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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呼吸有害

呼吸有害 柳橙之 5278 2026-04-18 19:00:22

沈砚的公寓没有很大的变化,一贯的简洁,简单。

方亦曾经在这里生活很久,久到晚上不开灯,闭着眼,也能在公寓里随意走动。

所以重新住进来,也不会需要适应期。

身体比意识更先认路,脚步从客厅到卧室的距离,拖鞋落在地板的声响,一切都自然得仿佛离开的时间只是被剪辑师巧妙剪去的一段冗余胶片。

沈砚好不容易把人带回宁市,可惜好运气似乎到此为止,他这个工作狂旷工多日,终于在刚回到公寓的那一刻惨遭反噬,行李箱还立在玄关,外套刚脱到一半,还没来得及吃一顿晚饭,就被摇回公司处理一个突发问题。

沈砚十分不想去,在公寓磨磨蹭蹭,后来楚延直接一个电话打到方亦那里投诉,沈砚才出了门。

沈砚起初很想把方亦带着一起去公司,方亦也主动提出了一起去,但后来沈砚想到技术部泡面桶堆积的狼藉景象,也不知道要解决技术问题解决到几点,不想方亦一起熬大夜,所以还是把方亦留下。

方亦站在玄关暖黄的灯光里,伸手替沈砚理了理外套的领子,要关门的时候,沈砚忽而往方亦面前凑,很轻捏住方亦的下巴,低头去吻他。

方亦被他亲得想笑,嘴角弯起一点弧度,但还没来得及笑,就被沈砚压在门上,吻也随之变得更重地落了下来。

沈砚的手指从方亦的下巴又滑到肩膀,握着肩膀的力道变大一点,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但另一只手还很贴心垫在方亦后脑勺,怕他撞到门。

可能是环境更熟悉,所以吻得也更深,以至于后面方亦整个脸都红了,两个人呼吸变得急切,都有些情动。

沈砚的吻渐渐偏离了最初的轨道,流连到下颌,再落到颈侧,留下很浅的一点儿痕迹。

然而沈砚的手机又不合时宜地响了,锲而不舍,公司的人一直在催他回去,沈砚懊恼地在方亦脖颈蹭了蹭,很不甘心,也很不情不愿一步三回头出门了。

沈砚一出门,明明家具的摆放和刚刚一模一样,空间尺寸也分毫未变,但房子却变得大了很多一样。

方亦独自在玄关站了一会儿,才慢慢走向客厅,没有开顶灯,只借着窗外漫进来的城市微光,在熟悉的空间里走动。

他打开冰箱,冰箱空得像商场里的展示品,没有任何食材,没有三明治,没有任何速食物品,只有很久之前他放的两瓶饮料。

他把饮料拿出来喝,喝了一口,突然思考会不会过期,不过看了一眼日期,倒是不会。

外面天色已经完全暗了,底下是流淌的、璀璨的江景和更远处连绵的万家灯火,到了准点时分,公寓里突然“滴”地一下,响起轻微的电机启动声,扫地机器人从充电底座上滑出来,在屋子里动来动去。

方亦和扫地机器人面面相觑,看着扫地机器人打扫没有灰尘的公寓。

方亦自己叫了餐,想了一下,又给沈砚叫了餐,也顺带给沈砚一起加班的同事们点了东西吃。

晚一些,沈砚给他发信息。

沈砚如今学会了使用表情包,先是给方亦发送了送去的外卖的图片,又给方亦发了一个表情,说感觉可能要加班到很晚,因为目前他们还没找到问题出现在哪里,让方亦先休息。

收到沈砚信息的时候,方亦站在阳台,看见那盆植物已经抽了花。

阳台大概是整座公寓变化最大的地方,架了很小的棚子,像一个小小的保护罩,将那盆植物严严实实地拢在里面,旁边还有自动喷灌器和好几盏补光灯。

这套系统显然是联网的,因为旁边有一个巴掌大的电子屏,上面跳动着土壤湿度和温度的实时数据。

可能整套养护系统加起来比这盆花要贵一百倍,养那种很贵的兰花都不用这样大动干戈。

方亦终于知道这是什么植物了,他望着远处夜色中潺潺流动的江水,看江面倒映着两岸的灯光,在冬日带着寒意的夜风里,闻见空气里的茉莉气息。

一丝一缕,在鼻尖萦绕。

有些花朵也稍稍开了,很小,白白的,像凝结的珍珠,虽然不在方亦的审美范畴内,甚至觉得有点儿不好看,但是很好闻。

方亦拍了张照发给沈砚,开玩笑说:“这个灌溉系统都能种大棚蔬菜了。”

