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这二十四小时的行程安排可谓十分复杂。
昨天中午结束上半场的路演后,他没有接受采访,而是前往梳士巴利道取了预定的花。
他并不是十分懂得鲜花品种之间的区别,但能从网络评价以及价格中找寻到合适的花店。
虽然是冬天,但有点小雨,沈砚出门的时候没有带伞,拿到花后,透过玻璃窗看了一眼外面的云层,担心花被淋湿,于是和花店店员买下了一把伞。
之后他前往某位西点师的工作室,花费了一下午的时间,并没有完全成功学会裱花,但勉强能够将蛋糕的表面抹平,在勒菲弗的指导下,报废一些材料之后,终于做出一个成品。
勒菲弗这几年上了不少国家的美食节目,在甜点界很有名气,不过年纪很年轻,沈砚在去之前看过相关资料,注意到他们年纪相差不是很远。
勒菲弗有点完美主义,一开始还能保持耐心,慢慢地,中间一度十分想自己上手帮沈砚的忙,不过硬生生忍住了,脸部肌肉有些抽搐,看到沈砚第三次把奶油抹得一边高一边低时,不知道是在安慰沈砚还是在说服自己,摸着胸口给自己顺气,说:“心意比手艺更重要。”
但过了几秒,看着堪比月球表面坑洼的蛋糕,勒菲弗还是忍不住评价:“其实从口感上讲,买一个成品可能会更好。”
勒菲弗对这个客人充满着好奇心,因为平时会花大价钱来找他拜师学艺的,通常是那些为了精益求精,更上一层楼的甜点师,或者是为了夺人眼球的美食博主。
当初沈砚通过邮件跟他预定时间的时候,勒菲弗盯着那封邮件看了很久,一时不知道自己是遇到诈骗信息,还是真的遇到一个财大气粗的傻子,毕竟学基本功这种东西,上新东方的公开课也能学,何必花这么大价钱。
不过恰好这一天勒菲弗并没有日程上的安排,也十分有猎奇心理,所以决定会一会这位年轻的客人。
奇迹的是,竟然真的不是诈骗,且这位客人看上去也不是很像智商很低的人——只是手艺很差而已。
勒菲弗倚着料理台,终于忍不住问:“是要送给什么人吗?你追求的人?”
沈砚动作停顿了一下,说:“是吧。”
勒菲弗又问:“你们开始交往了吗?”
沈砚怔了怔,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回答是与否都不算正确答案。
不过勒菲弗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度追问,只是打量了沈砚一会儿,以及拧着眉头看了看沈砚完全搞不定的奶油一眼,指导了一下裱花的动作,又给沈砚示范了一遍,轻而易举做出了一朵比真花更像真花的玫瑰。
勒菲弗退到一旁,抱着手臂看了沈砚一会儿,突然很诚恳地给出了一些建议——不过不是关于烘焙的,是关于恋爱的。
勒菲弗说:“只有十三四岁的青春期,男生女生才会倾向于通过手工活来表达感情。我14岁追求女孩子的时候,就给她叠了1000只千纸鹤,每一只的翅膀里都写了告白的话,装在一个巨大的亚克力盒子里送给她。”
沈砚没有发表言论,继续听勒菲弗分享。
“那个女生十分感动,于是我就这样开启了我的初恋。不过到现在这个时候,如果再想要给人家送千纸鹤,恐怕要拿美钞给她折。”他做了个鬼脸,指了指操作台上那些昂贵的原料——从法国空运来的黄油,意大利的马斯卡彭奶酪,日本的白巧克力,“否则,如果还是和十年前一样,拿一张写满情话的彩纸,怕是人家要把礼物砸在我脸上,觉得我想要拿小钱办大事,是个抠门男。”
勒菲弗摊了摊手,装作很老成的样子,很无奈的叹了口气。
“所以我建议你送蛋糕的时候,最好也买一个当季的包包,或者一件什么品牌礼物,一起送给他。”
勒菲弗指点了一下沈砚的手法,又指引沈砚处理那些真花,把它们放在蛋糕表面。
然后听到沈砚突然问他:“还有什么别的建议吗?”
勒菲弗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勒菲弗做过很多美食节目的嘉宾和评委,不过他最想上的其实是情感节目,他一直觉得自己钻研塔罗牌十分有心得,十分适合做情感咨询大师,但很可惜并没有电视台邀请他。此时他又隐隐看到了他转型的希望,很快来了劲儿,觉得自己真的可以做人生导师。
他问沈砚的感情状态,问:“你们认识多久了?”
