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亦与沈砚有将近二十天未见面,夜半美股收盘时,他轻手轻脚攀上床沿,但难免将沈砚吵醒。
黑暗中方亦垂眼,碰了碰沈砚的唇,鼻尖几乎要碰到沈砚的脸颊,一点一点感受着熟悉的、带着一星半点睡意的温热气息。
他只是贴着,没有更多的索取,而沈砚的呼吸有一瞬的凝滞,很快下巴往上抬了抬,几乎难以察觉的一个角度,便反客为主,变得有攻击性。
沈砚的手心温热,但手指很用力,铁钳一样卡着方亦的下颌骨,指腹碾过颈侧脉搏处,再沿喉结刻痕向下游走。
起初动作还算克制,后来就变得完全不绅士起来,沈砚在床上一贯强硬,把方亦的睡衣弄得褶皱一片,扣子也莫名被扯散扯掉,很久没有触碰的每一寸皮肤都敏感地想躲开,想后撤,却又被毫不留情扣住腰拽回来。
偶尔一两声气息不稳的低喘在黑暗中被无限放大,隐秘的地方被过度地撑开,叫方亦如同被扼住命脉的困兽一样颤栗却又挣脱不得,一段时间没有做,疼痛和快感同时袭击,让他分不清哪一种更甚。
但每一种都是沈砚赠与的刑具。
窗帘层层叠叠,看不见外面的一星半点月色和街灯,他们在黑暗中沉默地碰撞。
屋内只有潮湿的、浓郁的情欲气息,没有耳边倾诉爱语,没有耳鬓厮磨,他们只做不爱,是一张床上同床异梦的两个人。
似乎在沈砚这儿,性可以和爱完整地分割开,如同商务洽谈时摆在手边的饮品,想起来时不抗拒地喝一口,谈不上不喜欢,但不可能迷恋。
次日是周末,方亦清醒时屋内还是一片昏暗,全身上下都很痛,背上更痛——昨晚到后来几近没有意识,躲避快感时反反复复在床单上磨蹭,最后后背一片红。
许是前段时间日日晨起开会养成了生理钟,在累过头的情况下,竟难得地起得比沈砚要早。
他侧首近距离看了一会儿沈砚,轻手轻脚起床出房间,洗漱后又开始拆吐司和培根。
事实上方亦不善做饭,沈砚公寓里的数把锅一直是摆饰,从装修好时就摆在那儿,从来没拆封。
唯一用的两口锅,一口用于煎蛋,还有一口用于煮泡面,除此之外的菜色方亦学不会、也没有太多时间学更多。
九点钟,沈砚的闹钟准时响,不多时和方亦坐在吧台的两侧,一人一个三明治配咖啡牛奶。
三明治不算好吃,简单的果腹食物,不过幸好方亦和沈砚都不是什么格外讲究吃喝的人,山珍海味能吃,速食便当也能吃。
食色性也,方亦嚼着干巴巴的三明治时想,自己应该算欲望很低的人,为数不多的欲望都用在了沈砚身上。
他知道沈砚会做菜,只是从来不在他面前做,不会将这点儿宝贵的技能展示在他这个无关痛痒的人面前,宁愿和他一起吃外卖吃泡面,也不会亲自下厨。
沈砚对他最好的地方,大概是这么多年一忍再忍,容忍他在身边。
方亦声音有一点熬夜后的沙哑:“今天要回去公司加班?”
沈砚浏览平板上的新闻,喝了一口牛奶:“嗯。”
方亦嘴角勾勾,故意问:“我跟你去?”
沈砚顿了顿:“没有会议,你去做什么?”
方亦答得很自然:“反正今天没事,去陪你。”
“不需要。”沈砚不咸不淡说。
这是方亦预料到的答案,换平时周末他可能不征询沈砚的意见,想去就去了,但着实近来休息太少,不过是习惯性故意开口想看能不能把沈砚惹急眼,而非真的想去陪加班。
方亦将杯底的咖啡喝尽,在晨光中说:“你最近似乎瘦了。”
“还好。”
方亦自然不信他说的还好,自顾自打电话去预约私房菜馆,让餐馆中午送餐到玄思科技,他声音有条不紊,一样一样地点菜,最后又交代要炖汤。
挂了电话看见沈砚眉心紧了紧,沈砚说:“公司有饭堂,不用这么复杂。”
方亦轻笑一下:“也不见你去吃饭堂。”
他都能猜到他们这群程序员是怎么吃饭的,白天肯德基,晚上麦当劳,宵夜康师傅,每到想起吃饭的时候才发现完美错过饭堂饭点。
偶尔倒是会在某些饭局上吃上些好的,但这种场合,往往是酒喝得比饭吃的多。
沈砚正要说什么,手机有新的信息进来,还是一条语音,他没带耳机,随手点开,扬声器传出一个女生的声音。
女生声音慵懒,很好听,问:“你周末有空吗?我爹地叫我晚上约你去看电影。”
方亦拿杯子去添咖啡的动作滞了滞,过了一下,才状似无意问:“谁呀?”