沈砚大概正在忙碌的间隙,回复得有点慢,也没搞明白方亦的冷幽默,还给方亦发了好几种蔬菜的名字,问方亦要种哪一种。

方亦笑了一下,收起手机,欣赏了一会儿花,觉得这花被种成这样,他以后也不太好意思再往里面偷偷点烟灰了。

在这一刻方亦想,以后没有那么多烦心事,要少抽点烟。

后来时间将近凌晨,外面灯光暗淡下去,方亦一个人在公寓里,也没有开很多得很亮,只留了沙发旁一盏落地灯。

直到起身去洗漱的时候,他才稍稍察觉到,有什么东西是他隐隐约约没注意到,却默默彰显着不同的。

洗手台上的牙膏是他常用的品牌,不是常见的那种味道,因为方亦从前总是反反复复犯咽炎,刷牙总是把自己刷到干呕,只有用这个的时候刺激感最轻,感觉好一些。

这并不是什么畅销的款式,甚至在很多商店里并不好找。

他目光扫过淋浴间里的瓶瓶罐罐。

沐浴露,洗发水,都摆在从前他习惯放置的位置,拿起来细看,品牌,版本,甚至香味系列,都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方亦想到什么,回到房间看,看整齐挂着他和沈砚衣服的衣柜里,从前放在里面当香薰的香水,也是摆在那里。

方亦在公寓里巡视一圈,看到书房里他的桌面被收拾齐整,文件和书整齐地摞起来,常用的杯子也放在桌面上,一尘不染,书房桌面上还有一个时钟,已经有些旧了,耗电很快,很容易没电,但此时也正常地显示着时间。

这座房子,看着什么都没变,家具的布局,墙上的装饰画,窗帘的颜色,一切都维持着原样。

但原来那些用空的、过期的、被他带走或丢弃的东西,从牙膏、沐浴露、洗发水,到衣柜里的香薰,书桌上的时钟电池……全部被换成了新的。

一模一样的品牌,一模一样的款式,一模一样的摆放位置。

明明沈砚根本是搞不明白洗面奶和肥皂区别的人,用舒肤佳还是用香奈儿根本用不出区别,但还是买了以前的这种沐浴露和洗发水。

叫方亦觉得很无奈,因为公寓这些洗漱的瓶瓶罐罐,是当时许岚要买包,配货的时候随便买下来,又随手放在方亦车里,于是被方亦拿来用的。

是不是只有沈砚这种呆子,才会跑到这种品牌去买个沐浴露,可能是要被柜姐私下讨论的程度。

方亦拆封的饮料还没喝完,放在桌上,不用再看一遍日期,也能猜到,是沈砚后来重新买的。

如果不是方亦今天重新踏足这里,也不会想到,这里会变成一个循而往复更新、却又固执不变的空间。

像是这间公寓的主人,固执地、一丝不苟地维持着这个空间里所有物品的原样,逼迫旧事物充斥空气内,连气味和细节都不想被外人、外物改变。

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那些方亦都很熟悉的香氛气味,都变得苦涩起来。

这天晚上,沈砚回来的很晚,回到公寓的时候,公寓很安静,可是玄关的灯开着,让沈砚在刹那知道,有人在公寓等他。

方亦已经睡了,他自从伤后,睡眠质量反而好一些,沈砚洗漱完轻手轻脚上床,也没有很惊扰方亦。

混混沌沌中方亦微微睁眼,问了一句:“几点了?”

