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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且试刀锋(五)

微不足道 麟潜/麟潜live 10093 2026-04-01 08:13:31

观众们突然爆发,一场比赛让他们的情绪过山车般大起大落,人们激动地彼此惊叹议论着,却没有一个人舍得把视线从赛场上挪开。

黄蜂禁卫们纷纷向前探出身子,嗡嗡响成一团:“金风玉露大帅哥帅哥帅哥帅哥,声音好帅好帅好帅……亚瑟最喜欢,长官长官长官你最喜欢……”

金风玉露在什么时机下敛的光?林乐一托着下巴回忆,他的敛光条件是“岂在朝朝暮暮时”,刚刚的战斗应该不会触发这个条件才对啊。

仔细回想了一遍这几天的细节,林乐一想到挑战螳螂三祭司的时候,自己曾经用变色龙发条短暂进入过金风玉露的身体里,用飞星恨将狂暴梵塔钉在地上,那时候自己想要冒险让梵塔化茧,趁机契定,最后却放弃了那个机会。

许是自己终于能够克制最深重的执念,亲口承认自己远不满足于朝夕相伴的结局,他要有所成就,也要梵塔受万世敬仰,而不是沦为彼此的附庸。

那时候就敛光了吗?林乐一托着腮,指尖轻敲脸颊。金风玉露的话好少,他不说话自己还真没注意到,嗓音和梵塔很像呢,独特的成熟韵味,想当初做他的时候用的还是雪山城堡的钢铁废料,是爱恋催生出的坚固躯壳。

一想到梵塔,林乐一又开始抓挠手腕上的皮肤,只要梵塔不在身边,他的身体就像中了毒似的起反应,浑身难受。

由于金风玉露的武器是纯物理伤害,只能击破灵偶的外壳,但无法对灵魂造成巨大损伤,所以一定需要林玄一这种阴阳属性的灵偶补伤害。

场内场外的视线都汇聚到林玄一身上,悲回风一挥衣袖,激起万道水镜,遮掩林玄一的视线。

林玄一沿着机械巨手的指尖飞踏上最高点,古琴机械移换,变形为长弓,林玄一闭上一只眼睛,将弓拉成满月,一道紫电从掌心处延伸成利箭,蓄势待发。

他的爆发伤害无人可比,没有任何灵偶能硬接林玄一的一箭,包括他自己。

孟蜉蝣很清楚这一点,仰头对控偶台上说:“林乐一的人偶身体里都有驱动装置,瞄着胸腔位置打,那就是弱点。”

“嗯?你怎么知道噶。”

孟蜉蝣没有回答。

“听你的噶。”松小暑手指挑动,看不见的灵丝链接他的十指和开阳斥候的肢体,他的控制力已臻化境,在傀儡丝的驱动下,能在冰暴中穿行,只需轻微侧身,便精准闪避开胭脂虎的冰凌和青骨天师的符咒,闯过密集的防线,飞速攀上机械臂,速度之快无人可挡。

开阳斥候一跃挡在林玄一的箭尖前,光剑出鞘,炫目的蓝光映照在林玄一冷峻的侧脸上,松小暑全神贯注于灵丝之中,让开阳斥候手中光剑直指林玄一的胸腔。

“他好像知道要害的位置?”林乐一紧张地攥紧了轮椅扶手,那是安放机械核心的位置,诅咒之心由一级金核雕刻而成,是让林玄一拥有比生前更强诅咒能力的关键所在,松小暑果然是个定时炸弹。

“蝼蚁,别挡我路。”林玄一眯起柳叶眼,脚下铺开一道咒阵,天空顿时乌云盖顶,暗紫色雷电在云层中跳跃,几道惊雷轰隆震响,紫电凌空劈在近前,开阳斥候惊险避开,剑刃也跟着偏离了方向,林玄一微微侧身,躲开朝自己刺来的光剑,并松开了弓弦。

金风玉露拔出双尖枪,扛到肩头,从被自己一穿三的灵偶身边退开。

紫电离弦,身后青空风雷咆哮,一箭裂空而去。

由于开阳斥候阻拦了林玄一片刻,使得被梅花聚拢到一起的三具灵偶有了一丝活动的机会,贺双辞秀眉紧蹙,拉扯灵丝控制玉衡斥候竖起光盾,将星爆和摇光斥候挡在身后。

“坚持住兄弟。”星爆将摇光斥候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从玉衡斥候身后逃走。

金风玉露单手举起双尖枪,将破甲之心的力量全部灌注进飞星恨中,反弓身躯,像一道蓄力的弹簧,将双尖枪砸在了玉衡斥候的光盾上,双尖枪内部的沉重钢球从末端向尖端滚动,只听叮当一声钢铁相撞的嗡鸣,飞星恨将光盾穿出一个窟窿。

再厚的盾在专攻破甲的金风玉露面前一样薄如枯叶,金风玉露拔出双尖枪,翻身让出位置。

与此同时,胭脂虎的寒气大肆侵袭,已经蔓延到控偶台,寒意笼罩了傀儡师的双手,贺双辞咬着牙拖拽灵丝,想要让玉衡斥候逃离,但关节冻得发麻,操作开始变形,

孟蜉蝣面向裁判席道:“对方攻击傀儡师犯规!”

