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乐一重新穿上西装上衣,趁周围无人,离开了冷鲜仓库,才从走廊拐出来,就遇到两位高大的白人保镖,一男一女,女人的裙下有枪,林乐一扫一眼就知道。
男保镖问他:“先生,有没有见到一个身材娇小的少年从这边过去?”
林乐一摊手:“这个真没有。”
女人审视了林乐一一番,对同伴递了个眼色,两人绕开林乐一走了,脚步匆忙,像在追击什么人。
林乐一轻声和领口里藏的小螳螂说:“该不会是方仁的保镖?正在追凶手。我们藏得没有痕迹吧。”
“天星把肉渣和血迹都吸收了,他们一时半会找不到方仁。”
“我们走,去找方信。”
为了不显得形迹可疑,他们特意从后厨绕了一下。
角落里摆放着一座优雅的芭蕾男子石膏雕像,专业对口吸引到了林乐一的目光,居然是手工雕刻的等身摆件,雕刻手法很好,想不到游轮主办方的审美这么有水平,摆设装饰上的细枝末节也十分讲究。
“但是为什么摆在后厨?和中式餐厅的调性也不是很搭啊。”林乐一走上前去仔细观察,雕像人脸栩栩如生,每一道刻痕都恰到好处地勾勒出神韵,根据过去一个月来他对隋天意的了解,这雕像有隋天意作品的风格。
他皱着眉,莫名想伸手去摸一下,但被刺花螳螂轻声呵止:“别摸,我觉得很脏。”
“只是石膏而已啊,还很新呢。”
“它表面黏着一些绿色的发光霉菌,你看不到吗?”
林乐一睁大眼睛仔细瞧:“没有,我看不到。”
“总之离远点,它让我很不舒服,说不出什么感觉。”刺花螳螂爬到他头上,拽了拽头发,“我们走吧。”
回到娱乐区后,身上终于暖和了些,侍者端着香槟在贵宾之间行走,林乐一随手拿起一杯,找了个卡座休息,目光则悄悄扫视人群,找到了方信,正与几位贵宾谈笑风生。
作为仁信制药集团的实际掌权者,方信比他兄长看起来聪明,一脸的狡诈相。
林乐一打听到了方信的住所,在单独一层的顶级套房,没有房卡上不去。
他等待了一夜,终于找到了机会。
豪华套房每天早上会有服务生送甜点和咖啡,林乐一摸清送餐规律后,故意接近送餐的服务生,装作无意撞倒了他,趁服务生起身道歉时,刺花螳螂爬进了铜制点心盖下。
服务生对此一无所知,继续推着餐车登上电梯,直升方信的顶级套房,将餐点送至房间之内。
守卫方信的两位保镖正是昨晚遇到的那两位,一男一女,女人打开盖子检查了一下餐点,刺花螳螂就倒吊在铜盖里,没人发现。
餐车推进房间后,刺花螳螂悄悄从铜盖下爬出去,躲到了桌子底下,有桌布覆盖遮挡,不容易被发现。
方信靠在床边,悠闲地看着电视,屏幕上正放映着一段监控影像,模糊的视频中,自己的兄长方仁在自己的房间里穿着浴袍,将一位年轻的小荷官按倒,侵犯不成就举起手提箱砸人家,小荷官恐惧地逃走了,方仁还洋洋得意地追出去,到早上都没回来。这好色之徒,真是败坏方家名声。
方信似乎根本不在意那扶不上墙的兄长到底去了哪儿,他翻看着手中的文件,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拿起手机发了条消息,之后就离开了房间,男女保镖也跟着他走了。
梵塔耐心等了好一会儿,确定人已经离开,从桌下爬出来,飞到床上去,偷看方信翻阅过的文件。
本以为会是与药剂相关的机密,可文件的内容让梵塔大吃一惊。
纸上印着黑白照片,角度各异,居然全是郁岸的照片。对,就是从前在龙湖小区的对门邻居,和林乐一同校的独眼小孩。
仁信集团在调查郁岸?梵塔继续翻阅文件,找到了一张特殊照片,郁岸背对着镜头洗澡,右侧大臂到脖颈的位置显现出一圈发光的太阳图腾。
这是畸体的印记,没猜错的话就是昭然的印记,极地冰海的日御羲和,将郁岸选定为准契定者的凭证。
仁信集团的目标是昭然吗?话说回来,强大的畸体成为人类集团的目标并不稀奇。
窗外突然传来异响,梵塔匆匆从文件边飞走,藏到最远处的窗帘边去,只见落地窗外出现一道粉红身影,昭然居然翻窗进来了,拿起床上的文件焦急翻看。
梵塔大惊,昭然怎么也在船上,他来干什么?
