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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要或不要

呼吸有害 柳橙之 3216 2026-04-18 18:59:42

屏幕的光映在方亦眼底,方亦怔愣了一刹,才接通电话。

“喂。”方亦接起来只习惯性打了招呼,一时分神,没往下继续说话。

沈砚顿了顿,才说:“是我。”

“我知道。”夜风中方亦声音有些轻,眼眸垂着,低低看着路灯穿过树杈细碎落在地面的光影,屏幕上那个号码方亦记得很牢,没有备注,也知道是谁。

通话一时只剩下细微的电流声和两头轻微的呼吸声,片刻,沈砚打破安静,和方亦说:“我看到你信息了。”

然后他口头回复了方亦的文字:“新年快乐。”

沈砚的语气说不上来什么感觉,说祝福似乎不是很真心,毕竟大年初二晚上才拜年,属实说不上早,但说客套也不像,有些像一场寒暄的开场白,但他平时和人说话大多平铺直叙,所以落在方亦耳里有莫名的生硬。

沈砚做个铺垫后又不继续说什么,跟酒吧送了开场香槟后不给后续一样。

方亦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应,也学不来方才来拜年的几个小娃娃说的一连串吉祥话贯口,张了张嘴,只能说:“新春快乐。”

然后犹豫一下,问:“吃饺子了么?”

沈砚言简意赅回答:“没有。”

方亦停顿少时,见沈砚也没继续想说什么,又问:“在公司加班吗?”

“没有。”

“年夜饭和楚延他们吃的么?”

“没有,酒店送餐。”

方亦“哦”了一声,摸不清沈砚这个没有什么逻辑的拜年电话喻意何为,感觉是在玩一款新型但不智能只会说“没有”的点读机。

他不是很想挂电话,但觉得举着手机长时间相对无言,也有些奇怪。他轻声问了句:“那没什么事,我就先挂了?”

沈砚没说好,反而没头没尾问他:“为什么先挂。”

然后没等方亦思考他问题里的问题,又很快问:“滨城的项目顺利吗?”

方亦下意识想问“什么项目”,才想起自己当时和沈砚说会滨城出差,含糊道:“哦,还行,顺便回了趟家。”

沈砚也不追问工作的事情,只是顺着方亦的话问他:“什么时候回宁市?”

方亦近来规划做得很少,仿佛变成一个无所事事随心所欲的人,稀里糊涂过着不知道何月何日的生活,居然也很舒服,在沈砚问之前,没想过自己接下来的时间安排。

如果换成数年前沈砚问他这句话,大概按方亦的性格,会得寸进尺、借题发挥反问一句“你是不是想我了”。

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和沈砚相处久了,他也习得沈砚的沉默,静了一会儿,才说:“我以为,你不想我回去。”

其实沈砚没他的时候可能过得更好,是他像半个疯子一样缠着沈砚不放,早些年喜欢沈砚,像喜欢一件玩具爱不释手,后来逐渐觉得沈砚是茫茫大海中一根浮木,也死活不肯松开。

沈砚像是又触发程序一样,又说:“没有。”

沈砚可能是误解了什么,突然开始和方亦解释毫不相关的事情:“贺军的事情,不是质疑你能力,只是觉得不是事事要这样处理。”

方亦莫名其妙,不知道为什么话题突然转到这里来,专利侵权的新闻早就不再发酵了,危机公关已经翻篇了很久,于是“嗯”了一声,说“好吧”,也没有真的去和沈砚讨论什么才是正确的处理方式,毕竟他们观点冲突的时候太多,总是争吵、不和,按下不提,假装没有发生过,才是更好的解决方案。

他们很久没有通话,方亦想了一会儿,回答了沈砚的问题,说:“过完正月十五再回去吧。”

沈砚得到了答案,就没有继续发问了。

挂了电话,方亦站在阳台没进屋,手臂垂下,手心还紧紧握着手机,手机屏幕暗下去,他也没动弹。

管家上来敲门,打破了他漫无目的地发散思维,管家说煲了红豆莲子糖水,给他端了上来,问他要不要吃一些。

房间落地灯是暖黄色,糖水被放在书桌上,靠近一点能闻到一点儿豆香味和糖融化的气息。

桌上一角齐整摆放一沓资料,管家总是帮忙把桌面收拾得井井有条,看不出方亦随手乱放的习惯。

放在顶上的厚厚一本书,柯蒂斯费思的《海龟交易法则》,下面零零散散压着一些方亦的文件,方亦吃了两口糖水,顺手把压在下头的方仲华的体检报告抽出来看。

报告他看过数次,数据几乎都会背了,大问题没有,只是人到年龄,总归小问题不断,器官结节不少,血糖血压也不稳定,宵夜吃糖水这种事情肯定是不能体验了,喝个苏打水倒还可以。

从小到大,方亦不是会为难自己的人,他鲜少反思自己做事是做对或者做错,毕竟人生每个决断都和投资一样,没有百分百胜率,所以要给予自己一些容错率。

但拿父母体检结果看时,难免自我犹疑对错。

他想起中学时代看《活着》那本书,诚然他对苦难文学并无所爱,但他要面子,所以还是爱成绩,所以为了应试,曾经一目十行翻完,具体故事讲的什么他如今都忘记了,只记得里头有段情节描写,说那个大夫饿了三天,从看守所放出来后,一口气吃了七个馒头,最后被活生生噎死了。