林乐一嗤笑:“谁攻击傀儡师了?冷空气?我不觉得。”

林玄一的紫电箭矢擦着金风玉露的蜂腰霹雳而过,从飞星恨穿凿出的小孔中刺了进去,穿过光盾,正中玉衡斥候心口。

玉衡斥候浑身僵直,电光沿着伤口绽开一朵炫目的火花,顷刻间,他的眼睛、关节都染上了炫紫色,钢铁零件被灼烧融化。

玉衡斥候化为一团焦炭废铁,瘫在地上,接触到一层积水,发出嘶啦嘶啦的响声,周围散出一团白雾。

“有水汽。”林乐一托着下巴轻声嘀咕,“啊,被我看到了。”

孟蜉蝣的灵偶们外壳上居然一直包覆着一层薄薄的水膜,要不是玉衡斥候被雷电融化,高温之下表面的水膜汽化,肉眼还真分辨不出。在场唯一的水属性灵偶只有悲回风,这水膜一定来自于悲回风的某种机制。

“啊!”玉衡斥候一毁,贺双辞的傀儡丝从其关节上脱落,惯性使得她向后踉跄险些摔倒,后背猛地撞上控偶台的玻璃护栏,所控灵偶已经报废,她没有机会再控偶了。

松小暑分心道:“师姐,你去休息,剩下的交给我噶。”

“靠你了……”贺双辞调整吐息缓缓收势,将灵丝全部回收,走下控偶台,对孟蜉蝣连连躬身道歉,“力有不逮,损坏了灵偶,实在抱歉。”

孟蜉蝣分不出神理会,贺双辞先下了场,春秋阁的同门们在选手通道接她,师妹给她披上一件外套:“师姐别难受,这局就算让三行师兄来控偶一样赢不了。场上很冷吧,你嘴唇都冻紫了。”

师弟皱眉抱怨:“林乐一有点太强了,他都能掏出四具敛光偶了还打个屁啊,要是举家族之力托举他一个人还说得过去,可是他全家都死光了啊!到底为什么,他的蓝条有多长才能掏得出这么多灵偶,我都看不懂了。还有那个林玄一,好不容易死了他弟又给他做出来了,有完没完?这么下去斗偶大会都该姓林了。”

贺双辞愁眉不展拢紧外套,面露担忧神色:“我只担心林乐一不用傀儡师就赢了我们,会让春秋阁颜面扫地。现在的希望全在小暑身上了。”

松小暑面无表情,赛场的呐喊声在耳边越来微弱,已然进入心流状态,他的心神通过傀儡丝附到开阳斥候身上。

“摇光,和我一起。”松小暑嘴唇翕动,他已完全入戏,感知开阳斥候一点残魂,演绎着开阳斥候的话语,“我们能为主人做的事不多了。”

摇光斥候感应到了同胞的召唤,奋力撑起身子,扶着胸前的巨大的窟窿,手中光剑燃起蓝光,目光锁定机械臂最高处的林玄一,一把推开星爆:“至少替他除掉一个最难对付的……师父。”

“你先等等!当林乐一是死的吗能让人碰他家大C位?别上头啊!”但星爆抓了个空,大片冰凌夹杂着符咒袭来,他只得侧身闪进机械臂内侧,躲开胭脂虎和青骨天师的阻截。

“开阳,我在你侧翼!”摇光斥候的手腕从星爆掌心中挣脱,展开机械翼,飞到空中与开阳斥候形成掎角之势,两位斥候之间出现激光星连斗线,此时武曲破军同宫,两斥候的攻击力大幅增加。

林玄一的战斗定位是瞬发型的远程法师,人偶躯壳有限,所写咒言为了达到极致的伤害,难免舍弃一些格斗体术,这一类灵偶的普遍弱点是怕敌人近身。

林乐一所设计的配件和灵衣都意在为他保命,当然也会随时提防敌人穿过千军万马来取林玄一首级。

他的意念与灵偶合一,因此他所有的灵偶都会关注着林玄一的位置。

“想切我们家法师啊!找死!”

