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塔坐在病床边,膝盖弯曲分开,长腿从容踩在地面上,让林乐一跨坐在自己身上,双手搂着脖颈,脑袋垂得低低的,时不时拱一拱,让身体贴得更紧。
在家乡偶尔也会帮忙照料螵蛸,或其他虫的卵,卵孵化成幼虫,笨拙地在怀中爬过,酥麻的触感和现在的感觉相似。
只不过那些低智慧的小虫没有情感可言,相比之下,这条小“芋虫”感恩戴德的依偎更能激发保护欲和成就感。
其实想知道他的腿伤是怎么造成的,可他一定不愿回忆。
脆弱的生物,不堪一击,如果他是蜈蚣,就不会因为失去区区两条腿而如此狼狈。
林乐一抱了他很久,终于攒足力气,愿意开口说句话:“你……真是畸体?”
虽然能清晰感觉到梵塔并非普通人,但也很难将他归纳到和魇灵相同的类别。
“是人类称我们为畸体。我来自新世界中部,德尔西弥克高原,翼虫部落。女王陛下曾任命三位祭司,吾为高原祭司,主掌交、合、往生、刑罚和预言。”
“啊,原来是祭司大人……失敬了。”林乐一勉强从他肩头抬起下巴,只与他分开一点,并没有下来与圣洁的神职者保持距离的意思,只悄声问,“我还能抱吗?”
“在德尔西弥克高原,不会有谁敢提出这种无理要求。”
“只有我可以吗,哥哥。”
“受伤破例可以,下次不行了。”
“只要受伤就可以破例吗?能破很多例吗?”
梵塔的视线从林乐一微微抖动的嘴唇上移开:“……只能破一点点。”
林乐一艰难地跪立起来,膝盖在病床被褥上压出两个窝,捧着梵塔的脸,偏开一点角度,低头含住他的嘴唇。
虚弱的舌尖探入唇内,撬开齿关,按照幻想中接吻的方式勾引对方的舌尖,但迟迟无法把舌尖勾进自己口中,错误的技巧反倒让自己力竭喘息。
腿痛得厉害,其实浑身都痛得厉害,但到底该怎么缓解?除了去死还能怎么缓解,遍布在全身每一处关节的剧痛仿佛永远不会消失,只要身体还在运转,这些损毁的零件就会一直刺痛下去。
他已然对一切消除疼痛的办法都产生了耐受,能做的唯有不停转移注意力,可是为什么亲吻也这么难,怎么努力也得不到回应,他痛苦得不停掉眼泪。
梵塔推开他的脸,手掌捏住他的下巴,眯起双眼审视面前正胡乱找刺激的小孩。
林乐一抿起薄唇,舔了舔唇珠,为刚才的莽撞行为解释:“祭司大人总是看我这里,我以为是需要我供奉的意思。”他脸孔苍白,身体虽然跪立着,却摇摇欲坠,精神恍惚。
“我很讨厌撒谎成性的人,吾为时间尊主轮回之龙柯罗斯的传谕者,再有一句胡言乱语,你就会被神明抛弃。”
林乐一跪坐在床上,怔怔望着他,双手扶着膝盖,忏悔的姿势。
“可是我已经被抛弃了,”他垂下眼皮,睫毛湿润。
“祭司大人,我已经过了十八岁生日十天了。整整超过十天了。”
“成年不是好事吗?”
“对别人是好事,那些家庭美满载着期待的孩子,或者家庭不和渴望脱离单飞的孩子,都是好事,唯独对我没有一点好。”
“成年意味着未来没有人再能领养我了,我和宠物店里超龄的狗一样没人愿意要了。时间、空间、血缘、感情,我在所有的维度上都被遗弃,我和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一点儿关联。”
称呼不再是“哥哥”,于是唯一虚无的纽带也斩断了。
他身体虚浮地跪坐在床上,胸前衣襟敞开,半面身躯写满墨笔行书定心咒,手臂和腰间缠着绷带,脸颊也贴着纱布,浑身层层叠叠修补的痕迹。
“我只是想,也许能和你有些细微的联系,就算是金钱债务也好,我现在还活着就是为了还欠你二十多万,比起永远还不上,我更想知道还完之后我还有什么念想?我很想找一个理由活着,但我找不到。”
林乐一终于崩溃了,趴在床上恸哭:“按照故事的惯例,我是不是应该踏上寻找灭门真相的征程?从此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报仇二字就能支撑我战无不胜几百章?”