沈砚说了一个时间,勒菲弗震惊了一下,说:“这么久还没有追到吗?”
沈砚沉默了。
沈砚斟酌了一会,考虑要用什么样的词汇形容,然后说:“我们之前在一起,但现在分开了。”
勒菲弗思考了一会,给了很多社交媒体上流行的情感教程差不多的,听起来并不是十分可靠的建议,说:“那就开始给他送礼物,越贵越好的礼物。你知道的,大部分人都爱钱,一点不够,那就多给一点,总能把他打动的。”
勒菲弗见沈砚不说话,又问:“他是什么样的人?”
沈砚其实不太喜欢跟别人谈论起方亦,所有有关方亦的,好的,坏的,撒娇的,任性的部分,都应该只存在于他的记忆里,不被拿出来和他人分享。
但既然勒菲弗问了,沈砚想了想,勉强说:“很好的人。”
勒菲弗用一种谴责的眼光看了沈砚一下,说:“你有没有可能被蒙蔽了头脑,世界上并不存在纯粹的感情,你这么上头,有没有可能这个人是针对你的杀猪盘。”
沈砚:“……”
很快,勒菲弗给了一个更不靠谱的建议,不知道勒菲弗除了研究食材之外,每天都在看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勒菲弗寻思了一会儿,问沈砚:“你有没有某一些人脉上的资源?嗯……就是那种可以不留痕迹的人脉。”
沈砚不明所以,问:“什么意思?”
勒菲弗自顾自说:“你应该有吧,看起来你出手也这么的阔绰。”勒菲弗打了一个响指,眼睛发亮,“强制爱,你听说过吗?把他绑起来,关在一个小房间里,这样那样,那样这样,嗯哼……你懂的~”
沈砚拿着无花果酱,一时之间觉得自己向勒菲弗请教这个问题,实在是个昏招。
勒菲弗似乎对此非常有研究,兴致勃勃,甚至拿出手机开始给沈砚规划如何实现,认为沈砚要先请三四个保镖,以及需要搞到一些常规手段没办法搞到的迷药,之后找到一间山顶花房,只有一张床和四面墙,打造一副足够长的脚镣供使用,两个人每天和熬鹰一样面面相对。
沈砚听得太阳穴突突跳,抛开实践性不谈——他确实有能力做到勒菲弗描述的大部分事情——沈砚也不会赞同勒菲弗的这种做法跟观点。
但是当勒菲弗讲,“他每天醒来只能看到你一个人”的时候,沈砚不得不承认,有那么一瞬间,对这个场面很心动,而勒菲弗所讲的方案,实现并不难,相比起放手看着渐行渐远,要简单得多得多。
可是不行。
方亦是自由的,是被爱的,是要被捧在手里的,不可能,也不可以是被囚在笼中的鸟。
勒菲弗还在滔滔不绝,但沈砚已经不再听了,思绪飘得很远,飘到很久之前,飘到方亦叫他名字的时候,飘到方亦安静看电影的时候。
一间屋子两个人,起床睁眼能看见对方的生活,不是没有拥有过,那些都是他的,曾经都是他的。
可是现在不是了。
在失败了很多次之后,因为时间要来不及了,沈砚必须去赶飞机,所以最后只能拿着一个并不那么完美的成品,急急忙忙赶到机场,乘坐一程廉价航班赶到了滨城。
他并没有希冀这段行程能够见到方亦,也不准备见到方亦,最初做好的准备,是将蛋糕放在餐厅前台,让工作人员转赠。
遇见方芮是个意外。
后来,沈砚围观了他们的热闹,他们的高兴,他们的散场,看着餐厅结束营业,才慢慢回到机场,在候机室因为延误多等候了一小时,期间用邮箱发送了一条生日祝福。
上了飞机之后,飞机滑行了一段距离,依旧因为天气原因,迟迟无法起飞,沈砚在机舱里办公了半个小时之后,没再看玄思的东西,反而将量化程序迭代了一个新的版本,修复了一些BUG,点击了更新。
第二天赶到会场,有点匆忙,但没有所谓,所有的东西他都记在脑子里,只要按既定的逻辑去执行就可以。
后来下了台,助理跟他汇报一些工作之后,突然跟他说:“对了,沈总,刚刚方总给您打电话了,您有空的话,给方总回一个。”
沈砚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拿回自己的手机,但确实在来电记录里看到了方亦的号码。
他两个小时之后会有一个会议,中途有吃午饭和休息的时间,理论上他可以在这个时间给方亦回拨回去。
可是这一天,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个小时助理送到房间的饭,他一口没有吃,坐在座位上,没有看下午的会议文件,也迟迟没有按下回拨键。
沈砚也不知道自己在思考什么,他揣测自己,第一可能是不敢面对,第二也是不知道怎么面对。
同时也想起方芮说的,最好不要联系,不要打扰,连远观都不要,最好做陌生人。
他想起昨天跟朋友待在一起很开心,很高兴的方亦,想起众星捧月的方亦,想起很容易被爱,很容易获得别人喜欢,却没在他这里获得任何幸福和憧憬的方亦。
其实松手,远离,不打扰,才是最合适,最正确的选择。
但做得到吗?