灵偶未到,暗器先行,三枚扇骨精准击打在摇光斥候的手腕处,将其逼退。

林玄一微微侧目,扇刀从颊边掠过,其上墨字由自己生前亲笔所题:堪笑兰台公子,未解庄生天籁,刚道有雌雄。一点浩然气,千里快哉风。

扇刀精准命中开阳斥候的光剑柄,剑光一歪,给林玄一打开了生路。

长赢千岁一个空翻攀上了机械臂最高峰,旋身再甩出三道扇刀,扇刀连抛,摇光斥候和开阳斥候只得以光剑抵挡,将十六枚扇骨尽数挡开,摇光斥候向前划出一道晶蓝弧光,将扇骨和长赢千岁手腕处的牵丝斩断,叫他收不回去。

“师伯哥哥,我来助你!”长赢千岁瞬闪挡到林玄一身前,他的武器折扇已经消耗殆尽,便从身后缓缓抽出一把纯黑细剑,斩念出鞘,他的背影和天机蝉影重叠,林玄一顿时分不清那是幻觉还是残像,自己耳中分明听到的是一声沉稳的:【主人,我来助你。】

蝉的叫声大抵都差不多,短命的小虫,天道何所畏惧,厚积薄发,矢志不渝。

长赢千岁灵衣衣摆处绣球花刺绣变色,从白变为淡蓝紫色,丝线光华熠熠,他跃至空中四肢挣开,以他为中心爆发出万点绣球花瓣,万花如镜,迷踪万影,映出长赢千岁无数分身。

林玄一在他身后斜抱古琴,引风雷助阵,赛场被乌云笼罩,阵阵惊雷震耳欲聋,整个被防护玻璃圈起来的场地几乎成了一颗内部发光的紫电球。

长赢千岁以一敌二,剑招凌厉,明明是不属于他的咒言他却得心应手,斩念剑与两斥候加强过的蓝光爆裂相碰,火花四起,彼此的灵衣都被烧出了孔洞。

然而武破同宫的两斥候也不能小觑,摇光斥候倾斜身子躲过一道雷电,以一个刁钻的角度从长赢千岁腰侧斩了过去,激光剑足以削断钢铁,将长赢千岁侧腰割开一道深壑。

伤口触目惊心,林玄一眼中闪过一丝惊惶。

松小暑舔舔嘴唇:“再快也比我慢一步嘛……”十指轻动,控制开阳斥候乘胜追击,剑影如疾风,眼看着要将林玄一和长赢千岁一穿二。

孟蜉蝣疾声道:“青骨天师不见了,松小暑,别过线!”

松小暑突然被他的提醒打断心流,这才觉察出长赢千岁佯装不敌是在勾引自己过线,此时一张骷髅小脸慢慢从透明变成实体,青骨天师指间捏着隐匿符,已经在胭脂虎的冰暴掩护下到达开阳斥候身后。

老天师双眸燃起蓝火,双手作怀中抱月势,以灵力汇成的傀儡丝倏地燃起蓝火,从无形变为可见。

选手观赛席的灵偶师们交头讨论青骨天师这个技能设计很实用,反而是观众们的反应比较激烈,纷纷恍然大悟:“啊,居然真是用丝线控制木偶在动啊!”因为他们看不见灵丝,也搞不懂傀儡师在控偶台上无实物表演翻花绳是在干什么,灵丝一显化,人们终于明白了傀儡师以丝控偶是多么高难度的一件事。

“小爷帮你松松绑!”长赢千岁双手握剑,在摇光斥候震惊的目光下瞬闪到另一端,身体如一道利刃,从开阳斥候和松小暑之间掠过,斩断傀儡丝,燃着蓝火的灵丝断截处在空中飘舞,松小暑也打了个趔趄,重重撞在玻璃护栏上。

谨慎了一整局,只失误了这一次就被抓住了,松小暑痛心疾首,趴在控偶台上拳头捶地:“林乐一!有本事别断我线噶!”

林乐一哼笑:“机会嘛,谁抓到算谁的。小暑,回去再练两年吧。”

开阳斥候失去控制,从空中栽落,身侧一阵蜂鸣,金风玉露滑行到下方,将双尖枪倒插在地上,枪尖朝上,开阳斥候便摔在了枪尖之上,腹部被刺穿,爆出满地零件。

金风玉露:“接住了,不谢。”

他攥住开阳斥候的脖子,将其从双尖枪上拽下来,用力砸在地上,接连砸了十来下,直到开阳斥候完全散架,动作极其残暴,每一下都仿佛在泄恨。

爆裂的零件擦过金风玉露的脸,他扬起头,高马尾拂过面颊,十分痛快。

长赢千岁断傀丝后从空中跌落,林玄一单手上前接他,失声喊道:“天蝉!”

