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偶孟家是个大家族,旁系众多,本家是从孟老太爷这一支传下来的,星日马和轩辕将军都出自本家的灵偶师之手,几位旁系的孩子也被送到的本家学习传家绝技。
孟家的传人在现代也很好就业,他们的武装战偶技术可以应用到战争和情报领域,因此出了不少军人。
适逢老太爷祭日,其他几位灵偶世家的掌家带着礼品过来走动,吃个饭,互通有无,顺便探查彼此的生意动向,有没有什么新作品,再聊聊近在眼前的斗偶大会。
这顿饭吃得还算闲适,可酒刚过两巡,园门外竟吵嚷起来了,管家匆匆跑进宴会厅,俯身在当家的耳边小声说:“坏了,钦叔回来了,伤得不成人样。”
孟掌家放下酒杯,双手撑着大腿,琢磨了一下,给管家递了个眼色,示意他把消息压住,别给人留下话柄,然后继续和客人谈笑风生:“家事,家事而已。”
没想到树欲静而风不止,没过几分钟,孟令达的母亲就闯进了宴会厅,面如死灰痛不欲生,蹒跚走到门前痛哭:“当家的,我们令达出去一趟怎么就没了!怎么就被林家小子给弄死了啊!是报警是私了你倒是给个准话!”
孟令达他爹忙不迭跟着,想拽女人回去,但又不敢太强硬。
此话一出,满桌哗然,其他几位掌家谁不是千年的老狐狸,一听这话头就知道出大事了,和林家有关。孟掌家脸色微变,叫管家快把她拖走,连忙找补赔笑:“舍妹无礼,疯疯癫癫的,诸位见笑了。”
宴桌上的一个侏儒老头发了话:“小孟啊,出什么事了,令达小子也算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他出了岔了我们不能不管啊。”
这侏儒老头是微生家的现任掌家,微生家专做袖珍偶,也曾在斗偶大会上拔过头筹,两具袖珍偶“杯中月影、稚子心镯”皆出类拔萃,老人又是桌上辈分最高的,他发话不好敷衍。
其他几位掌家纷纷附和。
孟掌家无奈扶额,示意管家说吧。
管家鞠了一躬:“钦叔受命去盯着林家小儿子林乐一的动向,听说林乐一无缘无故去了瘠山,他也就带上令达一起去了,没想到林乐一手里竟然有三具敛光偶,其中有两具神级灵偶。那小子穷凶极恶,残忍杀害令达,还将钦叔的四肢……砍断了。”
桌上客人倒吸一口凉气,交头接耳议论,微生老爷子眉头紧皱,桌上有个穿戴讲究的夫人开了口:“令达小子折在瘠山,孟祥钦四肢皆断,他怎么回来的?林乐一给送回来的不成?”
问话的是姜家掌家,姜家传承灵乐舞姬,手握夺冠灵偶“关山月、三姝媚”,在灵偶世家也有一席之地。姜夫人一语中的,毫不留情戳穿孟祥钦还带了其他人,根本不止盯着动向这么简单。
孟掌家想打哈哈蒙混过关。
微生老爷子慢慢放下手中盘的核桃,面色沉重:“你说什么?林家剩下个乳臭未干的毛孩子,手里有两具神级灵偶?还敛光了?林松照不是说,只培养他的大儿子玄一,小儿子不碰灵偶的吗。”
姜夫人问:“他凭什么敛光两具神级灵偶,他的身体扛得住?”
孟掌家叹气道:“也不一定就是他做的吧,神级灵偶敛光凶险异常,说不定是林松照和林玄一做的,他们两人分别敛光一具神级灵偶,拿命祭偶留给最小的儿子,想来也合理,不一定非要自己动手嘛。”
“哼。”微生老爷子捋着胡须说,“你别在这儿打哈哈,万一林家藏拙,他家小二确实有这等本事,斗偶大会迫在眉睫,林松照死后还想让林家一鸣惊人啊。”
“这届斗偶大会新规定了参赛灵偶尺寸,一米以下才能参赛,您老别担心了,袖珍偶不是微生家的专长吗。”
“我不同意这个新赛制!”微生老爷子拍桌怒道,“如果林家藏拙,真举全家之力把所有资源都留给了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儿子,加上灵协会的那帮老不死的手里的材料,谁能笃定林乐一手里没有一具神级敛光袖珍偶?这规则对我们微生家不利,我们胜了,会被说本来就擅长袖珍偶,以长比短胜之不武,我们败了,我们的袖珍偶就会失去业内顶级的地位,岂不是成了林家的垫脚石?我不同意,如果执意用这个赛制,我们微生家就退赛!谁爱比谁比去。”
“那怎么能行。”孟掌家脑子飞快地转,万一微生家退赛,这届斗偶大会的含金量就会变低,他们微生家本来就是垫脚石,在一米限制内打败微生家,就能大大降低微生家在业内的地位。
“这样吧,我联系主办方,叫他们连夜推敲出一套新赛制。”孟掌家安抚道,“届时请大家一同商议,大家稍安勿躁。”
姜夫人拿起酒杯啜饮:“呵,谁拿第一都可以,只要别有黑幕就好。”
“那是自然。”
“还有一件事,想和诸位商量商量。”孟掌家拿出一叠整理好的文件,“大家瞧,前阵子红狸市灵体泛滥,地下铁公司就租借了林家的青骨天师去除灵,在网络上引起了大量的关注。我想我们也不应该抱陈守旧,不如借此机会让灵偶进入大众的视线,对我们日后的发展大有裨益啊。”
微生老爷子听着后生大放厥词,气得直喘气,连声骂道:“成何体统,灵偶不是哗众取宠的工具。”
一位掌家笑道:“这不是宣传封建迷信吗,给你店铺封了就老实了。”
孟掌家反驳:“什么封建迷信,灵偶机关精巧,现在肯刻苦学习的后辈越来越少,天赋也越来越差,没有新鲜血液进来,你想让传统手艺失传吗?”
