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塔枕着右手,仰面望着蚕丝团吊床洁白毛绒的顶端。
林乐一枕在梵塔左臂弯里,手搭在腰间,脸埋在他胸前,呼吸有些沉重,大概已经疲劳到极限了,身体几乎在以昏厥的方式紧急休息,连衣服都没脱。
林乐一侧躺着,挂在脖子上的矿石吊坠从衣领里掉出来,泛着点点蓝光。
吊坠是梵塔给他的,编绳包裹的蓝荧石有特殊意义,是孕育梵塔的那块螵蛸所黏附的石头,梵塔与之存在生命的联系,能随时随地感知矿石的位置。
小虫子没有父母的概念,雌性螳螂产下卵后就离开了,小螳螂一孵出来就会爬、会捕猎。螳螂是天生的独行猎手,连兄弟姐妹都能成为彼此的美餐,螳螂没有家庭和亲情,曾经同一个螵蛸里出生的同胞们早已随着时间风化在新世界的土壤中,这块陪伴他诞生的蓝荧石是他唯一的故乡,一旦丢了碎了,梵塔的存在就失去了最后的证明,彻底成为翼虫部落数以亿计的虫族子民们虚构出来的神职者。
这么重要的物件都给了他,他却还不满足,嗷嗷待哺叫嚣着不被爱,哦,最可恨的是他还把蛤白的位移之眼和自己的矿石吊坠挂在一起,随便什么畸体的护符都能戴在脖子上,一个没见过几面的畸体的护符,居然可以跟自己的定情信物平起平坐,真让虫感到恶心。
梵塔越发不爽,掐断编绳,将矿石项链从林乐一脖子上拿了回来。
他低声念了几个音节,虫草天星从开裂的地板中拱出枝芽,在蚕丝团吊床边生出几个花苞,花瓣打开,梵塔将矿石项链放进花中,又用虫族语言嘱咐了几句。
天星藤戴上小眼镜,拿叶子当便签,逐条记录大祭司的要求,然后缩回了地缝里。
梵塔叹了口气,让灯里的萤火虫熄灭屁股,然后闭上了眼睛。
可是林乐一睡觉很轻,就算睡深了,一点动静也会惊醒,从梵塔动第一下的时候他就感觉到了,直到好好贴着心口放的矿石项链被掐断拿走,他都没动,或者说,没有心力挪动,怕梵塔发现自己醒着。
拿走定情信物是什么意思呢,其实还在生气呢吧,刚刚自己太暴露需求了,居然让梵塔发誓,如果自己死了,就为自己永远守墓永远痛苦,这要求太自私了。
斗偶大会期间,自己一直处在高强度的焦虑中,没少跟梵塔作妖,动不动就发脾气,以前梵塔从不轻易把需求说出口,今天这么生气应该已经忍很久了,而且他刚刚发誓的语气和表情好冰冷。
明天醒了之后怎么面对梵塔呢,如果装作无事发生,梵塔肯定会觉得自己不重视他的信物,连被拿走了都不知道,但如果直接问呢,万一梵塔就是不想给了,三言两句没说对付岂不是又要吵架?
林乐一完全没睡好,听着萤火虫卧在玻璃灯罩里安静地抖动翅膀,天花板偶尔发出木料老化的弹珠声,黎明时分才昏昏睡去,早上日光刚一强烈起来,他就醒了。
刚睁眼就发现梵塔在盯着自己看,黄金瞳凑得很近,都能看到他伪装成人类的瞳仁里的复眼纹路了。
林乐一倒从没被吓到过,他心里软了一瞬,被爱人注视总是令人欣喜。
没想到下一秒梵塔就过来亲了他,没有任何前摇的接吻,带有侵略性的枯叶清香直接灌入了自己鼻腔里,林乐一瞪大眼睛,开始拼命推他,是真正的挣扎,像要从捕兽夹里逃出去似的,奋力一推:“我没洗漱。”
梵塔:“有什么问题?我也刚醒。”
“但你天然就是香的,你是虫……我是人……”林乐一逃命般从蚕丝团吊床里爬出来,然后失魂落魄地去洗手间,但是这里是年久失修的比萨庄园,水管电路都老化得没法用了。
林乐一打开水龙头,里面只掉下两滴浑浊铁锈水就干涸了,而且还把他的手弄得更脏,他崩溃地蹲在地上,头埋在胳膊里,耳根滚烫发红。
梵塔一脸诧异,从蚕丝团吊床里下来:“我亲你一下怎么恼火成这样。”他走到林乐一身边蹲下,对着他红透的耳尖笑着说,“你也是香的啊。”他捏了把林乐一埋在胳膊底下的脸,“脸皮薄成这样,天天洗还不搓破了?”