长赢千岁被林玄一接了下来,轻盈地从他臂弯里闪到他身后,挽了个剑花背在身后,与林玄一脊背相靠,带起的微风拂起林玄一的发丝,嘴角翘起一个狡黠的弧度:“天蝉?师伯哥哥,你可莫走眼。”

林玄一怔愣半晌。可惜年年仲夏如往日,却听蝉声岁岁新,陪伴自己一生的伙伴终究回不来了。

他压抑不住长久的悲苦,体内有股黑色的烟雾不断涌动,从受伤的小裂缝中向外渗流,像具象化的深重怨念,从他的身体中慢慢失守,爆发。

往事如风,在他脑海中吹拂而过,他所想念的珍视的一切都已化为泡影,骄傲也被碾得粉碎。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居然是自己的好徒弟,想到曾经点拨过他的难题,最终都成为了刺向自己和家人的利刃,林玄一恨得喘不过气。

孟蜉蝣站在防护玻璃后,与林玄一遥遥相望,欣慰自语:“师父,也许你自己都没意识到,这是你第一次正眼看我,所思所想只有我,视线只落在我的作品身上,二十多年过去了,这样的时光细数起来也不过十几分钟,从来没有人把这样汹涌的感情抛给过我。”

星爆躲在机械臂内侧,怀里抱着激光步枪,脑海里同步回荡着孟蜉蝣的嗓音,虽然自己也总把赛场如战场挂在嘴上,可真到了看着自己的队友前赴后继,一个个粉碎在敌人的武器之下,他动摇了,正义和咒言在冲突,他愣了愣,怔怔地问:“小蜉蝣,咱们真在比赛吗?你怎么了,怎么变成这个样子。”

孟蜉蝣痛苦呢喃:“我一直都是这样的。让你失望了,星爆。”

星爆侧身注意着敌方的动静,一边和孟蜉蝣对话:“你又什么时候把视线只落在你自己的作品上过?你眼里可曾看到过我?我们兄弟为你出生入死,拼了命给你争荣誉,你为什么不能看看我们?”

“可老子还是爱你,因为我们都因你而生。既然这一场输赢这么重要,我成全你。”星爆举起左臂,手指变形,钢铁零件移动变为炮筒,将灵力汇聚于一点,蓝光越来越明亮,他架起聚灵炮,瞄准了悲回风。

孟蜉蝣瞳仁骤缩:“等等!”

一炮射出,正中悲回风的心口。

在攻击到悲回风的同时,星爆身上的水膜消散,涓涓细流沿着钢铁身躯淌到脚下。

战场上的一切细节都逃不过林乐一的眼睛,再次印证了他的猜测。

上一局当悲回风吸收满伤害,反伤爆发时,万道水剑会全方位扫射全场,却没有伤害到他的队友,这一点早就引起了林乐一的注意。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这层水膜是悲回风识别队友的方式,凡是裹有水膜的灵偶,都不会被反伤的冲击波伤害,但是当拥有水膜的队友攻击悲回风,身上的水膜就会消失。

星爆是想靠自己触发悲回风的全场反伤,牺牲自己,和敌方同归于尽。

林乐一眼睛里流露出一丝藏不住的狂热:“要同归于尽就玩个大的啊!”

胭脂虎体内冰雪之心放出一股极寒凝冻气息,强烈的寒流席卷全场,从每一具灵偶身边吹拂而过,温度骤降,连着摇光斥候身上薄薄的水膜也一起冻碎了,半透明的霜花碎片从身躯表面剥落,掉落在地上,碎成无数片。

孟蜉蝣咬紧牙关,他已经钻研技术把水膜调整到最薄,居然还是被林乐一看穿了。

悲回风吃满聚灵炮的伤害,七把宝剑飞来,一剑一剑插入悲回风的后心,他仰身落入大河洲渚之中,身躯被水潭吞噬,灵魂出水,进入第二形态“招魂”。

与他的灵魂一同出水的,还有上万透明水剑,密集的水剑仿佛炸裂的碎镜,向四周无差别冲杀。

摇光斥候从机械臂顶端一跃而下,展开机械翼,滑翔到星爆身前,竖起光剑抵挡万道水剑,可那无孔不入的水剑竟能穿透钢铁,一道道穿破他的残躯。

林玄一将长赢千岁拽到身后,灵衣上的黑牡丹刺绣光华闪烁,一朵庞大的黑牡丹在他脚下盛开,花瓣收拢如盾,牢牢防御住满天水剑。

他回头看林乐一的其他灵偶,青骨天师以太极挪移卸力,胭脂虎和金风玉露躲在冰墙后,竟依然有水剑能穿透缝隙,剐蹭他们的外皮。

林玄一手搭在衣领处的盘扣上,想扯掉灵衣护着他们,却被挂在颈上的长命锁挡了一下。

林乐一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大哥,管好你自己,操心灵偶是我的事。”