姜夫人倒没急着拒绝:“观望一下也不是不行。”
微生老爷子嗤道:“头发长见识短。”
“嘿你这倔老爷子。”姜夫人裹着丝绸披肩站起来,“我还就支持了,怎么着?我们灵乐舞姬就是符合当下审美潮流,我闺女发了条视频在网上,你知道有多少点赞吗,五百万啊,现在我家普通偶单子都接不完,你快买个智能手机刷刷吧你。”
孟家今天里里外外热闹不已,孟蜉蝣看见院中有血迹,又听到令达母亲哭天抢地,觉出事情不简单,去吃饭的间隙就往宴会厅附近溜达,听到里面时不时提到“林乐一”这个名字,大概能猜到出了什么事,他也不敢多逗留,徘徊了一会儿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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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蜉蝣戴上帽子,遮住一头藻绿色的惹眼头发,戴着墨镜,出现在林乐一所住的小区住宅楼下,结果撞见了穿着校服在门口坐着的林玄一,校服有些脏了,裤腿和白球鞋上溅了不少泥点,狼狈不已。
“他的人偶,怎么放在门口了,不会丢吗。”孟蜉蝣走过去,俯身抱住想挪一下地方,“敛光了,所以自己走出来的吗,怎么穿着林乐一的衣服。”
“喂,别动手动脚的。我在思考人生。”林玄一扭动肩膀,抬脚踹开孟蜉蝣,“你不在孟家待着,跑这儿来干什么。”
“给你报信。”孟蜉蝣不紧不慢拍掉衣服上的鞋印,站直了说话,“你弟弟把孟令达杀了,还把孟祥钦的四肢砍了,几位掌家开会,斗偶大会赛制可能会变。”
“好啊,该。”林玄一咬牙笑道,“小崽子还挺有出息。无非是在那几个尺寸重量里改,从前每届都是这样的,不稀奇。”
“这次不一样,可能会整体大改,我总觉得当家的早有这个想法,只是想引诱微生老爷子提出来罢了,你们先做好准备吧。而且当家的希望把灵偶搬到台面上,让更多人知道,我怕到时候斗偶大会的观众不止灵师圈子里这几个人。”
这次林玄一沉默了好一会儿。
“师父,”孟蜉蝣欲言又止,犹豫半晌,轻声说,“我想从孟家搬出去,在郊外租个院子,你如果在这里过得不顺心,可以去我那儿。”
“去,我不是你师父,你现在的水平也配叫我师父,你出去别说认识我。”
“我回去反省过了,也改进了灵偶,你去帮我看看行吗。”孟蜉蝣着急拉他手,被林玄一甩开:“哎哟我的天呐,现在的小孩都怎么了,这什么社会风气啊,你们这些小男孩是受什么地气影响了,为什么都喜欢这样,我已经死了你们别再折磨我了。”
“哪样啊。”孟蜉蝣愣住,他没别的意思。玄一哥不愿意去住,那算了吧。他重新戴上墨镜和帽子,转身走了。
留林玄一自己在楼道台阶上发呆。
他发了会儿呆觉得没意思,自己上楼去了,往窗台上一倚,看着窗外的树随风晃悠,乌云遮天,空气闷热,又要下雨了。
上了这几天学,才知道乐一残疾之后在学校受了多大的委屈,有些道路让栏杆卡着,轮椅过不去,只能绕远,班上同学时不时有一两个皮猴子过来挑衅嘲讽,,走到哪儿都能引来议论和注目。
从小到大,林家是否亏欠他太多了?他想做什么就随他去吧,活着不容易。
手机震动,林乐一发来了新的消息:
“大哥,快给我朋友圈点个赞然后说99。”
他朋友圈发了张新照片,两人都没露脸,只拍腹肌的部分,梵塔在下面,靠近镜头前的手臂挡住一点画面,指间夹着点燃的烟,手扶着林乐一的大腿,林乐一在上面,撩开上衣,露出大腿和假肢的接缝处,球形关节膝盖跪在地上,两人肤色对比极其强烈,身上都受了些伤。
这张照片他发到了好友最多的那个社交号上,刚发出去没几秒,点赞数就和林玄一的血压一样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