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然的茧壳完全成型,外壳密不透风,已然看不清内部的情况,茧壳边缘一直在向整座游轮甲板蔓延,大量繁殖的促化茧霉菌从畸核网破损处逸出,绿色的烟雾流淌出来,仿佛游轮在流血。
畸体化茧会驱逐周边的其他同类,梵塔无法再在上空久留,飞远了些。抬起化为爪刃的手臂遮住林乐一的眼睛,试图阻隔游轮上惨烈的景象。
林乐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轻轻推开遮眼的螳螂爪:“命运无常,我忽然想起来上船前隋天意说的那些话,他说每个人都在走向既定的未来,因为天意已定。他好像知道船上会发生什么,他人呢。”
半怪化梵塔沙哑回答:“我预感到突袭的状况。”
一声渺远鹤唳从滚滚乌云中袭来,一道赤红禽影从两人身边掠过,利爪直奔林乐一,梵塔虫翼嗡鸣,扶着身上的小人类背身避开对方掠食。
林乐一终于看清来人,那是一头飞翔的丹顶鹤,隋天意站在鹤背上,与林乐一擦肩而过,目光相接。
灵偶“朱砂丹顶”,规格为洗象兽,兽型灵偶,曾在十六届斗偶大会中夺得魁首,制作者正是隋天意。
隋家隐世而居,极少抛头露面,在第一届斗偶大会中留下冠军灵偶“翡翠佛”后便归隐仙山,多年后族中小辈长大成人,隋家姐弟初次下山参会便接连拿下斗偶桂冠,至今隋家一旦参会必夺魁的神话还未有人打破。
隋天和英年早逝,曾经耀眼的一对明珠只剩一颗孤独闪烁。
林乐一冷眼注视他:“你上船不是来交易药剂的……你的目的是什么?”
隋天意温和笑道:“什么药剂啊,我不在乎。仁信集团给孟家投资,赞助他们参加斗偶大会,我上船只是为了阻止这件事而已,还要谢谢你的帮忙啊,下手利落,连人命都不需要我背。现在我的目的是你剩下的骨头,你要自己交出来吗?”
隋天意的可怕之处在于他能把所有事情放在明面上,兵不血刃逼着别人按他心意做事,他的心意就是天意。
林乐一:“你为什么执着于我的骨头,那些发条对你有什么意义?实话和你说吧,我有一个发条,但也只是很好玩而已,不是什么非要不可的宝藏,你不是也有吗?从作用上来说只是机械与手工之神投放到人间的彩蛋而已。”
隋天意:“其他灵师追求发条的原因我不明白,但我有理由为了我姐姐去找。”
林乐一:“是哪个发条有死而复生的作用?”
隋天意:“不是。”
林乐一:“隋天和透露我骨咒藏金的秘密,让我全家死于非命,我也落得终身残疾,她死有余辜。”
“她没有!”隋天意温和的面具突然撕破,淡灰色的瞳仁激动微抖,“是我,天河石照出林玄一灵力耗尽,她只是当个趣事告诉我,是我推断出林玄一才用过骨咒藏金,之后族老为了天才的宝藏出山,消息不胫而走,引出一段血雨腥风,我姐从头到尾都不知情,林乐一,你的仇人是我,别再记恨局外人了。”
林乐一其实猜到了,从见到隋天意那天起,他就感觉到这个人心思缜密思虑过人,可凭一叶而知秋,预判事态走向,将对手玩弄于股掌之中,能根据林玄一的蓝条推断出骨咒藏金也是自然。
只不过一提起亲姐,他就会被愧悔淹没。
“我何尝不是身不由己卷进来的局外人?你明明知道家族仇怨没有局外人,背负一个姓氏的代价就是这样沉重。”林乐一平静道,“是你的敏锐和推理能力害死你姐姐,智者知而不言,是你先挑起了纷争,我只能应战。”
隋天意站在鹤背上优雅抬手:“那就请你的畸体朋友退一步避嫌吧。”
众人脚下风起浪涌,在一片深黑的海面之下,有庞然大物的影子掠过。
深沉海面骤然掀起波浪,那道巨影破海而出,一头蓝鳞蛟龙冲入半空,展开一对尖刀般的晶蓝鳍翼,那是来自新世界海域的又一种类龙畸体——潮汐之牙,隋天意脚腕上浮现出一圈龙鳞印记。