沈砚把被子裹好,没说具体时间,跟他说继续睡。

沈砚的事情还没有处理完,只是初步排查出问题。后面还有修复的工作,因为时间太晚,所以大家决定稍作休息,睡两个小时,再起来继续处理。

虽然休息时间很短,可是沈砚还是开车回了家。

嗯,家。

然后在主卧的床上,罕见地睡了个好觉。

他和方亦分开后,他的生物钟并没有变得紊乱,依旧规律得近乎刻板,唯一变化是睡眠时间变得比从前的方亦要少,每天睡眠时间大概在三到四个小时,并且大部分时间都不是深度睡眠,常常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有没有睡着。

好在时隔一年,他又一次拥有睡眠的能力。

沈砚的工作处理了快五十个小时,才终于彻底解决

处理完后,又很困地睡了长达九个小时的时间,好像要把先前缺的睡眠都补回来,似乎方亦在旁边,沈砚就变得格外嗜睡。

周五的早上,按照计划,方亦要陪沈砚去医院复检,重新拍个CT。

虽然沈砚多次表示自己感觉已经完全恢复,胸口的伤口早已愈合,可惜方亦只信任冰冷机器扫描出来的影像,而不相信沈砚口中那所谓的感觉。

方亦起床的时候,沈砚已经在厨房了。

晨光透过厨房的窗户落下来,在大理石台面上流淌,空气里漂浮着细微的、尚未被油烟沾染的尘埃,空气里隐约飘浮着牛奶的味道,昨晚在面包店买回来的可颂放在一旁,等待加热。

方亦没有穿鞋,悄无声息走到厨房门口,倚着墙看沈砚在忙碌。

沈砚穿着睡衣,衬得肩背宽阔,做的事情很简单,不过是在炒个滑蛋,准备让方亦夹到可颂里。

晨光从沈砚侧面照过来,连睡衣柔软的布料纹理都清晰可见。

厨房其实不算小,但沈砚个子太高,站在那里,几乎快要碰到上方的吊柜,显得空间有些逼仄,有点儿好玩。

不过是一两分钟的事情,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地菜色,沈砚关了炉,转头看见了方亦。

“怎么醒了不说。”

“看一看你。”

“先把鞋穿上。”沈砚放下盘子,转身去卧室给他拿拖鞋。

“什么时候学会的?”

方亦看了一眼虾仁滑蛋,又看了一眼沈砚。

“有段时间了。”

沈砚把温好的牛奶递到方亦手里,以补钙的名义,剥夺了方亦喝咖啡的权利,在沈砚要去加热面包的间隙,方亦尝了一口放在餐盘里的虾仁。

调味很正常,手艺也不差,很家常的水平。

但过了一秒,方亦福至心灵,突然问:“当时我去玄思,你说自动炒菜机做的那个,是你做的吧?”

沈砚拿面包的手顿了一下,有点疑惑地问:“吃得出来吗?”

沈砚没否认,等于是默认了。

沈砚说:“当时机器放在餐厅,但我当时想,机器以后可以送你,但我应该没有机会做东西给你吃。”

沈砚又仔细回忆了一下:“很难吃吗?”

方亦纠结了一下要不要说实话,毕竟上一次确实挺难吃的,不过这一次很有进步,但余光突然看到很久之前,买厨具配套的围裙,想到一些什么,笑了笑。

沈砚有些困惑,睡衣下沈砚锻炼得当的肩背和手臂线条隐约勾勒,沈砚很诚恳地看着方亦的眼睛问:“这是很难吃的意思吗?我可以改。”

见方亦只是笑,不说话,沈砚靠近一点,把方亦抵在料理台和自己中间,还想继续发问,低头看见了方亦的眼睛。

沈砚想问的问题突然间忘了,看了几秒,没忍住低头吻了吻。

沈砚很高,方亦的手揽着他的脖子,和沈砚说:“好不好吃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喜欢看你做。”

因为离得很近,沈砚几乎可以感受到方亦睫毛扑闪时,扇起的极细微的气流。

方亦笑了笑,说:“如果什么都不穿,只穿着围裙做菜,那就更好了。”

