去见过的场景。同源共鸣真的发生了,我的经历映射在他的脑海中,但我无法告诉他,所以我什么都没说。
“我也找人,我三叔。”他举了举冰镐,做了个打气的动作,“这是个好兆头,希望我们都能顺利。”
我看了他良久,最后向他比了个胜利的姿势。
事实上,我不记得当年我在他的位置时,有跟“顺子”说过这么一段话。也许确实有过这样的心情,可应该是没有说出口的。是什么触动了他向我敞露心扉?历史是可塑的吗?
幸好在雪山之上大家都捂得十分严实,加上光线的昏暗,我顺利地掩饰了表面的震惊。但我对吴邪改观了,他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容易猜透,下面的行动我要绕开他才行。
一整天的攀山过程无需赘述,当我们登上雪坡,几乎所有人都瘫倒在地,以至于闷油瓶是什么时候跪下来的都没有人察觉。
作为殿后,我是最后一个上坡的,平整点的位置都被占满了,我便顺势爬上闷油瓶旁边的一块大石头,点起烟抽了一口,看着落日的余晖洒在他身上。
一瞬间仿佛时光倒流,我在此第一次知道了他对长白山的别样情愫,好奇心益发膨胀,而正是这好奇心,成为了将我推到现在位置的最初的动力。
青铜门已经离我们不远,关于那里我们都有太多的回忆,我不知道闷油瓶现在忆起的是哪一段,但这样放肆感情的他是如此的真实,恐怕很少有人能理解我此刻看他的心情。
不过,这一路以来的闷油瓶,都能让人感受到他的温度。他的闷一如既往,但对胖子和吴邪的照顾都摆在台面上,陈皮阿四就算是瞎子也不至于察觉不到。不,他一定早就发现了,而闷油瓶也不在乎这个。
一触即发的状态。天色不早了,等休整完后他们就会开工,暗黑的地底是最适合犯罪的地方。我盯着陈皮阿四,心里默默地盘算着,闭上眼睛抓紧时间做好最后的休息。
众人讨论了一会后开始下探铲。时间接近黄昏,大家都没心思听我这个假导游瞎叨磕,所以我也只是随意介绍了一阵,便识趣地退到一边喝茶。后面的发展跟既定剧情差不多,郎风忙着布置雷管,我看他整得差不多了装模作样过去阻止,这家伙果然狠,下手就给我一镐子。
我一路上看他就不惯,加上昨夜的事让我提早有了防备,几乎就在他装备挨到我毡帽的一刹那,我就顺势摔倒在地。他敲我那一下实际上没多疼,反而是我的主动扑倒,为了逼真是结结实实撞下去的,摔得浑身生疼,我咬紧了牙关才没吭出声来。
郎风马上将我拖到一边,吴邪过来看了看我,大概是怕出人命,不过最终也没说什么,毕竟天快黑了,总在山坡上呆着不是个事儿,赶紧下去地宫才是正道。
那群人没了顾虑,更是干得肆无忌惮,我一心装死,只留个耳朵听他们的动静。什么郎风引爆失败雪崩发现昆仑胎烧融冰盖等等,一切都按照记忆重演。我没有“醒来”的打算,反正叶成和郎风轮流背着我,把我伺候得像个爷似的,脚不沾地就能下到胎洞灵宫里,便宜不占白不占。
郎风早早将我放在停棺台上,我偷眼看着周围熟悉的景物,任由他们被汪藏海的磁龟引入歧途。没多久,陈皮阿四再一次怒烧了磁龟,墙串子耸动起来,闷油瓶一声令下,所有人都开始撒丫子狂奔。
听着众人杂乱的脚步逐渐远去,我心里不由得道了句不好。这剧情不对劲,怎么郎风没把我背起来?闷油瓶刚才不是指示他带我走吗?
四周的脚步声越来越小,我的心越来越沉,如果继续在这里装死,我估计要变成虫子粪了。但我假如现在起身,装了那么久就立马露陷,他们搞不好会杀我灭口。现在我周围还有谁?是不是有人正等着看我的垂死挣扎?
我缓慢地屏住呼吸,全力集中在听觉之上。刚开始的时刻是最紧张的,慢慢地,在周围“稀稀疏疏”的声音里,我听到了一个轻微的脚步声在悄然靠近。
不能再等了。我听着若有若无的脚步声,心里默默数着步数。那人显然并不是特别谨慎,用手电在我脸上一通乱扫,我隔着眼皮从光斑的强弱判断他离我的距离,找准一个时机猛地就弓起双腿飞踹过去。
这一脚下了狠劲,那人被我当胸蹬出去不下两米,我感受到对方飞出去的力道才睁开眼,果然瞄见郎风握着刀,在地上摔了个底朝天。他扑腾了几下马上爬起,我正准备翻身下去夺他的武器,忽然上方一个黑影落了下来骑在郎风的背上,我还没看清楚是怎么回事,郎风的头猛地往下一点,整个人就软了下去。
郎风的手电在地上弹了几下,照出骑在他身上的闷油瓶。我抬头看看天花板,又低头看看闷油瓶,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还能准头这么好的。闷油瓶舒展了一下腰背,一手拎着郎风缓缓放下,然后做了一个轻声的手势,示意我不要发出声音。
“你暴露了。”闷油瓶对我做了个嘴型,“掩护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