“可我至今也没有报仇的能力,没有强大的信念,我打小就知道我是大哥的陪衬,是他们卖破烂找回来的几毛钱。你到底为什么出现在我的生活里?我遇到了长着翅膀的仙子,难道连这么扯的事情都不能证明我是主角吗……!”
“你光芒万丈。”梵塔伸手搭在他抽动的脊背上,托着下巴叫他抬起脸注视自己,“时间尊主、轮回之龙柯罗斯降下谕言,翼虫部落面临灭顶灾难,魇灵之灾、山火之灾、虫草之灾、战争之灾、祭司之灾,每一种灾难都会带来无尽的伤亡,我在预言中看到了你的脸,因此穿行万里来找你,翼虫部落的英雄。”
“……”林乐一嘴唇微张,愕然望着他,眼睛亮了一瞬,又立即黯淡下去,举起球形关节左手,做出抓握的手势,“我是芋虫,你忘啦。我走路都走不远,还能指望我解决连你都处理不了的灾难?”
“你的纯熟技艺,你的诡计手段,我已经见识过了,你就是天才。”梵塔抬起他的脸,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正因为你是‘芋虫’,才至今坐井观天,困在虫茧里虚度光阴。作为酬劳,我会带你见识这世界上有多少值得的风景等你活着去看。”
“我想听诚实的话,你到底想要什么?”梵塔捏着他的下颌,把人拽到自己面前,“我可以破例允准,仅限今天。”
林乐一仰着脸,轻微气喘:“我希望你是我的。”
“重新提。”梵塔摇头。
林乐一深深叹息:“想接吻,说不清缘由,也没有目的的那样,可以吗。”
梵塔站起来,一侧膝盖跪在床沿边,俯身咬住他的嘴唇,舌尖轻易撬开齿缝,勾缠对方呆滞的舌头,引着他进入自己口腔,吸吮,舔舐,再轻微摩擦他舌底的神经。
原来真正高超的技巧可以让人感受到生理上的幸福,强势老练的亲吻让林乐一招架不住,涎水顺着唇角淌到下巴,轻哼出声。
分开时唇舌间拉起一条黏腻的水丝,林乐一都被亲懵了,耳根慢慢漫上一片血红热晕。
病服很薄,两腿之间的布料被鼓胀起来的东西顶起一大块,并且顶端湿了一圈,林乐一尴尬得无地自容,合起双腿依旧挡不住,只能拉来薄被盖上。
“还没谈过恋爱?”梵塔手掌搭在他发顶嘲笑。
“谁愿意亲近我这样的人。”林乐一抱着膝盖把脸偏向另一边,尽量不看他,“我这副未来堪忧的样子,能不能生活自理都是问题。”
“你兄长理应教你些知识吧,你不是很喜欢他吗?”梵塔翘起唇角,语带讥讽,“他什么都没教你,让你沦落到只能跟外人学,是吗?”