胭脂虎从衣襟里摸出一张雪白的半颊面具,眉心王字漆黑如墨,竟是神兽白虎傩面,由海生光所做,四神兽傩面,借东南西北星宿神之力。

胭脂虎瘦小的身躯冲向最前方,笼罩她的是一道高达十米的白虎法相,一声猛虎咆哮,虎爪落地,大地惊动震颤,梅花惊飞,先前她的梅花灵衣被松小暑挑飞之后,被她自己用冰冻在了防护玻璃上,坚冰被虎啸震碎,梅花灵衣缓缓飘落,披回了胭脂虎肩上。

日光辉映下,梅花幻境如同万花筒般绚丽,正应了灵衣之名——锉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含敛光耀,混同尘世,是吴家姐弟助林乐一入世一战的心意。

白虎虚影周围形成梅花幻境,数万水剑乱飞,却寻不到目标,飞花漫天,梅花棋局又铺满了整个赛场。

金风玉露忽然开口叫了林玄一一声:“她在看你位置,后手开团。”

林玄一单手拍地无血起阵,地面被血红的咒丝穿透,咒杀阵成型,林玄一就跪在咒杀阵的中央。

胭脂虎从空中飞落,将梅花枝重重插在了林玄一身边。

凛冽寒风席卷梅花向中央收拢,战斗持续得越久,场中暗藏的梅花就越多,已经到了不论往哪边躲都会被密不透风的梅花网捕捞的地步。

梅花网将星爆和摇光斥候捆缚到一起,拉到了林玄一的咒杀阵里,这一刻,摇光斥候用自己的身体为星爆撑起了一块逃生的出口,将他从梅花棋阵中推了出去。

“我撼动巨树了吗?”摇光斥候双眼失去焦距,望着前方刺眼的雷光诘问。

林玄一起身走出两步,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咒杀阵中困住的蝼蚁,血丝从他身后爆裂,仿佛一朵血红彼岸花短暂盛开,伴随着钢铁和灵魂碎裂的声音,摇光斥候被分尸上千块,零件叮当落地。

比赛至此,天罡三斥候已粉身碎骨,两位傀儡师离场。

决胜令牌终于从赛场中央的机械手下升了起来,星爆趴在地上,挣扎着向令牌伸出残破的球形关节手,却听孟蜉蝣清冷的声音说:“我认输。”

“晚了。”林玄一上前一步,拂袖将决胜令牌扫到地上,脚踩在令牌上,古琴变形为弓,他握弓的掌心处向外蔓延出血字,恶毒的诅咒字字句句爬满弓身。

这一次他没有引雷电为箭,而是默声念咒,一团黑雾从他的关节中溢出,汇聚成一道用怨念写成的诅咒,松开手,一团恶毒的鬼气化为七道利箭,从星爆和悲回风的灵魂处穿射而过。

黑气污染了他们的灵魂,从伤口处不断蔓延。

“这是……销骨咒?”前排的灵偶师们都认得出这歹毒的诅咒,同时腐蚀灵魂和躯体,被施加的不论是人还是灵偶,都会承受巨大的痛苦。

林玄一咬着牙,隔空与林乐一对话:“为什么拦着我?一个销骨咒难解我心头恨。”

林乐一坐在轮椅上,跷着腿,摩挲腕上的珠串:“打退光有什么意思啊,我有更好玩的主意。”

胭脂虎捡起地上的决胜令牌,缓步走过赛场边缘的龙头,将令牌抛了进去,她拔出地上的梅花枝子,沉声说:“此战尘埃落定,拔旗,收兵。”

沉厚的女子声,像一位所向披靡的将军。

听到陌生的嗓音,林玄一顿时一怔,意外和胭脂虎目光相接,他对林乐一的制偶能力都有点迷惑了,到底是怎样的咒言,能精妙到在瞬息万变的赛场中指挥战斗的地步,而且他怎么能敛光这么多偶。

