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蜂禁卫载着林乐一掠过榕树森林上空,穿越阿加厄尔稀树草原,它们的空间跃迁速度很快,眨一次眼周围就变幻一个场景,翼虫部落的子民遍布世界各地,每路过一个场景,都有花里胡哨的小虫子在向空中的皇家禁卫队跪拜致礼。
林乐一趴在大黄蜂背上向底下张望,切身感受到原来翼虫部落是个如此庞大的王国,梵塔的身份比自己想象中还要高贵啊。
“梵塔在翼虫部落很受爱戴吧?”
“所有虫族都尊敬大祭司。”
“他很有魅力对吧,是不是有很多追求者?”
“太过弱小的生物接近大祭司可是会惹他不快的。”
“他的朋友们呢,他话很多也很爱笑啊。”
“……我不太了解大祭司。”黄蜂亚瑟说。
黄蜂们交头接耳:“话很多?爱笑爱笑爱笑呵呵呵呵呵呵……”
黄蜂艾丹补充道:“大祭司斩杀敌人的时候是很爱笑的。”
空气逐渐变得稀薄,可以望见远方连绵的高山,笔直的树林是群山的守卫,他们终于抵达德尔西弥克高原。
辽阔的圣湖如同一面嵌在高原上的镜子,翼虫圣殿就坐落在圣湖之心中央,即女王陛下居住的王宫,是一座由纯白石料堆砌而成的庞大宫殿,宫殿最高处伫立一座蜂后的巨大雕像,背后展开蜂翼,手持利剑和战盾,也许蜂后正是属于虫族心中的战神雅典娜。
而圣殿西侧有一片茂密的森林,依稀可见有座巍峨的建筑矗立其中,那是一座同样由纯白石料堆砌而成的神殿。
神殿和翼虫圣殿同等规模,只不过未曾翻新过,看上去不够华丽,表面爬满经年留下的刻痕,古老的砖块缝隙中爬满绿色苔藓和藤条,拱形门和高大的圆柱支撑起庄严的气势。
那就是梵塔的住处啊,真了不起。几乎和女王平起平坐的地位啊。
“请预言之子前往神殿等候大祭司吧。”黄蜂亚瑟歪动触角示意全体斜飞,“抓紧我,不要掉落下去。”
大黄蜂们接连扎入圣湖水中,在水面之间穿梭,让洁净的湖水冲刷掉旧世界的尘埃,林乐一紧紧抓住亚瑟的护甲绒毛,跟着他们在湖水中鱼跃。
他们身上燃起星星点点的苍白火焰,溅上人类血迹斑点的地方都烧了起来,亚瑟的脸颊上着起一团火,林乐一想帮他扑灭,但湿漉漉的手盖在火焰上,竟让它燃得更旺了。
亚瑟拒绝了他的帮助:“没关系。圣湖水会洗掉人类的体液,以免将旧世界的病菌带入圣湖之心,污染珍贵的虫卵。”
“哦……”林乐一的注意力全用来保持平衡别掉下去,根本顾不上聊天。
终于渡过了圣湖,大黄蜂们上岸抖了抖翅膀和绒毛,全部恢复人形态,三足鸟从林中飞来,脚爪抓着皇家禁卫的制服披到他们身上。
林乐一甩掉身上的水,坐在亚瑟手中,新奇地四处张望,圣湖之心种满了色彩各异的鲜花,整个就是一座巨大的花园,弥漫着馥郁香气。
花朵中居然藏着许多小小的生物,长着蝴蝶翅膀的小人儿拎着小桶在花朵间忙碌穿梭,林乐一好奇跳下去,问她们在干什么,蝴蝶小人纷纷停下来,拎着小桶聚过来,歪头打量这个陌生的家伙——眼睛是圆圆的小石头,穿着探险家的衣服,头发根根分明,夹杂着亮晶晶的丝线和金星,他还把一颗星环碎片别在胸前,真好笑。
黄蜂亚瑟来帮他当翻译,从体内散出一缕触丝,那些小蝴蝶精也伸出细细的触丝,缠在一起,就可以通过意念交流了。
这些蝴蝶小人都是皇家园丁,正忙着给今天的花朵涂色,手里拎的小桶里面装的是不同颜色的颜料,都是从色脂虫或者有色矿石中提取出来的,她们正在争论给今天的花涂什么颜色,因为女王陛下嫌弃最近的花色太普通了,可是她们能采集到的颜色就只有这些。
林乐一问:“女王喜欢什么颜色?”