“我和他怎么可能讨论这些?”林乐一终于恢复思考能力,追问道,“你为什么这么会?大祭司怎么可能……”
“我不会,怎么教导信众?我教它们的事情更多,这是我的工作,我早就和你说过。”梵塔曲起一条腿踩在床沿的铁架上,手搭在膝头,“我忘了,人类视交、合为肮脏淫贱之事,我的教导工作在你眼中大约也是如此。”
“原来刚刚是在教我。”林乐一扶着伤处艰难爬起来,蹭到梵塔跟前,讨好地舔他唇角,“哥哥,你也教导我,我脑子笨,学得慢,没有天分,你可以每天都教我吗。”
梵塔稍微把头偏过来一点角度,林乐一知道他已经默许,伸着脖子亲吻他的嘴唇,舌尖轻触齿关试探,这次没有遭到拒绝,梵塔抬手压住他后脑,用实操来无言地教他。
林乐一的舌尖随着他的接引游走,对方教到哪,他就跟到哪儿,只不过不知不觉接过了主动权,并且不断举一反三,加深亲吻,梵塔的喉咙开始无意识颤动,他趁着一瞬间的空白压了上去,把梵塔按在,床上,顺势骑上他的腰,俯身吻得更深。
梵塔有些喘不过气来,闷声低哼,手不自觉扶到他伤腿与假肢的金属接缝处。
林乐一抓住他的手放到自己腰腹上,嘴唇分开一点微小的距离:“哥哥你摸摸这。”
梵塔气喘说:“身材很好看。”虽然没完全脱离少年体态,但肌肉已经显露流畅的线条。
林乐一又带着他的手抚摸自己的右臂:“哥哥你摸这里。”
梵塔说:“手臂也很漂亮。”
唯二完整的身体部位,这么快就全展示完了,林乐一又陷入低落:“只有这些了。”
梵塔却在抚摸时发觉他皮肤发烫,向下摸脸颊,温度也热得不正常。
“发烧了。”梵塔叫他趴下,撩开他后腰的病服下摆,薄薄一层纱布下,脊背的烧伤相当严重,现在皮肉赤红一片,应该是痛胀最强烈的时候。
林乐一脸埋在臂弯里:“不痛的,只是小伤。已经上过药了。”
人类的药物无法避免留疤。梵塔抬起手,指尖和掌心顶出十几股细润触丝,绿色发光,探至烧伤处,刺入皮肉之下。
林乐一的身体猛地一震,刺痛袭来,他强忍着一声不出,甚至逞强拿来自己手机玩。
雄性畸体特有的感染蛋白沿着触丝注入皮下,修复死亡损毁的组织。
感染蛋白不能注入太急,他会痛死。梵塔耐心注了十分钟,等收回触丝,林乐一已经趴着睡着了,或许痛晕了。其实太疼可以说出来的,他偏不吱声。
梵塔从他手里抽出手机,放在枕边。
屏幕还亮着,他在给人发消息。
孑然一身的小孩,还能给谁发消息。梵塔在好奇和道德之间选择满足前者,看了看他的消息记录。
给妈妈:“我的灵缝手艺被夸了。”
给老爹:“老爸,有没有人去祭拜你?你看见我的精彩表现了吗?”
给大哥:“林玄一,我已经找到新哥哥了,哪哪都比你好。”
梵塔按熄屏幕,把手机放回他枕边。
已经耽搁了回去复命的时间,要趁现在启程吗。
小孩醒来见不到人,又会寻死觅活的吧。
自己的手机忽然振动了一下,拿出来查看,有人发来了一条消息,发信人名为“迦拉伦丁”。
一看到这个名字,心里就窝火。梵塔不耐烦打开那人的邮件,果然,轻佻的语言玷污了他的眼睛。
“任务圆满完成,恭喜您啊,梵塔大人。女王陛下一直没等到您归来的消息,因此派我来探查情况。那孩子真好看,我也会忍不住吻他,下一次换我来接近他怎么样?我会好好陪伴他抚摸他的,啊,就算要被圣湖水净化也心甘情愿啊。”
梵塔咬着牙环顾四周和窗外,都没看到那浑球的影子。
迦拉伦丁又说:“梵塔大人,没想到你还有这么温情的伪装啊,我以为他那样冒犯你,会被你像往常一样拧掉脑袋呢,我会在家乡好好为你宣传新形象的。”
梵塔向来懒得和他计较,不过正好,有个问题需要问问这平时就喜欢搔首弄姿的家伙。
梵塔:“翼虫部落最美貌的蝴蝶旁系是哪一支?”
迦拉伦丁:“啊呀,你还有心思想这些?最美貌的,当数火海日暮一族,成虫翅膀没有固定形状,在空中飞舞,像燃烧的火焰。”
梵塔:“哦,果然是它们。替我向女王陛下请旨,为火海日暮一族的幼虫赐名,‘芋虫’。”
迦拉伦丁:“……这好听吗?”
梵塔:“照做。”
迦拉伦丁:“你凭什么命令我,我们平起平坐。”
梵塔:“凭我可以撕烂你的膜翅让你在女王陛下面前再也发不了骚。”
迦拉伦丁:“我是觉得好听才去帮你请旨的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