胭脂虎抱着梅花,戴白虎面具,平淡地从每具八尺俊的大腿以下经过,路过林玄一的时候说:“下次我开团你再在野区给你弟弟采灵芝试试。”

台下,观众们的情绪已被拉到顶点,欢呼声如海啸般淹没全场,林乐一赢下这一局,意味着五具偶的得分权数累加,超过隋天意,成为前两轮公开比赛的最高分。

这也是公开比赛的最后一场,大众能欣赏的最后一场比赛,无论后续比赛结果如何,林乐一已经是观众心中认定的冠军,因为秘密赛场已经跟他们无关,他们不懂五具敛光偶是什么恐怖的概念,只知道自己再难见到如此惊艳的灵偶师。

裁判灵偶师和灵协会的老一辈们老泪纵横,林乐一大大抬高了灵偶的上限,对整个灵偶界具有深远意义,意味着灵偶师迈入了一个更年轻富有生命力的时代,而林乐一就是第一个踏入无人之境的人,有他在,这一代的天之骄子们会将灵偶师技艺发扬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灵协会的老家伙们沉默地注视赛场,浑浊的眼睛里蓄满泪雾。

隋天意扶住额头,无语到忍不住笑了一下:“我去趟洗手间。”

朱砂丹顶问:“我就不跟着了,我懒得动。你不是去天台吧。”

隋天意插兜站起来:“五具敛光偶而已,谁没见过。”

场上已经粉碎了三具灵偶,决胜令牌也已落定,然而看林乐一的表情却不想就此点到为止,灵偶师们看得清清楚楚,林玄一把销骨咒下在了星爆和悲回风身上。

林乐一在这一局所展现出的残暴手段与他一直以来的谦和形象不符,引得灵师家族各自心生畏惧,怕他的歹毒会更胜林玄一一筹,不禁担忧家族天骄会被他磨碎锐气,毁了一生。

灵偶师们鸦雀无声,斗偶大会进行到第二轮最后一局,林乐一已经和对方你死我活厮杀,毫不留情,后面的对局万一再遭遇他,让人怎么不害怕。

吴少麒关注着场下的情况,她心思细,最先察觉到灵偶师们的忌惮,折扇敲敲掌心叫来吴冲鹤:“你嘴巴大,去嚷嚷吧。”

吴冲鹤与她心有灵犀,立刻明白了长姐的意思,挽起袖子从选手通道的出口往选手观赛席走去。

一直躲在暗处的龙面具怕他生事,拿对讲机命令手下:“快拦住他,拖下去。”

一个五大三粗的魁梧保安走过来,伸开手臂拦住吴冲鹤:“比赛还没结束,你不能出去。”

吴冲鹤挑眉:“我又不是赛场选手。”

保安肌肉蓬勃的手臂比吴冲鹤的大腿还粗,跟堵墙似的往地上一杵:“都不能出去。”

吴冲鹤笑了,玉手扶住那人手臂,戒指里放的绣花针扎进他曲张的静脉里:“当我们灵缝是吃素的?让开,这儿的事没有你能管得了的。”

保安眼看着纤细如发的银针钻进了自己血管,轮廓沿着血管流动,这下害怕了,匆忙收手,吴冲鹤一拍他手臂,将绣花针引出来,放回戒指里,大摇大摆出去了。

吴冲鹤一进观众席,就跟泥鳅进了鱼缸似的,他直奔赫连自闲,拉起这个眯着眼的家伙大倒苦水:“赫连兄啊,你听没听见赛前孟蜉蝣说什么?他说林家父母是他杀的,林乐一的三肢是他买凶砍的,包括林玄一本人都是他气死的,原因居然是吴二娘怀上林乐一之后,林家就放弃收养孟蜉蝣了,他怀恨在心。”

这下所有灵偶世家都知道了开局前林玄一为什么那么失控,甚至打了孟蜉蝣,被裁判发了黄牌警告,原来灭门之仇不共戴天,所幸林乐一的残忍手段只针对仇家,人们暗暗松了一口气,反而对林乐一这么一个谦卑优秀的老实小孩被逼疯深感同情。

【比赛结束,白方获胜】

林乐一坐在轮椅上,等孟蜉蝣离场时经过自己身边,淡笑道:“让你一只手两条腿,你也还是不争气啊。这就是大哥送我的陪练吗?二十来年只拿得出这样的水准,赢了你也没有很高兴。”

林乐一问:“为什么不维修三斥候?不更新零件,灵衣咒饰也都是十年前的款式,你就那么不想面对从前的自己吗?”

