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你啊。”
我坐了下来,看着这让我倍感亲切的符号。符号的刻痕并不新,表面还粘附着一些银丝样的植物根须,应该不是刚留下的。
其实光是这个刻痕,还不能说明多少问题。它也许是张家通用的一种识别记号,就算是闷油瓶本人画的,也不知道是什么年代的事。不过倒是给了我提示,看来李老板那群人会找到这里,所谓的河木集只是个幌子,“张起灵到此一游”才是引他们上钩的猛料。
想到这我不禁有些郁闷,因为这真的是个快捷有效的法子,跟着张家有糖吃,反倒是我忘了自己的老本行。但张家的事情又是从哪里泄露出去的呢?估计李老板的脑子里还有一些不为人知的小九九,得逮住他才能知道更多的情报。
此刻我的心情已经平静下来了。虽然记忆中“我”和老痒根本没到过这里,但保不准会吸引另一些人的注意,为了不节外生枝,我依旧把枯枝盖了回去。
李老板那五人此时早就跑远了,不过我并不太担心,毕竟知道了他们的办法以后,下一步行动就简单多了。五个人的足印在荒无人迹的深林中尤其明显,我沿着他们留下的痕迹找去,轻易就发现了每一个被泥土或树叶掩盖的标记。
这些记号很隐蔽,而且间隔极大,我曾尝试着寻找其中的规律,但还是无法预测下一个记号会在哪里出现,只好也老老实实跟在李老板的屁股后面跑。
快要到达祭坛中心后出现了新的记号,这次的记号离上一次出现的很近,而且似乎比前面的新一些。我耐心搜了一圈,没花多少时间就找到了沿着记号折向东南的脚印。可等我走到脚印的尽头,忍不住就啧了一声。
那是一段颇高的悬崖,盘桓在上的树根深深扎入了崖壁,凹凸不平的岩石表面全是裂痕,下面足有上百米深,能看到一些攀岩钉,看成色是刚打上的,但是上面没有绳索。
对岸差不多高的位置也有一段悬崖,中间的距离不过三五米,以我现在的状态,要跳过去实在有些吃力。
李老板他们多半是下去了,而且没有上来的打算,连攀登绳都没留。
他娘的,这里莫非就是当时我和老痒走那一段“一线天”的顶部?如果我跟着下去,岂不是就能找到当时我和老痒见过的那个石俑?那这条路线应该是正确的,但从顶部往下,得沿着悬崖攀爬。我伸手摸了摸,岩石的风化程度很高,必须有几个人互相连着,派一个人当前锋去找安全的落脚点,后面的人则随时准备拉住前锋,才能保证安全。
这是需要团队作业才能走的路线,事情变得棘手了。我犹豫了一会,如果这时折返走“一线天”底部,耗费的时间不说,还有和“我”跟老痒狭路相逢的风险。我咬咬牙,把心一横就摸出工具。
早知道多带几个人上路了。我心里那么一闪念,随即否定了这个幼稚的想法。从一开始我就把自己放在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位置,我追踪着别人,还要提防跟在后面的那个傻乎乎的自己。人越多目标越大,这一条路还是一个人上路划算,就算出了事死也是死我一个。
“不知道约我来的是什么人。自己约的炮,含着眼泪都得打完。”我自嘲了一番,一纵身就放手跳了下去。
很久没有体验这种感觉了,幸好身体的记忆恢复得很快,我爬了几下就找到章法,顺利往下滑了一大段。接下来的路段颇为崎岖,我抱着树根交替着爬了一会,才伸出脚去够第一个安全落脚点,一大块硬东西便毫无预兆地砸在了我头上。
就这么一瞬间的分神,我脚下一歪,整个人就头朝下栽了下去,连着绳子甩了好几个来回。心知攻击者就在头顶,我急忙缩起身子,刚把自己荡到一丛扭曲的树根下,头上又是一阵呼啸,几段碗口粗的朽木从上方接连砸下来,伴随着叽叽呱呱的尖叫,听着不像是人类发出的声音。
我护着头往上看,果然就看到一个带尾巴的黑影在上面飞快地穿梭,时不时朝我丢些树枝树皮之类的,准头倒是不错,不过大部分都被树根挡掉了。
“娘的,又是猴子。”
要是那猴子手贱把固定的岩钉拔起就糟了。我下意识摸了摸腰里,想用枪把它射下来,没想到那泼猴大概是发现打不到我,竟然怪叫着跳下来,绳索震荡了几下,我们一人一猴顿时荡起了秋千。
“滚你的蛋!”我怒骂了句,那猴又一蹦,径直落在了我肩上。我躲闪不及,只觉得后背一沉,那两条又臊又臭热烘烘的猴腿圈着我的脖子,同时前爪就伸过来挠我的脸。我抓住它的一条腿转身用力一甩,本想把它摔出去,居然没成功,反而胳膊上被挠了几爪子,火辣辣地疼。
上方又起了猴子的叫唤,听着就像群猴在齐齐喝彩,我抬头往上看去,看到好几只猢狲在悬崖上探出头来打呼哨,心情不禁直往下沉,照这个态势我被这群猴子害死只是早晚的事。上次我和老痒就吃了猴子不少亏,没想到这次又犯在它们手里。
这死法也太蠢了。我四处观察,看到树根处有许多的藤蔓缠绕其上,心头一动,干脆蹬着石壁加大晃动的幅度,伸手去抓那些藤。可是藤蔓上手十分滑腻,我抓了几把都脱了手,反而沾得一手怪味。
我反手看了看,手心上都是些真菌的碎片,心想真是屋漏偏逢连阴雨,居然碰上这种天然润滑油,简直是天亡我也。
就这样在空中荡了几回,绳索上的猴子又增多了,绳子在岩石上摩擦,不断发出不祥的咯吱声。我一发狠再次荡过去抓住藤蔓,这次有了经验,我在够着的一瞬间迅速甩了几下手,让藤条绕着手腕转了几圈,另一只手顺势一带,那藤就捆着我的手打了个死结。
此时骑在我脖上的猴子已经爬到了我背上,大概是被我这几下大起大落吓得够呛。我心里只觉得又可气又可笑,如果有人看到我这幅姿态,估计是要把我当作花果山的猴王了。
粗糙的藤索勒在手上比被猴子抓还疼,但至少我算是固定住了,谢天谢地,它足够结实,我拉着往上爬了一段,到了树根再加一个岩钉稳住,回手就割断了腰间的绳索。
那几只猴子随着断绳一下子就甩得飞了出去,估计不死也残。背上那只是甩不掉了,它倒是吓得不敢动,我干脆就背着它上了树,一到树梢它就抛弃我窜得老远。
“冤家,这就散了啊。”我也是累得快要瘫痪,靠着树杈直喘气。绳索还有备用的,但是凭我的体力恐怕得休息一晚才能走了。远方夕阳的阳光洒在身上,视野所见全都笼上一团金色的光晕。这里视线极佳,我看着远处的祭坛,又往下看,隐约看得到几个豆点般的小人,也不知道是不是李老板一行。
这一圈扫过去感觉有些异样,我又定睛看了看,心头猛地一跳,不禁哑口无言。
只见对岸的悬崖上,同样是参天大树的树梢顶部,我再熟悉不过的那个人居然就半蹲在那里,紧紧盯着下方的动静。接着,仿佛是心灵感应一般,他直起俯下的身子,抬头朝向这边,冷冷地看着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