那应该是做得到的。
就像戒掉某种成瘾的东西,一开始会痛苦,但时间久了,虽然心瘾难戒,可至少表面的瘾能做到勉强看不出。
沈砚想起曾经在方亦桌上看到的一本书,方亦可能是受母亲影响,有时也会看《六祖坛经》这些禅学,但那本书不是,讲的是佛教的一些故事,是方亦在某个寺庙点长明灯时,顺手拿的。
里面有一篇,是哲蛮写的《石桥禅》,说佛陀的十大弟子之一阿难尊者,对佛祖说,他喜欢上一个人。
佛祖问阿难,你有多喜欢她?
阿难说,他我愿化身石桥,受那五百年风吹,五百年日晒,五百年雨淋,只求那个人从桥上经过。
所有人都会说爱是成全,但不会有人明明白白说,成全的代价是放手,是看他大步走向未来的人生,而他的未来没有你的一席之地。
也有人说爱是修行,如果是很简单能做到的事,又何必刻意修呢?
可是,是不是,做不到也要做,因为这样对他更好?
沈砚依旧很希望未来的人生还能有方亦,可是方亦的以后里不应该有沈砚。
沈砚想了很久,没想明白。
又开始漫无目的地思考,方亦给他来电是什么原因?
是知道昨天那个蛋糕是他送的,还是只是询问玄思的事情?
是仅仅想闲谈,还是要告知沈砚不要再做无用功?
一直到下午的会议开始,沈砚都是处在不正常的梦游状态,手机屏幕没有熄灭过,一直静止在“最近通话”的界面,眼睁睁电量减少,再减少。
开会的时候,沈砚很少言,与平时一样,拿着笔电敲击,没人觉得有问题,以为他是边听会议,边处理工作。
但沈砚不是。
他电脑上是个决策树,最顶端的节点是“方亦来电原因”,分出两个分支:“知道蛋糕的事”和“不知道蛋糕的事”,每个分支下面又有更多的分支,“生气”“不生气”“询问”“质问”“闲聊”……
沈砚写出很多种可能,模拟方亦会和他说什么,然后每个可能性下面,他又写出自己应该做出的回答,判断哪些回答是安全的,哪些回答可能会让方亦不高兴,哪些回答可能会让方亦有进一步的回应,哪些回答可能会终结对话。
写了很多,密密麻麻一整页,决策树的开端落在方亦是否得知蛋糕的事情,决策树的结尾,落在如果方亦叫他不要再打扰,他是应该答应,还是请求“再给我一次机会”。
因为可能性太多,会议开了几个小时,沈砚都没将所有对话的可能性写完,会议主要讲了什么他没有太过在意,写决策树的中途,看了一眼私人律师给他发来的新的赠与股票的文件。
需要思考的东西很多,决策树无法写完所有分支,但回到最开始的问题,是回拨电话,还是不回拨。
是大方一点,还是自私一点?