孟蜉蝣在他身后停留,背对着他:“没有意义,已经没有机会了,如果你也像我一样提前知道结局,大概也不会花太多力气在这场虚伪的盛会中,别说一个人,就连这个职业在权力面前都不值一提。”

林乐一:“你都知道些什么?”

孟蜉蝣:“无可奉告,只不过,无论这一局我输还是赢,你们都已经万劫不复了。有句话说得好,以其所好,反自为祸,看得出来你热爱灵偶,但你的狂热会成为他们忌惮的火苗,一点儿火焰无法对抗大夜弥天。”

林乐一眉头微皱。

这一轮比赛的观众可不止台下那十来万人,专为豪门权贵准备的二层观赛包厢里也同样人满为患。

楚氏集团的楚先生今天不忙,特来关注一下林乐一的表现,没想到今天来到现场的人不少,许多畸动装备市场的竞争对手纷纷现身,这些人目光如炬,只对斗偶大会的前几名感兴趣,尤其看好林乐一,从他身上看到了巨大的商业价值,但考虑到一些内部泄露的风声,一直徘徊观望。

楚先生全程关注着林乐一的表现。他又赢了,举棋若定,每一局都稳扎稳打地赢下,叫人摸不清他的深浅。这孩子前途不可限量。

一位老相识走过来,坐在楚先生身边,拿起一杯香槟,关注风云变幻的赛场。

“哟,老郑啊。怎么第二轮最后一局才来?你平时不是对这些人偶灵师什么的最感兴趣了吗?”楚先生打趣道。

老郑轻哼回答:“军工厂那边忙得连轴转,脱不开身。今天还是临时带着任务来的。”

他敲了敲桌面,一具灵偶闻声走进来,姿态谦卑地立在他身侧,是隋家的华彩琉璃偶,妆饰精美。

“天河石?嗯,我在开幕式上看到她来着,不得不说老郑你的眼光是毒,隋天和去世后,她亲手制的灵偶就绝版了,天河石在你手上只升不贬啊。”楚先生欣赏地抚摸两下天河石的灵衣。

“哎,真像你说的就好了,可惜现在这玩意就像个烫手山芋,我想转手都出不掉。”老郑摆摆手,“我知道林乐一是你赞助参赛的,你提供了不少资金,看在咱们俩的交情上,老哥劝你一句,尽快和他切割,不要让火烧到自己身上。”

楚先生:“哦?这样的人才不应该放任他流失啊,上面什么打算?”

“不能多说,我得办事了。”老郑语焉不详,对灵偶天河石做了个手势,天河石纤指轻抚怀中银镜,承接天空日光,将光线反射到了战场上。

炫目的光线顿时扫遍全场,在每个人身上快速掠过,而后,所有人头顶都出现了一个蓝色的进度条虚影。

隋天和所制天河石的特殊配件“玉匣清光”,能照见场上所有目标的灵力值。当年就是这面银水镜照出林玄一蓝条耗尽,才让隋天意推测出他使用了骨咒藏金术,进而让林乐一陷入险境。

观众们几乎都没有灵力值,有极少数有很短的蓝条,这些人多半从事一些和灵性相关的职业,比如占卜或者风水之类。

选手观赛席里的灵偶世家子弟蓝条都很不错,天赋异禀的几个蓝条都很长,灵力值决定了灵师的上限,蓝条越长,实力越强。

天河石曾经在斗偶大会上展露过玉匣清光的作用,所以除了观众觉得新奇之外,灵偶师们几乎都能反应过来是天河石在暗中启动了玉匣清光,并没引起什么骚动,各大世家都趁着这个机会认真观察对手的灵力情况,并暗暗较劲比较。

赛场之上,灵偶们的灵力值也被玉匣清光照了出来,最夸张的是林玄一,他的蓝条比别人长三倍不止,从自己头顶一直延伸到别人头上去,已经有点挡视线了。

相比之下,林乐一的蓝条虽然比其他灵偶师长一截,但跟他哥的惊艳程度比起来只能说相形见绌,除却巫山不是云。

他的蓝条长度和孟蜉蝣不相上下,且因为刚刚长赢使出了不属于自己咒言的剑技,导致严重的反噬,他的蓝条是空的状态,蓝条只剩五分之一。

“……”林乐一一把抓住孟蜉蝣的手腕,“天河石来了,那位军工大佬一定也在吧,怎么,你和军方有联系?”