蝴蝶小人回答是紫色,但是她们早就试过了,女王陛下很不屑一顾,认为这种颜色和一串普通的浆果没什么两样,伟大的君主怎么能和区区浆果一个颜色,她要独一无二的色彩。
林乐一头顶冒灯泡,叫艾丹拿自己的空间锦囊来,之前坐车经过波螺的海的时候捡了好些个波螺,他费劲扛出来一只波螺壳,在星环下显现出闪耀的光。
“哇!”蝴蝶小人们眼睛都亮了,她们没离开过圣湖之心,也没见过这样璀璨的贝壳。
林乐一拍拍跟自己差不多高的螺壳:“这个送给你们,磨成粉末兑进油漆里再涂色,保证好看。”
小蝴蝶精们飞过来热情拥抱了天才布娃娃,一起抬着波螺壳飞走了,林乐一从地上跑跟着她们,和她们齐心协力把贝壳抛进蜗牛圈里,让蜗牛们啃食,再收集蜗牛产出的闪亮黏液,拎着小桶去给花朵涂色。
小刷子蘸着紫色的颜料刷上花瓣,花朵便成了幻彩紫色,色彩可以随着视角和光线变化,前所未见的美丽星光激起了小蝴蝶精们一阵尖叫赞美。
“感谢真主柯罗斯,得救了!”小蝴蝶精们双手合十祈祷道。
“下次见!”林乐一被黄蜂领队捡走了,从亚瑟肩膀上探出身子挥手,“再见莫昂娜,再见雪粒,再见科迪利亚,再见缇风……”
预言之子是个热心肠,不管哪儿有热闹都必须从头到尾凑完再走。短短一段通往神殿的路,居然花了一个下午才走完,路上经过的所有虫族都认识了这只好事的布娃娃。
终于护送他踏入了轮回之神柯罗斯的神殿,黄蜂们站在殿外,向他尊敬行礼:“这里就是大祭司的休憩之处。我们没有资格踏入神殿,请您在殿中稍候,我们去向大祭司通报。”
“别呀,别告诉他。”林乐一背着锦囊,扛着矿石吊坠,手脚并用爬上三层神殿石阶,“等他回来我要给他个惊喜,你们忙你们的去吧,不用管我了。”
“好吧,如果有情况可以召唤我们,DO LA SA EN SI ,这是召唤大黄蜂禁卫的咒语。”
大黄蜂背后燃起火焰,在空间中烧出跃迁的孔洞,他们退入洞内,孔洞合拢,所有人都消失了。
世界突然安静。
林乐一歪着头聆听,虽然这里位于森林中央,但周围居然听不到任何虫鸣声,也没有鸟叫,或是任何噪音。所谓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在这里并不适用,这里的安静是一种感受不到环境存在的虚无,就像看电视节目时突然开了静音,唯一的声音是自己微弱的耳鸣。
他拖着行李进入神殿,内里庞大空旷的空间让他不禁赞叹出声。
主殿内的面积相当于十六个大足球场,地面以纯白矿石石砖通铺,虽然石砖已经年久风化有了裂缝,但缝隙清理得很干净,一点点苔藓都看不见。
正前方打造了一座雄伟的神像,是一头西方龙,盘踞在石座上,双翼半展,巨口可以吞下一整栋大楼。这就是轮回之神,时间尊主,梵塔尊崇的信仰,翼虫部落的守护神。
小布娃娃站在辽阔的殿内,如同一粒尘埃落在铺天盖地的白雪中。
“也太安静了……”林乐一拖着行李向前走,左顾右盼,“住在这里不害怕吗。”
神殿里可以说空无一物,没有任何家具,沙发或者床都看不见,只有冰冷的石头和骇人的雕像,这里怎么能住人呢,他睡在哪呢,肯定有通往卧室的门吧。
他找了一圈,都没找到开启柔软温暖卧室的密道,累得坐在地上,随便找了个柱子,把行李一扔,随便趴在上面,等梵塔回来再说吧。