会议快开完了,这个环节一般是沈砚致辞,助理转过头,准备提醒沈砚,却见沈砚突然莫名其妙站起来。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向他。沈砚像是没注意到那些视线,没头没尾说了一句:“你们继续。”
就拿着笔电和手机离开了。
走廊里很安静,沈砚走到窗边,窗外是香港的黄昏,夕阳把天空染成橙红色,维港水面泛着金色的光,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最后的天光。
沈砚看着窗外,心里有些自嘲。
他还是做不到。
什么成全,什么放手,什么修行,最后还是自私占据了上风,身体206块骨头,每个骨缝深处都叫嚣着要听见方亦的声音,还是做不到坦荡地祝福。
电话拨过去,很快,方亦接了起来。
方亦的声音有点鼻音,不像是生病,像是没有睡醒,还在被子里一样,很轻地“喂”了一声。
沈砚握紧了手机,手心有点出汗。
在看清楚来电是沈砚后,方亦声音有点困顿也有点轻和,很自然地问:“这两天很忙么?”
第一个问题就没有出现在决策树之内了,沈砚在脑海里快速搜索他写下的那些可能性,可是没有一个是以这个问题开场的,而他计划中的回答也没有任何一条可以参考。
沈砚迟疑了一下,思考要答“会”还是“不会”。
担心答“不会”会让方亦质疑他这么久才回电话,但更担心答“会”方亦会挂断电话让他先去忙。
沈砚答了“不会”,但听到方亦很轻地笑了一下,可能觉得沈砚在胡说。
沈砚拿着手机等方亦说话,比今天早上站在千人会场里被各路人马提问,要紧张得多。
可是方亦一点都没有为难他,好像方亦自己也没理清思路,自顾自说:“我没看到今天还有答疑会的安排,拨过去之后你的助理和我说,我才知道。”
沈砚“嗯”了一声。
“你现在忙完了么?”
因为方亦既不是以质问开场,也不是以谈事情开场,思绪漫无边际,像每一个朝阳升起、夕阳落下的日子里,琐碎的闲聊,让沈砚有点恍惚。
沈砚很可惜他不是直接回拨视频通话回去,或许那样可以看到方亦在沙发上,或者在没有开灯的房间里,倚着一个抱枕,半梦半醒说话的表情。
沈砚诚实地回答:“晚一点在酒店房间里还有一个会议。”
但还没有等方亦说什么,沈砚又很快补充:“但还有很久才开始,不会很着急。”
方亦“嗯”了一声,没再说话,耳朵边听筒里只有很轻地呼吸声,平稳,缓慢。
窗外夕阳已经完全落下了,天空从橙红变成深蓝,维港两岸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来,城市进入夜晚的灯红酒绿,灯光汇成一条条河流,但隔着玻璃,一切声音都很遥远,很模糊。
街边很多人与车,繁华闹市人醉夜,但隔着玻璃,一切声音都很遥远,很模糊,酒店走廊尽头小小一隅很安静祥和,只有电话里方亦的呼吸声,和沈砚自己的心跳声。
这样沉默,等待的感觉,没有让人焦躁心慌,反而一点点抚平沈砚的焦躁,决策树密密麻麻,但上面的内容,似乎可以忽略不计了,那些预设的可能性,那些精心准备的回答,在这一刻都显得多余。
安静中,方亦忽然很轻开口说:“那个蛋糕,口味还可以。”
方亦顿了顿,问:“是不是很难买到?我看网上说,就算是工作日,去窗口排队也要排两个小时。”
沈砚很低声说:“不会。”
沈砚回答完,才意识到,方亦知道了蛋糕是他送的,可是方亦默认了这个事实,跳过质问沈砚、盘问沈砚,直接跳到蛋糕本身上来。
沈砚很想亲自和方亦说“生日快乐”,可是没有人会在生日次日才说这个话,沈砚斟酌了一下,换了一个问法:“你喜欢吗?”
沈砚开口的瞬间,方亦同时说:“但我没吃几口。”
方亦的声音仿佛从幻境传来,自顾自说一样,像是在闲聊,又像是在抱怨,但迟钝不敏感如沈砚,都听得出,方亦的语气里没有生气,有点懊恼一样。
“当时场面很混乱,蛋糕又很多,我坐下来找了好一会,才找到叉子。”
方亦想了想,又说:“不过应该是好吃的。”
沈砚之前在徐思屿的工作室时,除了入眠,也曾和徐思屿请教过,如何感知别人的情绪和心事。
当时徐思屿先是开玩笑,说:“怎么,你要改行做销售么?洞悉顾客心理?”