林乐一闷声蹲在地上,从空间锦囊里拿出储备矿泉水,低落地洗了洗手,又洗了洗脸,最后认真漱漱口。
梵塔抬肘捅他:“够了啊,一天恨不得洗八遍澡,月季花都没你香,我可不是蜜蜂,只采香的。”
林乐一重重撂下矿泉水瓶:“反正我接受不了不洗漱就接吻。”
梵塔笑道:“事真多,人类,你不上厕所?上厕所是香的吗?”
林乐一脸色都青了,还大祭司呢,出言无状礼崩乐坏了都。
唷,螵蛸生气了。这下梵塔爽多了,起身去窗边舒展身体,梳理触角,呼吸清晨的新鲜空气。
梵塔挑衅的态度反而给了林乐一质问的勇气,林乐一也站起来,一边拿手帕沾干双手,一边表现得漫不经心:“我的吊坠你拿了吗?还我。”
梵塔悠然趴在窗边,叼起一根手搓蓝烟叶,低头点燃,眺望庄园里一望无际的绿荫,头也没回,嗯了一声:“不高兴了,不给戴了。”
林乐一眉头慢慢皱起,心里一颤。
梵塔望着窗外搭窝的鸟雀,手肘自然搭在窗台边,慢悠悠说:“什么畸体的护符都往脖子上戴,把我的定情信物当什么?我对爱人要求高,也有洁癖,要把我的东西跟什么乱七八糟的放一块儿,我犯恶心,我在翼虫部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没有在你这儿跟别人平起平坐的道理,我的东西要不是被独一无二地珍惜着,那你就别拿。”
“……”林乐一琢磨了几秒,眉头舒展开,“吃醋?”他脚步欢喜,走近了几步。
梵塔又吸了一口蓝烟叶,吐出的烟气随着风丝丝缕缕飘走:“还有,我不干涉你交朋友,但是勾肩搭背的时候注意点尺度。”
“赫连漪先抱我的啊,我都没动啊,他嗖一下跳上来搂着我,这也怪我啊?”其实昨晚赫连漪扑上来的时候,林乐一隐隐感觉授受不亲,但在当时的场面下,大家都很高兴,林乐一更倾向于维持那个氛围,所以没有拒绝。
“赫连漪我管不着,我不爽就只针对你。”梵塔转回身子,背靠窗台,“我都没说是哪个朋友,你就知道是小赫连,说明自己心虚吧,明知道我不爽的事你还做,罪加一等。”
“你……”林乐一抬手指着他,梵塔忽然捉住他的手,将一枚戒指套到他食指上,戒托用的是新世界的银色金属,形状随意,上面镶嵌着之前做吊坠的蓝荧石。
林乐一愣住,收回手细细打量了足足两分钟,他轻声说:“你那块原石切割打磨之后小了很多啊,这是你唯一的故乡纪念,不心疼吗?”
梵塔:“这样可以叫你戴在醒目的位置,和其他首饰分开,免得什么破东西都和我送的东西放一起。”
林乐一低头轻吻宝石表面:“戒圈好合适啊,什么时候量的。”
梵塔:“我捏一下就知道。”
戒指不是旧世界常见的款式,充满新世界的原始自然感,原石打磨抛光过后,浓郁的幽蓝色层层漾开,靛蓝和妖紫色交织出锐利的火彩,不算小,戴在林乐一狭长的食指上,添了一分权柄在握的凌厉意味。
林乐一走到窗边,双手撑着窗台,把梵塔圈在臂弯里,微微低头,薄唇轻蹭他唇角,但这一次没有一直原地等待对方回应,而是主动覆到梵塔唇上,舌尖撬开齿间,彻底掌握整个接吻的节奏。
梵塔也放肆地回应配合他,沉溺在由林乐一发起的邀约中,突然,腰间一紧,林乐一的手居然主动扶到了他腰侧,戴着戒指的食指伸进梵塔衣服里,指尖轻勾他从后颈延伸到尾椎的脊窝。
梵塔很意外,这好像还是第一次,不用说就知道摸过来。
“你昨天说的我听进去了,我在改,哥哥,你的话我都听。”林乐一呼吸温热,垂着睫毛,眼神蒙上一层薄薄的欲望,将梵塔拽到蚕丝团吊床边,用力推倒进去,抬膝压进来,居高临下俯视梵塔,慢慢摘掉戒指,暂时换到左手上。
“我的手有点冰。”
“呃……!”
