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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 棋语 73

我的头脑空白了好长时间,这期间脑海里仿佛有无数个念头,但又像是什么都没想。有一段时间我甚至在想,此刻我是不是在做梦,只要梦醒了就什么事都会消失。

然而我还是醒着,我清晰地感觉到泪水横着从脸颊淌过。苦涩与疼痛充斥着我的身体,就连呼吸都带着一种撕裂的感觉。

“作为人而活着……”我将这句话对自己反复说了好几遍,沸腾的头脑渐渐冷却下来。

从一开始闷油瓶说的话,都没提到过要死,他是说“活着”……他的双手到肩部已经陨玉化了,这种情况下他手臂的脉搏还存在吗?

想到这里,我挣扎着发力,想靠蛮力把背上那些肢爪顶开。虽然并不觉得很疼痛,但事情也不如想象中顺利,因为我的力气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而那些纵横交错的利肢相互勾连在一起,就像枷锁一般让人动弹不得。我深呼吸了几次,蜷起膝盖顶在黑茧上使力,总算把肩头的几根顶松了。这下手臂有了更大的活动范围,我向外探了几次,用手指勾到了闷油瓶丢下的刀,反手便往肢节上砍去。

黑金的长刀对黑茧果然有奇效,可惜因为角度原因,我使只能靠腕力一点点割,花了好长时间才把它们逐一割断。我松了口气,将黑茧推到一侧,摸索着爬向闷油瓶的方向。

他的脖子上也出现了绿色,摸起来就像玉石般冰凉,但是我在他鼻下,摸到了微弱的呼吸。

一阵狂喜从我心头掠过,但随之而来的是紧张和焦虑。他的呼吸若有若无,显然他现在已经虚弱到了极点。我必须等阴阳鱼填满,逃生通道打开,再带着他尽快逃出去。

可是所谓的填满,到底是靠什么东西呢?

我把灯光照向祭坛,阳侧已经完全被“头发”填满,阴侧则泛着诡异的绿光。我愣了一下,才发现那竟然是密洛陀的血。许多密洛陀的尸体呈放射状环绕着祭坛,从被砍断的脖子里正流出绿色的血液,精确地汇入了鱼纹之中。

是闷油瓶干的,他想用密洛陀的血开道!

我内心翻涌着激烈的情感,一时间说不出话来。这才是闷油瓶坚持战斗到最后的原因,他明明已经无法前进了,依然不断地举起刀刃……这些密洛陀身上还挂着军装的残片,恐怕他已经想到了,这就是当年的张家军——那些他曾经想豁出性命去救的人,为了打开机关,最终却要被他逐个杀死。

在西王母羽化的数千年后,张家军是来这里的第一批人,他们将龙匣送进来后便牺牲了,变成彷徨的密洛陀,未能将龙匣成功带走。他们生前都是众人尊敬的战士,死后却落得同族相残的下场,这无疑是一件极残酷的事情。

我看看自己,比闷油瓶的情况要好一些,绿色的脉络只延伸到手肘,四肢也还是有知觉的。只是身上被黑茧刺伤的地方,伤口附近都是青色的一圈。我的时间不多了,不知何时就会和这些密洛陀一样。

而闷油瓶,甚至可能等不到机关打开的时候。

他明知道,我们之中死去一个就可以走出这个牢笼,让我死是最简单的。他却偏选择了胜算最小的一条路。这条路是用张家军的牺牲开启的,然后赌上的是闷油瓶自己的命。

没有必要犹豫下去了。

如果不能活着出去,一切都不再有意义。我护着伤口提起长刀,走到密洛陀的残骸边。

本来这些就是苟延残喘的个体,在之前的自相残杀中已经被撕扯得七零八落,血都差不多流干了,即使陨玉的修复力让它们能勉强爬过来,残存的血液也根本无法喷涌而出,只是断断续续地滴落。这要等到什么时候?

闷油瓶说过,在这里不死者是不会真正死去的,再等下去究竟是祭坛被填满,还是它们再次爬起来呢?

我闭了闭眼,举起刀刃,将地上的肢体砍成了更惨不忍睹的碎尸。

从尸块中流出的液体,与我的血混合成奇怪的颜色。我不知道该庆幸自己的血至少是红色,还是感叹自己也能做点微薄的贡献。这仿佛是一个比谁的血流得更快的比赛,也许支撑我的只是我心中憋着的那一股气。活下去的欲望和想去救人的愿望不断交织,让我这副与行尸走肉无甚分别的躯体里燃烧着仅余的意志。

闷油瓶说得对,我只是在逞强而已,人是丑陋而脆弱的生物。

可是,比起他说的不能抛弃的过去,我想要抓住的是有他活着的未来。

直到机关的响动渐渐变大,我颓然停下了挥刀的动作。到底过去了多久呢?这里没有计时的工具。我只是发现,当我想放开刀的时候,手指已经动不了了。

靠着长刀的支撑,我勉强站了起来。现在,另一侧阴阳鱼也被填满了,对应的鱼眼处果然出现了一个孔洞,看起来黑漆漆的,应该就是闷油瓶说的逃生通道。

我向那洞口走了几步,忽然感到一丝不对。地面正在震动,祭坛阴阳交接的分界线竟然抬升起来,就像一道弯曲的墙一样越来越高,将房间隔离成了两半。

“该死!”我一下子明白过来,既然这是用来逃生的机关,当时也会为了不让西王母追上而设置障碍。可是闷油瓶他,还在祭坛的另一侧!

我丢下长刀,不顾一切冲向分界线。但它上升的速度相当快,等我到了跟前,高度已经超过了我的胸口。我发狠大吼一声,扒着墙面猛扑上去,总算将半边身子送过了分界线,一伸手将另一侧的闷油瓶拉住。

然而这已经是我能做到的极限了,我的手根本使不上力,我既无法将他拉过隔墙,也不可能将他丢下。

隔墙在不断地抬升,手中的重量也越来越沉,我趴在上面进退维谷。就算我拼尽全力能拉住他,当隔墙升到顶端,我也只会被这玩意给腰斩。

也许这就是死到临头了。都说人死前会大彻大悟,可是我并不觉得我觉悟到什么。

哪怕下定所有能下的决心,使尽所有能使的力气,我依然救不了他。现在放手的话,至少我能救活我自己。

可是,我要是在这里放手的话,我就太不是人了。

“你娘的……给我醒过来啊!”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喊出这一句的,我的手只能拉住闷油瓶的一点衣服了,这最后一刻的不甘和愤怒,几乎烧红了我的双眼。

几乎就在同时,我看到了不可思议的景象。在闷油瓶的身体四周,原本嵌在阴阳鱼纹里的无数的发丝忽然飘荡起来。

就像从地面长起的豆芽一样,我看着那些发丝慢慢生长、变长,最后聚成一股巨大的黑色隆起。曾经有人形容在热带雨林里,见过一夜之间长出的人型菌伞。看到这个黑色隆起,我能想到的类似的东西也只有这个了。

我瞪大了眼睛,看着聚拢的黑色发丝往两侧荡开,其中浮现出一张脸。这张苍白的脸庞上有着姣好的轮廓,向我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你……”还没等我想明白这是什么,这张脸弓起后方的躯干,那龙蛇一样的身体向我俯冲过来,一下子将我从墙头上推了下去。

-----tbc-----

楼主画外音:

两位大大最近的速度终于又起来了,我都没想到更新得这么快。近期太忙,仍然会抽空更新。

by平淡达人

作者感言

type_oemga X 三品不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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