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着树枝在前方探路,“霍玲”则拉着雪橇跟上,过一阵交换一次位置。夜晚的空气透着刺骨的冰寒,让我一再地加快脚步。
这条路线我可谓烂熟于心,虽然还没到变成婴儿都能爬上去的程度,但实在走过太多次,很快我们就到了百足龙石雕附近。
“就是这里了。”我指了指记忆中封石的位置,本想叫“霍玲”帮把手,没想到扒拉几下把雪拨开后,露出来的却是一条裸露的地缝,周围还能看到压过的痕迹,显然封石被人搬开了。
我的动作顿了一下,“霍玲”很敏感,立刻便问道:“怎么了?”
“没事。”我摆摆手,心中有些忐忑。当年我随陈皮阿四上山,这条缝隙是无意中摔进山沟里才发现的,但现在居然有人直截了当就进去了,如果真是霍玲那一行人,显然他们知道的东西,远比我估计的多得多。
但此刻也容不得我耽搁太久,想了一会,我便招呼“霍玲”拉着“文锦”往里钻去。
缝隙狭窄,没法把担架抬起来,“霍玲”和我一前一后架住“文锦”,弓着腰往里爬了好一段,温度明显渐渐升了起来。
我感觉差不多了,便指挥“霍玲”放下“文锦”,谁知她却闹起了意见,“这个地方这么小,坐都坐不舒坦,‘文锦’姐怎么能休息好。”
“前面未必过得去。”
“你骗我玩呢?这里就一条路,又没有人折回来,里面肯定大得很。”
我拗不过她,只得继续往前走,没一会就到了闷油瓶曾经消失过的地方,果然还是堵死的。他进门后我就来过好几次了,完全找不到机关在哪,最后只得放弃绕了远路。
“奇怪。”“霍玲”东摸摸西弄弄,半天摸不出头绪。
这时“文锦”睁开眼睛,看着“霍玲”的动作,忽然道:“会不会是‘神仙踏’?”
“霍玲”“啧”了声,“有可能,我试试,你们都退后点。”
她说着翻了个身,背朝下躺下,同时把鞋踢掉,用脚尖顶着上方的岩壁一点一点地挪动,似乎试探着什么。
“有了!”我才听到“霍玲”喊了这么一声,一眨眼她便不见了人影,不由得暗暗吃了一惊。
“我已经过来了。”她的声音从前面传出来,闷闷的,“但是机关板打不开。”
我看不到“霍玲”,只依稀听到她的方位似乎已经到了死胡同的对面。“文锦”便接话问,“是怎样的机括?”
“霍玲”回道:“旋转型的。埋得有点深,手指勾不住。”
“你先回来一趟。”“文锦”在身上摸索了一会,掏出几卷钓鱼线,上面还挂着鱼钩。“霍玲”很快就回来了,这次我特意留神盯了一会,还是太快,只看出她似乎是从上方跳下来的。
“文锦”将鱼线的一头给“霍玲”拿着,“霍玲”转身便又翻了上去。那钓鱼线细如蛛丝,从“文锦”的手中往上延伸,直到她头顶岩壁一直没入进去。借着钓鱼线的反光,我才算看清楚头顶上方有个极其微小的缝隙。我伸手按了几把,那缝隙却纹丝不动,仿佛刚才“霍玲”翻上去都是假的一般。
“你别动它。”“文锦”劝我说,“我们等下直接从下面过去。”
我点点头,过了一会,便听到“霍玲”说了句“好了”。“文锦”拉了拉线,试过够牢固之后,便又从怀里掏出几个小东西。
那是几枚墨绿色的扳指,“文锦”将线头缠上去,再将扳指一一戴在自己的手指上,跟着深吸了一口气,猛地握紧拳头,只见手指骨节暴起,前方堵着的岩壁忽然就翻了开来,现出了一条黑黝黝的通道。
我跟着她依次爬过去,“霍玲”早在前方等着了。我便问“文锦”道:“神仙踏是什么东西?”
“翻板的一个变种。”她在空中比划了一个“卐”字符,“就类似于一个横躺的旋转门。这种机关有点特殊,不是用来暗算人的,而是工匠给自己做的暗门,不光能用来堵路,而且如果出现什么特殊情况,比如监工要灭口,他们还能够藏在暗格中不被人发现。这个开门的办法很讲究,角度和力道不对,常人根本就推不开。”
我有点明白过来了,刚才“霍玲”一蹬上去,沿着“卐”型机关顺时针转了90度,难怪一眨眼就不见了人影。我还想多问两句,“霍玲”打断我的话头,“过都过来了,还问个啥啊?你又不懂。就不能让‘文锦’姐休息一下?”
“知道总没有坏处。”我笑着摇头,“搞清楚是怎么回事,万一等下要走回头路,我知道怎么开门,也好帮上一把。”
“你就算了吧。”“霍玲”撇撇嘴,“就算咱们原路返回,你这个废人也还是开不开的,知道了也是浪费时间。反正那个做机关的人本来就不安什么好心。”
“为什么?”
“那上面的机括特别深,明显就是发丘中郎双指探洞的套路。做机关的人肯定是混进工匠队伍里的贼,为了在工程完工前进去大捞一把。这样万一被人发现了,就可以藏在这机关暗格里,到时候把挡板一收,追杀他的人只能从下面过,哪知道他会在头顶藏着。到时候是原路逃走,或者从上面反打盗洞,那都方便得很。”“霍玲”大叹了一口气,“你想想,你跟他们比是什么段数?我都开不了门,你就别深究了,问了也是白问。”
“是是是,我就是脑残加手残。”我心中苦笑,这“霍玲”说话虽然毫不客气,但都是实话,语气比先前也平缓了不少,大概是对我印象好了点。这么想着,就看到她又回头白了我一眼,欲言又止,似乎想问我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但最后扁了扁嘴,就又扭回头去。
我们三人一路前行,转眼就到了温泉眼所在的小广场。为了避免李鬼对上李逵,我先进去转了一圈,发现那里半点逗留的痕迹都没有,显然霍玲等人已经走了。“霍玲”看了一会,便带着“文锦”进来安顿,我们各自占一个角落洗脸搽身,安排了一下轮班的情况,便随便在地上找了干爽位置草草睡了。
这一觉极不安稳,我辗转滚了好几遍,梦见身上的血液都沸腾起来,肺部窒息难耐,怎么呼吸都没法平息。我拿着小刀,只想把自己的喉管割开,让氧气再多点进来,可是这还是不够。我又割开臂腕,一刀下去不见鲜红,从伤口淌出的,竟是像黑色石油一样粘稠的东西。
是陨玉!
就这么猛地一惊,我睁眼就看到了“霍玲”的脸。
“怎么了?”我晃了晃脑袋,感觉自己满身是汗,梦虽然是消失了,但是热度丝毫没减下来。
“我好心给你换药,你还问怎么了。”“霍玲”瞪着我,我摸了把脸,果然脸上的药都给换过,已经完全不疼了。
“还说救人呢,你这还不如‘文锦’姐。”“霍玲”转头看了看“文锦”,又看了看我,“复原速度太异常了,发烧也非常厉害。你跟我们不一样?”
我尽力平复着自己的呼吸,说:“没有不一样,只是都比较难死而已。”
她定定地看了我一会,忽然就露出了一个很淡的笑容,然后我就听到她说道,
“你要是觉得自己快不行了,就趁早了断,想要我帮你也可以。否则你早晚要害死自己最爱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