*
临近中午,林乐一从蚕丝团吊床里下来,到洗手间的废旧水池边用矿泉水洗手,洗掉手上的黏液,用手帕沾干表面的水,涂一层润手霜,再将戒指从左手假肢上摘下来,仔细戴回右手食指。
梵塔在里面躺了好一会儿才起来,脚尖微颤,撑着蚕丝团开口的边缘站起来,他脖子上繁琐的金饰被摘得干干净净,颈侧的吻痕一个叠一个,覆盖了锁骨和胸口,像盛放的桃花。
脚腕的金饰下半遮半掩地露出深红的指痕,大腿内侧还多了几个半圆形的牙印,丝丝缕缕地渗着血丝。
“你怎么起来了,我刚想下楼弄点温水来给你洗一下。”林乐一连忙跑回来,搂住梵塔的腰,自然而然地直接贴上他的脸颊,小亲一口,从自己兜里摸出一对黄金枯叶耳环,“刚刚有点碍事就摘掉了,我给你戴上。”
梵塔腰有点痛,身体里面更是火辣辣地疼,表情有点勉强:“我可没有猩红织补……你的体力恢复速度已经赶上我了。”
“你一直不拒绝我,我以为是还没满足的意思。”林乐一揽着他走到洗手间,对着陈旧的欧式妆镜,替他仔细挂上枯叶耳环,然后用白皙修长的右手抚摸他胸口,欣赏梵塔的脸、自己亲手戴上的耳环、漫山遍野的吻痕,以及自己手上的戒指。
“你都说了被拒绝会很痛苦。”梵塔撑着落了灰的水池,缓解直立带来的不适。
“所以你就用自己的痛苦来缓解我的痛苦?”林乐一问,柳叶形的狭长眼眸透过妆镜注视梵塔,可能是眼形的问题,他不笑的时候就显得忧郁。
“我不懂你有多痛苦,你心思太细腻了,我没法感同身受。但是身体上的疼痛也挺有意思,我可以忍受,就让让你好了。”
“太痛了要跟我说。”林乐一低头贴着梵塔的肩膀,戴戒指的右手按到梵塔小腹上,略微用力向下压,“今天确实做太久了,准备仓促,什么都没有,委屈你了,哥哥。”
【删除A】
“我是畸体,用不着清理,你放开我。”梵塔挣了两下,林乐一却缠得更紧了,鼻尖轻蹭梵塔颈侧,引得他汗毛倒竖,“我服务得不好吗?哥哥主人,刚刚明明舔过了,怎么还有这么多,我是不是太过分了,哥哥,你推我,表情好不耐烦啊,是生气了吗,你亲亲我好不好,难道说希望我主动点都是骗我的。”
眼泪润湿了睫毛,林乐一的鼻尖立刻红了,双臂圈着梵塔的腰,左右手食指松松地勾在一起:“你看,我之前就说过,我分不清你说‘不要’是真的不要还是要,原来是真的不要啊,是我技术很差吗,我弄得你不舒服吗?”
梵塔是真没办法,要换了别人,眼泪说来就来可能纯在演戏,情话一套一套钓人段位极高,但这是林乐一,他了解林乐一,林乐一说的每句话甚至随口开个玩笑都是真心掺和着试探,如果被刺痛了就会立即缩回去。
“我不舒服自己会跑。”他捏住林乐一的脸,拽到自己面前,给脸蛋上又掐出一道红印子,“不准哼唧了。”
“那你喜欢吗?”林乐一眼巴巴望着他。
“嗯。”
林乐一:“很喜欢吗?”
梵塔无奈:“喜欢。”
林乐一:“喜欢我吗?”
梵塔:“嗯。”
林乐一:“别嗯,你说喜欢我,最爱我,好不好,哥哥。”
梵塔抬手随意揉揉他头发:“喜欢你。”
林乐一:“最爱我呢?”
梵塔:“最爱你。”
林乐一:“你说梵塔最爱乐乐。”
梵塔揪住他的小辫子:“没完没了了?”
林乐一抿着嘴,受伤地垂着眼皮:“你说嘛,哥哥,从小就没有人疼我,谁都没对我说过这么好听的话,我想听,我好想听你说,求求你。”
梵塔被求得心里发软:“我先问你一个问题。”
林乐一从梵塔肩窝里抬起脸:“什么?”