很荒谬,怎么有人吃个馒头都能噎死,但人性天生如此,屈从温暖和欲望是本能,即便知道吃馒头不能吃那么急,也控制不住一直吃。

方亦偶尔觉得自己在感情中是个虔诚的旅人,跋涉在一条似乎永无尽头的路上,供奉着自己所有的热情与耐心,一意孤行望着前方的馒头,往前一直追,一步也不敢停下,似是马拉松过程中不敢有泄气一样,但到头来,自己追逐的感情什么都没追逐到,一片贫瘠。

只是突然回头望,看到家中景象,亲人朋友在身侧,其实是一片盛宴,随便挑点什么,都比那口馒头多,也发觉没那口馒头也不是真的会怎么样。

这种时候很难不摇摆,真的。

这些日子,在家,陪着母亲身体转好,方亦反反复复反刍自己这些年执着沈砚,究竟是不是个错误。

可是,可是……

他闭了闭眼,想到如果自己松手,想到沈砚如果以后和别人在一起,和什么人都好,白头偕老,举案齐眉,他一想就觉得受不了。

也或许沈砚本身喜欢独处,不和什么其他人在一起,但想到如果沈砚孤苦伶仃形单影只,除了上班就是上班,方亦也觉得受不了。

他受不了沈砚和别人幸福,也受不了沈砚不幸福。

“他觉得”沈砚或许是需要他的,他这么说服自己,不然怎么会主动这样打一个电话来?

方亦不是不会疲惫,但只要沈砚往前一点,他又可以一腔热血很久。

说他倒贴也好,说他恋爱脑也好,说他自我欺骗也好,但两个人相处,总有一个人要主动,他是个男人,没什么需要扭扭捏捏放不下身段的。

其实从始至终,摒弃所有过程上的思考,其实需要考虑的问题只有一个,是要沈砚,还是不要。

答案是确定的,方亦没想过“不要”这个选择。

所以早点和好,就多一天好的时间。

他喝完那碗糖水,拿出手机,打开日历看了一会儿,看到今年的情人节是在正月十二,于是定了那天的机票。

离家那天恰好方芮有空,主动送方亦去机场,出门时时间有点早,于是绕道去取一个方芮一个刚到货的新款包包。

商场外墙的广告应着节日更替,迭代很快,从红红火火的团圆切换到暧昧的甜蜜标语,情人节的气息具体而商业化,连空调中飘着香水都是甜腻的尾调。

柜姐早就在门口等着,将早就准备好的东西拿了过来,说这个款多么稀有多么珍贵,需要多难才能争取到,说有钱也不一定买得到呢。

柜姐言辞夸张,夸张到好像是稀世珍宝一样,叫方亦笑了笑,说:“哪有什么是钱买不到的。”

他遵循供给和价格成正比,如果什么东西买不到,那只能证明钱不够多。

等待方芮时,他随意路过玻璃橱窗,看到里面陈列着各式配饰,方亦脚步顿了顿,最后落在一个丝绒托盘上,那里安静地躺着一对铂金袖扣。

设计极简,线条冷冽流畅,没有任何多余的雕饰,只在光线下折射出内敛而锐利的光泽,方亦多看了两眼,叫柜姐帮忙包起来。

其实沈砚的袖扣已经很多,方亦购物欲也并不旺盛,不过每每方亦看到合适沈砚的,还是总会继续买。

方芮见了,故意说:“不像你的风格。”

她对方亦的感情生活向来没太多指指点点,毕竟她的感情的生活也不是什么正面案例,但是还是对从不露面的沈砚下意识不太喜欢,说:“花钱能买到伴侣么?”

方亦无奈,说:“那不一样,买卖人口犯法。”

感情不一样,他能拿钱在拍卖行买下一幅画、一块表、一瓶酒,但不能从那里买到沈砚。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是不能用金钱衡量,所以他支付的是感情,等待获取回应。

方芮不再说他,又顺便配了一堆货,买了风马牛不相及的一堆东西,涵盖五套陶瓷盘四副扑克牌和三个垃圾桶——刷的方亦的卡。

临出店门前,方亦看着几个sales帮忙拿着的大包小包,发现方芮买了那么多东西,连她家里那条狗都获得了两块飞盘,就是没一样给陆淮的。

顺口问:“我看那几条领带挺适合姐夫的,你不买吗。”

方芮什么时候都是有大道理,含混说:“不管他,太在意一个人,他反而不容易把你当回事儿。”

那两盒扑克最终被丢进手提行李箱的夹层,袖扣和它的包装盒被方亦拿在手上,一路拎上飞机。

他没有提前通知沈砚,只是和沈砚助理要了沈砚的行程单,看到沈砚受邀去亚洲酒店参加今年开年的产业创新交流大会,于是拖着行李箱和礼物,径直往酒店去。

抵达时会议还在举办,宴会厅门口的电视滚动着参会的不同企业的介绍,方亦驻足看了一会儿,又看到落地海报上不同公司的创始人的介绍,沈砚名字排在靠上面的位置,照片是常年用的那张,很英俊。

有工作人员看到方亦,问他是不是迟来的企业家,请他签到入场,他摆了摆手,说自己不是,往宴会厅旁边酒廊去,坐在窗边位置,随意点了份单,又给沈砚发信息留言,说自己在酒廊等他。

沈砚今天回复得很快,不知道是不是听宣传开小差得缘故,说“好”。

傍晚天色很好,冬日的落日来得很早,悬在天边一片火烧云,印在白色桌布上一片橙色,让方亦心情也跟着很不错。

杯子举到唇边,美式还未入口,忽而有人叫他名字。

“方亦!?”

作者感言

柳橙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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