趴下之后,他忽然看到对面的墙角有个东西,赶紧跑过去看看,原来是自己送给梵塔的手缝娃娃,靠着墙坐在地上。
“他好好收着了啊……”林乐一心里颤了颤,蹲在那只咖啡色布料缝的纽扣眼娃娃身边,布娃娃旁边的墙缝里,有棵小野草顽强地挤了出来,开了一朵明黄色的花,新鲜的花朵默默开放,让这座苍白的宫殿有了一丝生机。
蹲在花朵边,林乐一仿佛能听到根须插入泥土的声音,或是风声,雨声,只要看着它鲜艳的颜色,因为寂静无声而恐惧的心情就莫名平复下来了,花朵使人暖和。
偌大的神殿,怎么好像只有这只布娃娃是属于梵塔的东西,哦,还有这朵偷偷摸摸的小花。
*
时间要稍微向前倒一点。
遣出黄蜂岗哨前往守护预言之子后,两位祭司必须趟过圣湖面见女王。
迦拉伦丁磨磨蹭蹭脱了衣服,用脚尖小心试探水温,做了好久心理建设才肯走进水中。
只要去到旧世界和人接触,免不了会沾染上点人类的汗水血液什么的,每次过圣湖他都心惊胆战,总有一些意料之外的位置突然传来剧痛,太难熬了。
水淹没到腰部,他的手浸泡在湖水中,燃起了苍白火焰,痛得他在水里又叫又跳。
他先趟到了对岸,披上三足鸟衔来的宝石纱衣,裹在身上等梵塔过来。
“嘶……我看你怎么过……敢和人类滚床单,你比我放浪多了……”迦拉伦丁手忙脚乱往灼伤的部位吹凉气,畸体的自愈力比人类强,烧得不严重,过一会儿也就好了。
梵塔褪下人类的衣服,迈进澄澈见底的湖水中,脚趾陷入白沙中,仿佛踩入一片透明玻璃碎片里,疼痛从脚腕处开始诱发,那处皮肤腾起一层白色火焰,灼痛他右腿上残存的指痕。
他立在湖水中,低头看着脚下,脑海中清晰映出被那孩子的手指紧紧握住脚腕时的感觉,林乐一的手细长有力,五指宛如白蛇,紧紧缠住他,吐着信子在皮肤上摩挲。
为得这转瞬的欢愉,梵塔坦然走入湖中,湖水没至腰际,水面涌动,打湿了细腻乌黑的长发。一阵风拂过,枯叶耳饰叮当相碰,他戴在右手的一套金饰浸入水中,燃起一层白色火焰。
圣湖附近的朝圣者驻足眺望,看见大祭司皮肤上有无数指痕在燃烧,大腿处甚至显现出溅射状的灼焰。残酷的画面引来了更多虫族观看,看昔日冷面罗刹般的大祭司在湖水中苦修。
焰火黏在两腿之间,一直向上灼烧,甚至沿着人类体。液残存过的痕迹一直烧进黏膜,梵塔顿感肠。道内剧痛难忍,弓起身子,手掌用力压住小腹,粗喘出声。
他才俯下身,一道波浪扑来,从他的咽喉处涌过去,点燃了颈侧的齿印吻痕,以及手臂上看不见的抓痕,几滴湖水蓄在腰窝里,微微晃动。
梵塔抹了把唇角,手臂和背上的疼痛倒是始料未及,倒提醒了他,想起林乐一高。潮的时候紧紧抓着自己,迷乱地眯着眼睛,像只小狐狸一样,指尖不受控地扣着自己手臂,接连地啊、啊喘叫。
有点想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
梵塔的手也在燃烧,从掌心烧到指间,火焰燃成了一只人类的手的形状,与他十指相扣。青筋从额头爬进发际,脖颈的血管也胀了起来,梵塔笑出声,用力抵住小腹,呼吸粗重,弓着腰向前缓慢迈步,嘴角溢出鲜血,滴落进湖水中,溅起一团微小的火焰。