孟蜉蝣想挣脱他的手腕,林乐一嗤笑:“说是联系太抬举你了,怎么,他们要挟你?也许曾经你也有挣扎的时候,可惜你视我为敌,否则至少能来求我救你。”

“再深的仇,你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和我清算?放开我,我要去接灵偶了。”

“有什么不敢,军方都来照我蓝条了,怕是不会让我顺利走出这座赛场,既然如此,我还不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林乐一从轮椅上站起来,拖着孟蜉蝣进入战场,他的球形关节像钳子一样紧,孟蜉蝣怎么拉扯都拽不出来,被他生生拖进了战场里。

星爆和悲回风身上的材料在不断腐蚀,仿佛被泼了腐蚀试剂,从伤口处腐出了一个大洞,里面的零件也在腐蚀。

“眼熟吧,销骨咒。”林乐一将孟蜉蝣甩到他的灵偶身边,“孟祥钦用在青骨天师上的诅咒,既然你们有来往,你应该也有耳闻吧,我现在给你机会救其中一个,你选哪个?星爆还是悲回风?”

销骨咒唯一的解咒方式是“替命”,要将诅咒转移到替身上,再击碎替身,但是场上没有替身偶,唯一能替命的只有孟蜉蝣自己。

孟蜉蝣深吸一口气,保持冷静,看了一眼时间:“比赛结束后灵偶师不能在战场逗留,灵偶也会被清扫下场,你拦不了我多久。”

“那我试试看?”林乐一抱臂站在星爆面前,他头顶的蓝条快速消耗,星爆痛苦地在地上扭动,销骨咒被催发,腐蚀伤口越来越大。

孟蜉蝣俯身扶住星爆,掌心按着他的伤口,扬起头,锐利的眼睛死盯着林乐一的蓝条:“你的蓝条也没剩多少了,要在这儿耗下去吗?”

“嗯?我是不怕耗,不知道你怕不怕。”

孟蜉蝣眼神突然闪过惊惧,亲眼林乐一空掉的蓝条正在一点一点填满,他既没有打坐,也没有进补,蓝条居然像灌了水似的恢复,很快涨到了二分之一处。这回复速度简直骇人听闻,诡异到令人想不通。

台下的普通灵偶师们一脸骇然,他们不像真正的外行,普通观众只是看个热闹,对灵力没什么概念,可当对这个行业有所接触后,再看这些行业内的佼佼者,发现他们和职业灵偶师之间的差距是一条无法跨越的鸿沟。

当才能被量化,残酷地呈现在人们眼前,一分一毫的差距都是沉重的打击。

林乐一的灵力恢复得比之前还要快了,因为镶嵌了迦拉伦丁的一级金核猩红织补,身体的愈合能力大幅加强。从前受到人类血肉之躯机能的限制,血肉修复速度上去之后,灵力聚集得更通畅了。

孟蜉蝣自然也看得一清二楚,紧攥手指,指尖扎进了手心都浑然不觉。

林乐一:“还要跟我耗下去吗?两具敛光偶,我都能耗死,再不选就没机会了,当然你也可以选择救自己,毕竟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孟蜉蝣一直守在星爆身边,虽然没回答,但身体已经做出了选择。

林玄一面无表情走过来,带着一身漆黑鬼气,极阴气息笼罩了他们,孟蜉蝣咬着嘴唇,仍旧一副不肯低头的孤傲神色,林玄一在他发顶写下替命的咒言,将星爆的销骨咒转移到了他身上。

“我不怕你。”孟蜉蝣说。

“我一直以为你从不把灵偶放在眼里,今天对你刮目相看了。”林乐一打了个响指,叫林玄一撤销悲回风身上的销骨咒。

林玄一不解:“凭什么?”

“照办。”林乐一留着悲回风还有用,废了这么大劲儿让他敛光,不能就这么轻易地被林玄给毁了。

观众们却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对于他放了悲回风一马的表现,灵偶师们大为感慨,有实力,但不会被仇恨冲昏头脑,对灵偶爱惜到骨子里,对林乐一的信任直接拉高到顶点。

巨幕已经开始结算积分,摄像无人机也都回到了塔台,台下看不到战场里发生了什么,只看见林乐一微笑着坐轮椅下场,朝场下观众轻轻招手,还对记者说:“往事如烟,大家别太关注我了。”

他居然这么说,选手观赛席上的灵师们都在疼惜他强颜欢笑,心生同情。

林乐一下了场,去洗手间里洗脸,洗手间空无一人,他悠闲地坐在洗手池上,哼着《小星星》的曲调,从空间锦囊里拿出一只贴了符咒的藻绿色头发的娃娃,摸出一根针扎在娃娃的左手上,再扎他的左腿和右腿。

“孟蜉蝣,走着瞧,不可能让你舒舒服服地死。”

——

作者感言

麟潜/麟潜li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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