不过还好徐思屿很靠谱,玩笑点到为止,有些理论派地同他说:“透过行为观察、外在线索、过去听过类似的故事或经验,看他的眼睛、眉毛、嘴唇、鼻子、表情、动作,解读那个人可能的目的与意图。”
徐思屿说这个话的时候,沈砚觉得太虚无缥缈了,就像数学老师告知学生,导数的原理是通过极限来衡量函数在某一点的瞬时变化,但得知原理,并不会做题。
沈砚和徐思屿说:“可以讲具体点吗?”
徐思屿看了他一眼,说:“虽然很飘渺,但这不是通过你阅读无数照片和例子可以学会的,重要的是感受,感同身受,你用心去揣摩、看那个人的时候,你就会感觉得到他在想什么。”
沈砚当时在脑海里复盘很多时候的方亦,但觉得徐思屿的理论应用起来有些困难和有限。
但这个时候,透过无线电,沈砚突然感觉到,意识到,突然明白,懂得,方亦此时此刻没有生气,没有对他不满,只是单纯,给他打了一个电话。
没有预设答案,可是沈砚终于学会了回答:“没吃到也没关系,你喜欢的话,我再给你带。”
沈砚开始看航班,又快速过了一遍自己的日程表,公司将在下周二正式上市,他接下来的每一天行程都排得很满,机动时间也只是每天中午和晚上进餐的一两个小时。
沈砚看着那些日程安排,快速思考要将哪些非十分必要到再必要的工作取消掉,但很快他又听到方亦笑了笑,好像是被取悦,说:“先不用吧。”
方亦说:“短期之内不想再吃蛋糕了,昨天头发里的奶油洗了三遍才洗干净。”
又说:“等下次想吃,可以再去港岛排队。”
他说的好轻松,像是来这个城市,像下楼一样简单。
让沈砚抛砖引玉一样,很试探地问他:“那下周敲钟你要来吗?”
沈砚说:“下周维多利亚港会有水上烟火表演,我们预定的酒店房间位置刚好可以看得到。”
“下周二啊。”方亦很轻声地说,又好像在看自己的日历,停顿了几秒,说,“看情况吧,不是很确定,再考虑吧。”
沈砚没有再追问。
因为获得了比预期好得多得多的答案,没有被一口拒绝。
明明是封闭的窗户,可是似乎沈砚也被维港的风吹到,或者说,距离上千公里之外,属于滨城的轻柔的的风,吹到了他身上。
“我……”沈砚想说什么,但好像说什么都似乎时机不对,害怕破坏难得的气氛。
突然电话那边有人和方亦说话,听起来像是个中年男人,问方亦要不要起来先吃点东西。
方亦的声音离话筒远了一点,像是转过头去回答,说他不是很饿,又说他很困,要再睡会。
沈砚的话说一半,听到电话那头房门又被关上,然后方亦很温声,脾气很好和他讲:“等上市结束,我有话跟你说,好吗?”
沈砚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方亦问“好不好”,其实不用问的,因为不管方亦说什么,沈砚没有说“不好”的权利,也没有说“不好”的可能。
方亦说有话要说,是什么话?
沈砚揣度。
隐秘的希冀燃起来,但同时燃起来的也有一些畏惧、焦虑和心慌。
沈砚说:“好。”
方亦好像又笑了一下,没有再说话。
恰好此时助理拿着文件夹从走廊那边走来,很轻声地提醒沈砚该回房间了。
方亦在电话里听到了,说:“那你去忙吧。”
可能是今天的方亦没有说任何泼冷水的话,又给了沈砚一些沈砚不该有的希望,让沈砚这个小人滋生得寸进尺的心理。
沈砚问方亦:“可以不挂电话吗?”
方亦好像又困了,语气让沈砚能想象到他半闭着眼,很不设防,让别人很想触碰,很想靠近的样子。
电话那边安静了几秒,方亦好像没听懂,或者没反应过来,有些疑惑地问:“你不是去开会么?”
沈砚说:“我可以把手机放在口袋里。”
方亦不理解沈砚这种心态,问:“会议内容应该是需要保密的吧?”
可是沈砚说:“没关系。”
沈砚的态度很可疑,可是方亦不是一个十分十分擅长说拒绝的话的人,所以最后说了“好”。
助理先进了房间,沈砚还站在房门外,灯光是暖黄色的,地毯是深蓝色的,电话那一边的方亦昏昏欲睡,呼吸变得平缓而绵长。
沈砚很低声叫他名字:“方亦。”
“嗯。”
“方亦。”
“嗯。”
“方亦。”
“嗯。”
【📢作者有话说】
来晚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