自己反抗着自己固守的秩序,不知为什么,十分痛快,就这样活活痛死也不错,死在捍卫规则的路上,大祭司不算失职。这辈子,数不清的时间悄然流逝,麻木的精神终于有了痛感,现在才算活过来了。
靠着意志力熬到接近岸边,踩着白沙登上岸边缓坡,沉重的身体脱离水面,流水和火焰一起沿着皮肤滴落,他脚下突然趔趄,一头栽进湖水中,水流冲进了他的口鼻之内,沿着口舌燃进喉咙深处。
明明已经走到了浅水区,他却怎么都爬不起来,迦拉伦丁实在看不过去,上前拉了他一把,将人拖上了岸,梵塔浑身滴水,甩开迦拉伦丁的搀扶,可稍微一动,身体从内到外都剧痛难忍,最终倒在前往圣殿的阶梯下。
三足鸟衔来缀满宝石金饰的祭司服饰,披在他身上,迦拉伦丁屏退围观的飞蚁卫士,把梵塔留在原地,独自去圣殿内面见女王求情。
梵塔在圣殿前昏迷了一整天,身上的灼伤只愈合了一部分,没有女王的命令,飞蚁卫士们不敢管他,悄悄议论商量了好一会儿,才派一位代表给祭司大人涂抹了一些愈合物质。
直到女王的怒气消了,才肯见他。
蜘蛛女王优雅走下圣殿的台阶,八条尖锐蛛足踏在铺天盖地的蛛网上,长发曳地,她体型庞大,保持三米来高的半怪化形态,人身蛛体,身体上的部落纹身燃着紫色魔焰。
“过圣湖过掉半条命的,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这是何苦。”她用一条蛛足挑起梵塔的头,放出一缕畸体触丝缠住他的脖子,“我的大祭司,我们需要好好谈谈了。”
梵塔半睁开眼,脸色很差,勉强放出一缕触丝与她相接,接受交流。
蛛皇:“你和预言之子——那个人类少年交。gou过,接了吻,他亲吻你的脖颈和耳廓。你们相爱了。”
梵塔扯起唇角:“相爱?我没那么说过。陛下,我对自己的身体,应该拥有支配权吧。我走过了圣湖,为我的行为负过责。”
蛛皇:“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被他吸引?”
梵塔:“我们有相似之处。被历史遗忘,血缘也被时间稀释,朋友也随着岁月和战争消散,是被筛过留下的残渣。”梵塔拨开她的蛛足,自己勉强站住,然后单膝跪地,给陛下行应有的礼节。
蛛皇:“你是喜欢那孩子非你不可的偏执?在我身边得不到的尊严,他能给你。还是觉得你们才是同类,妄想一个入世不深的人类幼崽,能懂你三百年来的寂寞吗?”
“可是啊,我完美的大祭司,人类是社会动物,我们也是,他想要生存,就必须编织人脉,因为整个世界就是一张巨大的蛛网,牵一发而动全身,他只要站在蛛网上,就注定要与许多人紧密相连,真正独行的只有你一个。你活在自己的幻想里,真的让自己成为了一座界碑。”
“你为什么不能相信我?我比蜂后更加英明,为什么你要坚信她的判断,而不是一心支持我?你的痛苦我都明白,你扶持我上位,我没有忘记你的恩情,只要你不再阻碍我的决策,你愿意和谁相爱,我都给你百倍的支持,梵塔,你就不想为自己活着吗,世间的快乐比你想象中多得多啊。”
梵塔:“我没有故意和您作对,我已经在预言中看见战争之灾笼罩翼虫部落,既然已经看到了未来,为什么不悬崖勒马?”