梵塔:“先遇到的是我,所以就可以以身相许了吗?谁去把你从孤独里解救出来,你就会爱上谁吗?”
林乐一突然不说话了,从背后抱着梵塔的腰发呆。
一丝失望的情绪从梵塔眼里闪过。
林乐一思考良久,手指尖拨弄着梵塔腰间的黄金和蓝绿矿石挂坠:“但是缘分就是先来后到啊,你出现在正确的时间和地点,那我们相遇相爱就是命运的注定,不存在换了其他人的情况。”
梵塔:“我很讨厌自己的存在有可替代性。”
林乐一:“顺序不对吧,如果说‘出现在正确的时间和地点’这件事有可替代性,那也没错,谁都有可能出现在那一刻,但这个人做了什么,影响到了我,这些行为和感受都是不可替代的,因为你,我才成长到现在的样子,可以说是你存在所以我存在。”
虫子想不明白的深奥哲学,居然被一个小屁孩解释清了。梵塔弯起眼睛,瞳仁里有温柔流过。
林乐一把他拖拽回蚕丝团窝里,把梵塔推进去,自己也跟着趴到他怀里:“哥哥还生气吗?身子痛不痛?腰痛?我给你揉揉,还有哪儿疼?昨天用非凡恩典的时候受伤的地方呢,我亲亲。”
“受伤的地方很多,全身都有。”梵塔又摸摸他柔软的发丝,指尖摩挲过耳鬓、耳垂,用指背轻蹭脸颊,喜欢得紧。
*
在卧室里磨蹭了一上午,林乐一终于肯出房间,扶着掉了漆的旋转楼梯下来,楼下的大厅竟热闹得有些拥挤。
人偶匣横七竖八地放在开裂的地砖上,每个匣盖都是敞开的,没有灵偶安静躺在里面,连未敛光的灵偶都被表姐搬了出来,放到厅中的宴会长桌上,桌子刚擦过,岩石台面光可鉴人。
表姐正在给渡厄火重新梳理头发,表哥则蹲在地上给渡厄火缝补灵衣下摆。胭脂虎仰着头,手拉着表姐的衣服,等下一个轮到自己。
长赢千岁帮忙打扫大厅,用树枝扎了个扫帚扫灰,金风玉露站在哪儿,他就往哪儿扫。
林玄一没有沙发可躺,就坐在了擦净的窗台上,抬腿踩着窗框,翻阅一本书架上捡来的发霉的英文专著。天机蝉影站在他身边,背靠窗边的墙壁,右手搭在腰间佩剑上,微微侧过脸,让林玄一始终处在他余光范围内。
摇五岳用等身高的毛笔在地板上写字,灵力为墨,木芙蓉坐在桌沿上认真地看。
老天师找到了一个合适的位置打坐——大厅的座钟顶端,指针走向十二点,突然整点敲响,给老天师震了一跳,骷髅小手疑惑地挠挠头。
窗外的绿地里,辉月大祭司坐在树梢,哑光黑色的长腿垂在空中,树下蹲守着两条流浪野狗,仰头对着他叫。
见林乐一和梵塔下来,吴少麒手上的活也没停,只随意说:“军方才蒙受巨大损失,暂时应该不会来继续赶尽杀绝,虫族大军驻扎在庄园里,遇到危险也可以靠黄蜂禁卫的跃迁孔洞逃离,我们在这里暂住是安全的。”
林乐一环视四周,区区一座餐厅已经可以用辽阔来形容,更别说其他地方了,头顶几乎有二十来米的挑高,堪比教堂穹顶,地砖缝隙里挤出不少顽强的野草,把砖石都拱裂了,墙皮渗水,大夏天的正午,房间里都显得有点阴冷。
“这地方大是大,修葺起来可太费劲了。”
吴少麒说:“我还需要一些时间安顿厂子里的绣工,吴家的长辈们也需要安抚。我和冲鹤暂时回不去了,正在风口浪尖上,我们躲一阵风头,也做好嵌核的准备,以免撤入新世界的时候太仓促。”
吴冲鹤对长姐的安排向来没有异议,忙着穿针走线:“我嵌个什么样的核比较好呢……只有残缺位置才能嵌核,我有点怕疼啊,打个耳洞能算残缺吗?”