他刚想出声提醒昭然,房间内的报警系统似乎检测到有人闯入,顿时警铃大作,外面的安保人员全被惊动,一股脑冲进来,昭然行动很快,扔下文件从来时的窗口翻了出去,粉红长发飘逸,一瞬间就没了影子。
梵塔也趁乱逃了,沿着通风管道飞回自己的楼层,回到房间里和林乐一会合。
他把见闻都和林乐一说了,林乐一得知昭然也在这艘船上,短暂陷入思考,脸色越发凝重,推测道:“我觉得昭然的家族应该也得到了仁信制药在交易畸体药剂的消息,所以上船调查,但是……郁岸那么在乎昭然,把昭然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能放昭然自己上船吗?郁岸该不会也在船上吧?”
“等一下……娇小的少年。”林乐一回想起男女保镖昨晚询问的问题,再仔细回忆方仁的尸体,喉咙上的刀口角度向下,他将郁岸的体型和身手代入进去想象了一下,郁岸先肘击方仁的肚子,再转身跳到他身上,从背后勒住头,一刀割下。
“郁岸把方仁杀了……”林乐一越推理越心惊,他和郁岸合作过,那是个只管杀不管埋的主儿,做事根本不想后果,说去干死谁就干死谁。
“不行,快跟上方信。”林乐一匆忙起身,“该不会是特意引诱昭然来房间搜查,趁两人分开这段时间去抓郁岸去了吧。”
他走路带风,忍着腿痛向赌场跑过去,但这里的人说,方信先生已经走了,剧院的魔术表演开场,大约是看表演去了。
林乐一又拔腿朝剧院跑。身有残疾,速度实在有限,赶到剧院时,魔术表演已过了半场,美女助手将一个烂苹果从魔术桌上撤掉了,观众们掌声雷动,林乐一也不知道台上在表演什么,一味地东张西望寻找方信。
又一轮魔术开始了,美女助手推着一个玻璃立柜走上舞台,音乐过后,魔术师掀开了柜上的盖布。
观众一阵哗然,林乐一的眼睛瞪大了,那柜子里锁着的,竟然是五花大绑的郁岸,身上绑着一枚定时炸弹。
观众们看到炸弹有些混乱,有些人激动地站了起来,林乐一也跟着站起来,脑子飞速运转,寻找救人的机会,可时间不等人,定时炸弹已到最后十秒倒计时,林乐一琢磨的这会儿工夫,时间就过去了,倒计时进入五秒时,玻璃柜里的郁岸突然消失了。
观众们怔愣片刻,疯狂鼓掌狂喊精彩,林乐一站在疯狂的人群中愣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说时迟,那时快,玻璃柜中又出现了一个人——还是郁岸,身上穿着一件纯黑兜帽,一脸茫然地左右张望。他身上的炸弹不见了。
观众的情绪更高涨,向舞台上抛洒丝带和鲜花,不过老魔术师的表情稍微有些疑惑。
任何细微的表情变化都无法蒙蔽林乐一的眼睛,他看出魔术师似乎失误了,这不是魔术师原本想要的结果。
但老魔术师舞台经验丰富,优雅鞠躬,请美女助手将玻璃立柜连着郁岸一起推下舞台,继续接下来的表演。
林乐一趁乱溜了,进入剧院后台,穿过化妆的演员们,几次险些被话剧演员的裙摆绊倒,他看见男女保镖从美女助手那里接走了郁岸,再晚郁岸可能小命不保。
一路追到了最深处的更衣室附近,林乐一挥手示意梵塔引开男女保镖,两人分开行动,林乐一一闪身溜进更衣室里,摸着黑找到玻璃立柜,用左手假肢用力砸碎锁口,将郁岸放了出来。
“我服了,你添什么乱啊,我给你擦了一路的屁股。”林乐一把人从柜子里拽出来,拉着他向外走,“快跟我走,别再惹事了。”
郁岸突然反握住了他的手腕,停住脚步冷漠地盯着他。
林乐一疑惑回头:“干嘛?”
郁岸袖中滑出一把十字匕首,突然出手,横在了林乐一咽喉前,眯眼问:“你是谁?”
林乐一噎了一下,在黑暗中望着这张熟悉的脸,缺少一只左眼,十八岁的年轻脸庞和冷酷的眼神,为何变得异常模糊和陌生,他手里的武器也从未见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