蛛皇:“以我壮志,与你携手,加上预言之子的助力,足以改写预言。”
梵塔:“我无法承担灾难降临的后果,也没法向蜂后的英灵交代。我是您和翼虫部落唯一的退路,陛下,我永远不能像您一样疯狂,这就是我的痛苦所在。”
蜘蛛女王发出一阵尖锐的笑声:“你已经够放肆了,想杀了你又知道不可以,这就是我的痛苦所在。”
“陛下,我有机密情报向您呈上。”梵塔用蜂后权杖勉强支撑站立,“魇灵之所以泛滥成灾,应该与幽灵幻王化茧失败,力量失控有关,时间刚好对得上。”
“幽灵幻王……魇灵之王。”
“正是,魇灵的最终极形态,最顶级的魇族之王。预言之子的兄长就死于幽灵幻王茧内,我想,解决魇灵之灾的根源在于解决幽灵幻王。”
女王略加思索,命令道:“清点一队神赐属性哨兵,地毯式搜索新世界,务必把幽灵幻王化茧地找到。”
“遵命,陛下。”
*
梵塔拖着疲惫的身体向神殿走去,圣湖之心的虫族见到他,在十数米外就拜倒在地,虔诚地等待大祭司经过身边,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蝴蝶园丁们在花蕊中向梵塔跪拜,有的负责扶稳花枝和草叶不让风吹动,于是花园中唯一的欢笑声也听不到了。
梵塔早已习惯了这寂静无声的世界,不如说他眼中的世界就是如此安静,出现杂音的位置就是敌人出现的位置,他只需要不假思索地杀死一切杂音即可。所以每次斩杀敌人都很高兴,敌人的惨叫声、武器刺破血肉声、铠甲破碎声、咒骂声,都比这空寂的环境有趣得多。
林乐一在神殿里待了很久,他没戴表,看不见时间,也感受不到时间,那种跌进时间的裂缝里被全世界抛弃的感觉越来越深重,他很久没这么心慌过了,哪怕这里有只鬼跳出来追杀自己也好啊,早知道就让大黄蜂告诉梵塔自己在等他了,现在再求助好丢脸,算了,硬着头皮等吧。
终于听见神殿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他准确识别出了梵塔走路的声音,欣喜跳起来,匆匆藏到柱子后面,偷偷张望门口,企图找个合适的时机跳出去吓梵塔一跳。
他看见遥远的神殿入口处,梵塔收起虫翼落地,压着隐痛的小腹,慢慢走上神殿的台阶,表情冷漠而疲惫,一点都不像他平时的样子。
他穿着自己梦里见过的衣服——赤足,长发,浑身绳坠矿石和金饰,强健修长的身体穿着热带部落的服饰,裸露着大片健康的身躯,金眸闪烁,戴着一张宝石面帘,手上还戴着自己亲手打的一套手饰。
不过以前没注意,原来梵塔看起来这么高大,在自己原身的视角总感觉他身子细细的。
是受伤了吗?林乐一不想吓唬他了,但衣服不幸挂在了石柱的裂缝中,开始奋力拽衣服。
梵塔虚弱缓慢地走向神殿的角落,踉跄了两步,在林乐一刚刚待过的那个地方倒下了,他倒在地上,忍着痛伸出手,把震歪的手缝娃娃扶正,指尖整理那娃娃的长发,细线编织的头发上还戴了些部落装饰,咖啡色的皮肤很像自己。
他忽然注意到,自己精心照料的那株野草居然开花了,哦,也不算精心照料,只是偶尔去林中取些露水回来浇到它根系里。这是一株最普通最低级的野草,开出了一朵最难看平凡的小黄花。
梵塔坐起来,把娃娃挪到离花朵更近的地方,轻轻拨动花朵,听草叶摩擦的声音,放出一缕绿色的触丝,卷住花瓣,听这低级的畸体快乐的吟唱。
过于低级的野草甚至无法交流,因为它没什么思想,但能感受到它的快乐,因为成功顶破石砖开出花了,所以它非常快乐。
林乐一不明白梵塔在做什么,但能察觉到他的心情变好了一点。
忽然,神殿外响起沉重的警报声,一群皇家禁卫甲虫冲进了神殿,领队高喊着:“发现入侵者,大祭司退后!保护大祭司的安全!”
“入侵者,我吗?”林乐一藏在柱子后面一阵紧张,不会被叉出去吧。
但那些甲虫禁卫没有朝这边来,反而是朝梵塔那边去的,梵塔悄悄拿起地上的梵塔娃娃,揣进衣服里,十来位甲虫禁卫将黄色野花团团围住,用武器对准那株草,厉声咆哮:“大胆刁民,竟敢擅闯无上神圣的轮回神殿!格杀勿论!”
喷火武器一起对准那株小草,轰的一声,小草化为灰烬,神殿也熏黑了一块儿,他们进行了紧急清洁,将石砖恢复洁白本貌,对梵塔说:“十分抱歉,我的失职,竟让这大不敬的小贼入侵了神殿,请大祭司向神明告罪,下次定不再犯!”
“滚出去,别来烦我。”梵塔的表情又变得冰冷和无所谓。
他们走了,神殿恢复了纯净和洁白,以及空无一物。
梵塔从怀里拿出手缝娃娃,放在神像下靠着,自己身体缩小,变成刺花螳螂的样子,慢慢爬到娃娃身上,找了一个好睡的角度,蜷缩在上面不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