吴少麒哼笑:“庄园对面就是古县医院,我们能弄来麻醉剂,不用怕。”
吴冲鹤:“哎唷,我可不敢看,到时候你们把我头蒙上。”
林乐一抿着唇,走到表哥表姐身边,抱起胭脂虎放到桌上给她梳理头发:“对不起,害你们一起逃亡,有家不能回。”
吴少麒拍拍他胳膊宽慰:“都是注定的命运,时代变迁,总会有人被大浪淘沙筛下,和你无关。况且撤入新世界不算坏事,灵师家族本就游离于社会之外,潜心修炼灵力,或是沉迷手艺活,新世界钟灵毓秀,材料丰富,也算一个修行圣地。”
吴冲鹤在旁边嬉皮笑脸:“你能带制偶区的灵偶们出来,掩护灵师全身而退,那些灵师家族感谢你还来不及呢。还给他们分享发条坐标,你就是大圣人啊。百年之后说起灵师界的大功德肯定有你一件的。”
“哎呀,说那些。”
胭脂虎从林乐一手里夺过梳子,塞到表姐手里。
“噢,不要我梳,要表姐梳,嘁,我梳疼你了吗?不梳拉倒,我给梵塔梳去,谁乐意给你梳啊。”林乐一转身就走,长赢千岁横插过来,“先生给我梳,我想梳。”
林乐一拨开他:“你就是个半扎发的事儿,又不复杂,跟其他八尺俊互相梳去。”
长赢千岁:“他手指关节卡我头发,都夹掉好几根了,金风那个手啊笨得很。”
“那你去表姐那排队去,我忙着呢。”林乐一跑到门口,追到梵塔身边去,挽住他胳膊,“你去哪儿?”
“去公主殿下身边看看,她在庄园另一角,虫族战士驻扎在那儿。”
“走,我也去。”
比萨庄园比想象中还要庞大,总共有六栋宫廷建筑,之间以园林相连,虽然破败,但气势宏伟不减当年。
林乐一给每栋大型宫殿标了个号,从一号到六号,方便沟通。
“哥哥,你喜欢哪栋?装修风格呢?估计跟他们住一起很吵,我们自己独占一栋好了,以后慢慢修葺,我们可以把这里当成旧世界的根据地,这样在新旧世界都有地方停留。”
“装修风格,自然气息浓厚一些的吧。”
“哦,那就是自然绿植原木风,我好好设计一下,对,秋千一定要有。”
“你有钱装一个这么大的地方?”
“豪装多土啊,我有自己的想法,材料什么的可以去新世界找,我自己也会动手做,有虫子工匠帮忙,肯定很快的。而且我大哥有钱,花完了就找他要。”
“装修一整个庄园可没有你想的这么简单。”
“慢慢来,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可以待在一起,哦,不用你干活,我弄的时候你在旁边秋千上坐着陪我就好。”林乐一挽着他的手臂,对着破败的庄园幻想未来,他的手像画笔,描绘过的地方便成了真,梵塔不由自主沉沦在他设想的未来中,开始期待他口中的生活。
“但是你有没有考虑过军方打过来怎么办?”
“嗯,当然考虑过,但我计算了一下,这种可能性很低,除非他们想主动在无辜百姓聚集的地方发起一场战争,甚至不保证能赢,不到万不得已应该不会进攻。”
梵塔:“如果派特殊小队潜入呢。”
林乐一拇指摩挲手上的蓝石戒指:“那就留下来好好招待,来得容易,走可就没那么简单了。听说尸体做的肥料能让植物更茂盛,花园这么广袤,我不介意多点肥料。”
梵塔啧了一声:“这还在旧世界境内呢,你比我还猖狂?难道靠武力就能在旧世界立足?如果真这么简单,灵师家族们就不会落荒而逃,寻找进入新世界的退路了。”
林乐一的柳叶眼眯成一条线:“我不一样,有得是愿意保我,雕刻畸核的手艺,在新旧世界都是最稀缺的,在第二个能雕刻畸核的人出现之前,我都是他们争抢的目标。”
“对了,哥哥,我想请迦拉帮我一件事,你帮我联系一下。”
“你不是有他联系方式?”
“哎呀,我现在学乖了,我私自联系你的朋友有点越界,你帮我说吧,我想请他帮我打听一下孟蜉蝣的下落。”
“小神棍,你不是会抽一口烟找人吗?”