“远弘投资姜总的女儿,刚毕业回国。”
方亦手指在杯沿敲着,说:“新时代榜下捉婿么?古代看谁考上新科进士,现在看谁的公司在独角兽名单里。”
这是句玩笑话,不知道为什么沈砚理解岔了,可能觉得方亦在阴阳怪气,抬了一下眼,冷淡道:“姜总是资方,他说加个好友,也不好抚了他的意。”
而后沈砚低头敲手机打字回信息,约莫是说自己没时间,女生又发了条语音来问:“那到时远弘的年会你来不来?”
自然是要去的,远弘是玄思的金主爸爸,于是方亦又看着沈砚和手机那头的女生有来有回发了几条信息。
玄思科技走到今日,新闻媒体聊起这间公司,常常会提及沈砚。
他给白手起家的男人造梦,也给怀春少女塑造年少有为的形象,男人想成为他,女人想得到他。
最早时候玄思科技还不出名时,为了炒高知名度,方亦给沈砚买过很多通稿,偶尔也亲手撰稿写那些吹捧的话术,后来沈砚因为外形好、创业经历故事性足、公司产品噱头高饱受记者们的青睐,也就不再需要方亦亲自出马。
方亦问:“都是金主,我投的钱可不比远弘少,怎么不见你对我殷勤些?”
沈砚都不想搭理他这个话题,看了他一眼,起身收拾了盘子杯子,转头就回房间换衣服。
方亦琢磨沈砚那个眼神的意味,大概是觉得他有病,恨不得他赶紧撤资,赶紧不要再拿着鸡毛当令箭继续纠缠了。
方亦受了冷暴力倒也习惯,半点不恼跟在沈砚后头,倚在更衣室门边,幽幽道:“你是不是吃定了我拿你没办法,所以不主动讨好我?”
这种话题沈砚自然不搭腔,回公司加班去了。
他一走,本来就空旷的公寓变得更空旷,方亦大清早喝了两杯咖啡还是没解决眼皮的重意,看了好一会下属发来的投资可行性报告,觉得每个字都看得懂,连起来就理解不了了,怀疑是纵欲过度的副作用涌上来了,只好回房间补觉。
他是实打实的夜猫子,也是天赋异禀地日均睡眠时间很少,但身体素质再好,可以睡得再少,也不能完全不睡。
这事儿在起初和沈砚同居的时候还有点摩擦,因为方亦凌晨时分都是跨着时差在看美股和期货,常常他半夜悉悉索索满身寒气钻进被子里,就把沈砚惊醒。
唯一一次难能可贵的沈砚关心他,是一次夜半,沈砚走到餐厅喝水,恰好和从书房走出来的头痛欲裂的方亦碰上,方亦嘎达嘎达开咖啡机,闷头怼了两口浓缩,被沈砚评价:“你这样迟早心脏衰竭。”
方亦盯盘盯得头晕目眩,还有心情笑眯眯问:“你担心我呀?”
沈砚冷冷道:“你要是猝死,我就是第一嫌疑犯。”
补完觉清醒时是下午三点钟,方亦一摸手机,屏幕上几百条未读信息,各个品牌的SALES给他发信息说生日快乐,问他什么时候有时间再去门店光顾。
更有某个十分会来事儿的柜姐给他留言:“方少,我给您订了蛋糕,已经送到您家门口了~有时间多多出来喝咖啡。”
方亦朋友也很多,分布在各个城市,大家在群里聊天,某个朋友问:“方亦最近在哪个城市?”
另外一个朋友说:“他不是在出差吗?”
他的合伙人兼高中同学陈辛公布答案:“出差结束,昨晚回的宁市。”
又@方亦,说:“晚上一起吃饭,别逃。”
等方亦在群里一冒泡,好几个原本还在潜水的朋友通通出现,和他说生日快乐,又叫嚣着要寿星发红包。
方亦边看手机里源源不断的信息,退出群聊界面时,眼光停留在置顶的那个头像,依旧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说,连一个表情包都没有。
他取了柜姐送的蛋糕,拆出来,蛋糕不大,但很精致。
方亦没点蜡烛,拿着勺子一口一口吃,吃得很慢,权当延迟的午餐,和吃一碗饭,一份面没什么差别。
毕竟二十九岁并不是什么值得庆祝的年纪,没有完全功成名就,身体机能一年年在下降,和亲人生疏,也没有爱人,离三十而立又太近,近得叫人有些迷茫。
不过他想了想,也不在这种人生话题上为难自己,正如他不在乎自己在感情上一意孤行地倒贴一样,人生不过三个二十九岁,他喜欢沈砚,这没什么,那就喜欢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