蛟龙跃出水面张开巨口,带着万钧水柱冲击空中飞行的目标,一口咬住梵塔,再一个猛子扎入深水之中,长尾溅起爆裂的水花。
林乐一从空中坠落,海面下暗流涌动,蛟龙召唤来食人鱼群等候多时,纷纷跃出水面张开尖牙密布的嘴。
隋天意站在鹤背上袖手旁观,做好了收尸的准备,等食人鱼将皮肉啃食殆尽,他就能打捞骨头了。
然而一阵冷风袭来,仿佛凛冬降临,海面一点凝冻成冰,冰川极速向周围扩散,将跃出水面的食人鱼封印在冰中。
一具白发冰雪人偶走出暴雪的漩涡,胭脂虎怀抱红梅枝,白发丝丝缕缕挂在枝头,睁开落了霜雪的睫毛,露出一对极寒珍珠镶嵌的眼眸,灵衣在冰面反射的光下隐现梅花绣纹,狂风吹拂,梅花从白到红变幻。
胭脂虎体内镶嵌了雪山城堡得到的机械核心——冰雪之心,娇小的身躯蕴藏着无限的能量,须臾间抬手,冰冷的气流卷起风暴,托举住坠落的林乐一,让他稳稳落在起伏的冰面上。
林乐一的灵偶相继落地,站在他身后,林玄一倏然落地,便托起古琴拨奏激昂声调,弦动引发琴身暗器:“黄口小儿也敢来寻我们的仇?”
隋天意看到那抱琴人偶的脸,脸色煞白,惊诧万分:“林玄一……”
琴身爆出三枚银针,将隋天意从朱砂丹顶背上击落,鹤偶见主人遇袭,长唳一声,身体机械移位,重新挪动组装,竟在零件重组中变化成人形,双臂为翼,黑白红三色灵衣“清音晓月”绣满羽毛,面部则为一张雪白舞伎脸,月棱眉,花瓣唇,颊窝点红花靥,眼尾一抹朱红,高鬟危髻,素发戴一金钗,钗头红宝石恍如云鹤丹顶。
朱砂丹顶所持武器为玉横笛,笛尾雕雏凤,出自灵乐师姜夫人之手,名为“鸾凤和鸣”。
朱砂丹顶自然首选救主人,但中途被长赢千岁斜抛来的扇刀截住,一片梅花散入身侧,胭脂虎唤回花阵,捆住朱砂丹顶拉回众人偶包围之中。
隋天意栽落水中,林乐一蹲在冰面边缘低头寻找,突然,水下探出一只手,隋天意拼命探出水面,抓住林乐一的衣领,将人一起拖下了水。
林乐一口鼻里灌了一口海水,勉强睁开眼睛,抬膝一顶,狠狠顶在隋天意胃上,两人厮打在一起,搅合出大团水泡一股股向上浮。
他们离即将沉没的游轮越来越近,在一片模糊中,林乐一觉察到前方水流在均匀震动,便一脚踹过去,将隋天意往那个方向逼,他的双腿假肢是水行木材质,不仅不会下沉,在水下踢人还相当痛。
震动的源头出现了,游轮末尾的螺旋桨,由于故障已经在减速中。
林乐一毫不犹豫踹了隋天意锁骨一脚,将他推向还未完全停转的螺旋桨中。
隋天意撞在螺旋桨上,小腿被扇叶砍中,骨头当即折断,刺出皮肉,血液散出来浸染海水,林乐一已经快要窒息了,想要游上海面呼吸,但突然想到了什么,居然憋着一口气游向隋天意,抓住他折断的腿。
剧痛让隋天意拼命吐出一口气泡,骨折的剧痛加上脚腕被林乐一左手抓着动不了,只能任他宰割,他睁大眼睛看着林乐一的表情,像索命的恶魔。
林乐一从空间锦囊里抠出之前没敢镶嵌的荒芜夜叉掉落的黑盲核,强行塞进了隋天意伤口中。
黑盲核成功建立链接,赌出了一枚苍白银色的畸核。
林乐一掏出刻刀,毫不留情地将畸核剜了出来,握在手中浮上了海面。
他大口呼吸着海面上的空气,肺都要憋炸了,举起手中血淋淋的畸核,对着暗光欣赏自己的战利品,畸核表面的纹路像福尔摩斯的剪影,一级银色职业核-推理家。
“我就知道这么聪明的人能给我点好东西。”林乐一扬起唇角自言自语,“来寻我们哥俩的仇,不死也要脱层皮啊。留你一命,斗偶大会见,输的人自行了断怎么样?哈哈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