“他是灵师,防着我呢。见不着他的面,我还不敢随便扎小人,怕给他折磨死。”林乐一眸光阴暗,“我把纪年和楚楚一起带回来了,想着能把他钓出来,可他偏不露面,只能请虫族出马,掘地三尺把他搜出来。”
梵塔:“嗯,明白。”
林乐一:“斗偶大会结束了,一个月后的表演赛拿不出人来,主办方肯定要给个交代的,可能会在这段时间抹黑灵师,理所应当取消后续表演赛和颁奖仪式,所以大家最近会低调行事,趁这一个月时间紧急寻找发条,再做打算。”
不出他所料,没过多久,攻击灵师的流言就多了起来。先是出现了一些似是而非的指控,说灵师诈骗,然后发展成谋财害命,利用诅咒伤人,将一些莫名其妙的屎盆子全扣上来。
不明真相的群众本就忌惮这个未知的职业,被风向一带,很容易就跟着排斥起来,但一直关注斗偶大会的观众又十分向往灵师,导致网络上每天都吵得不可开交。
即便如此,斗偶大会的实况录像在网络上传播一直很广,且话题度居高不下,并未跟着斗偶大会结束而消散。
一些灵偶对战的片段被反复剪辑,浏览量极高,并掀起了一阵解说斗偶大会对局的热潮,有大量的社交平台博主都在做相关的主题。
其中有个叫“轩凌”的博主,专门截取了灵偶渡厄火的片段,做了一期专题解说,她没有解读对局本身,讲解灵偶的招式和策略多么高明,而是深挖了一下人偶背后的故事。
她的文案是这样的:
“灵偶之灵,是大山的精灵。大家或许不知道,有座脊山,曾有少女斗恶龙。”
她将瘠山更名为脊山的故事娓娓道来,讲给所有人听。
“我放大了渡厄火的下半张脸,大家可以仔细看,人偶的嘴在动,虽然没有声音,但口型非常标准,我可以看出她在唱什么词,唱词与一次巫舞祭典上,领舞者轩正所唱的一段战歌完全吻合,宋老师以性命助我们寻找真相,那一战让我们夺回了脊山,林乐一用渡厄火讲出了我们的故事,还脊山清白,他会被永远铭记。”
博主轩凌的解说视频被转了上万次,脊山的故事也通过一具灵偶传遍了大江南北。
脊山的少女们已经走出了大山,或学习或工作,视频火了之后,不少人找到这些脊山来的女孩们求证真伪,身处各行各业的脊山少女都会说:“不用记得我的名字,叫我渡厄火吧。”
轩正也一样,她在消防队里,在一次日常救援活动结束后,也有记者来采访她。
轩正拎着装备正准备收工,停下脚步对着镜头微笑:“没想到我们也能成为故事,是啊,林乐一讲的就是我们的故事,那首歌就是我唱的歌,而且林乐一是我同学,我特别为他骄傲。”
就因为这段采访,导致轩正被暂时停职,因为上面表示过禁止和灵师扯上关系。
不过,轩正的存在太重要了,因为火焰不侵的体质,能保护许多人,只要她参与救援,队友和受灾者都不会发生伤亡,她被停职后,一场严重的大型火灾导致两位同事牺牲,领导只能紧急恢复轩正的工作。
通宵的救援结束后,轩正精疲力尽和队友们坐在墙边休息,脸上抹满了烟灰。
获救的人们跑来问她的名字。
她说:“我叫渡厄火。”
无独有偶,冯展诗潜伏游走一整年,终于帮助叶警官捣毁了活人买卖的最大窝点,将以‘二爷’为首的一众人贩子头目全部抓获,与她合作的还有一位叫火焰圭的少年,少年是嵌核载体,有火属性能力,两人带着无数被解救的孩子从滔天的火海中逃出来,与轩正和她的队友们擦肩而过。
在被问及姓名时,冯展诗戴上了帽子,遮住面孔,淡淡留下一句:“我也是,渡厄火。”
林乐一开在钟灵街的灵偶店被贴了封条,大家还都不清楚原因,不过,突然有一天,这间不起眼的灵偶店又冲上了热搜。
词条是#百鸟朝凤#,是一段路人拍摄的视频,一位高贵神性的女子停落在灵偶店的屋顶,白玉雕面,金羽挽发,华美红裳,遍身绮罗,雌雄莫辨。
太阴弦朱雀发出一声悠长啸鸣,百鸟闻声而来,在她身边环飞,地面上聚满了人,举着手机拍摄这道百鸟朝凤的奇景。
太阴弦朱雀突然展翼,一阵烈火气息从体内震开,将灵偶店门窗上的封条震下,封条飘到空中燃起火焰,烧成了灰烬。
朱雀在屋顶孤傲独立片刻,懒得理这群连凤凰和朱雀都分不清的平民,振翅飞离,留百鸟高歌,给灵偶店留下一片祥瑞。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