沈砚没有任何难为情,也不是非常理解方亦这种志趣,可是很诚恳地说:“如果你想的话。”

亲吻变得湿润起来,屋内暖气开得很足,方亦只穿了单薄的睡衣,很快就觉得后背渗出了一层薄汗。

沈砚将他抱起来,让他坐在光洁冰凉的大理石料理台上,这个高度让他们的视线几乎平齐,于是在晨光里接吻,拥抱,接吻。

他们回宁市以来,什么都没做过,一个吻就能轻易勾起了身体深处沉睡的记忆和渴望。

方亦睡衣散乱着,身体没有一寸是不漂亮的,连发丝也柔软,完美。

沈砚要把方亦抱起来,抱回房间,但是却被方亦拉住,方亦的小腿勾住沈砚的腰,双手揽住沈砚的脖子,在他耳边说:“就在这呗。”

说完要去碰沈砚的睡裤。

可是沈砚犹豫几秒,说:“不好。”

沈砚还是坚持将方亦从料理台上抱了下来,抱回房间,一路和方亦接吻,沈砚不说话,吻完方亦的唇,又吻他的脖子,最后把方亦压在床上。

被子还残存余温和蓬松,尚未感触,急促的吻就已经落了下来。

家里那么多东西都是新买的,唯独油没有买新的,可能沈砚没想到还有再用上的一天,好在这个东西的保质期够长,草草看了一眼,距离过期还有十万八千里远。

方亦多久没有情//事了,所以沈砚开头花了很长的时间。

但是因为时间太长,也太久没受这样的刺激,反而比从前更加难耐。

还没正式开始,尚未进入正题,方亦就已经敏感得不行,手推着沈砚的胸口,但担心沈砚的伤还没有好,又不敢用力推,所以只能往后躲,不过被沈砚很轻而易举地拉回来。

他很小声和沈砚说:“别碰了,就这样就行,够了的。”

可是沈砚也不是多年前的沈砚了,虽然还是和数年前一样忍得很辛苦,但比从前更熟悉应该怎么做,更了解方亦的身体,更熟门熟路。

沈砚其实真的没有想做什么,他只是不想方亦吃一点痛,但是也没有想到,手指又磨了两下,都没碰前面,就感受到被绞紧。

方亦“停一下”三个字还没说完,就哆哆嗦嗦掐住沈砚的小臂,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方亦的脸很红,眼光没办法聚焦,喘气喘得像在哭,但是没有眼泪,抓着沈砚的手,像是想推开他,又像是很依赖他的样子。

方亦看起来有些生气了,但又根本气不起来,下巴上还沾着一点儿他自己的东西,看起来很纯,又很欲,让人很想碰。

等了可能几十秒,也可能有一两分钟,方亦才慢慢回过神来,恼怒比害羞多,可是开口的时候,没有骂人,只是问沈砚:“你……你干嘛呀……都说了等一下……”

他越说越小声,最后拿手背捂住自己眼睛,不太想面对。

毕竟他还三十岁啊!三十岁啊!完全不愿意承认自己已经沦落到成为午夜电台肾宝广告的目标客户。

沈砚认错认得很快,可是诚意落在方亦耳朵里,好像没有那么足。

可依旧得到方亦的纵容,于是得寸进尺地换了自己的东西。

沈砚声音也有点哑,看着方亦泛红的脸,泛红的关节、皮肤、眼睛,像是脱口而出一样,可能并不是夸赞,只是一种形容,说:“好漂亮。”

沈砚感受到方亦跳动的脉搏,突然觉得自己获得了一颗解药,获得灵魂的安定,也获得热血的上涌。

……

一开始,方亦还能保持一些清醒。

可是沈砚后面变得有些不管不顾,方亦也有些失控了。

被沈砚压在蓬松的被褥里的时候,看见沈砚喷张的肌肉、滴落的汗水,在这一刻方亦突然察觉的一个很好笑的事实,那就是沈砚这个人真的既传统又古板。

很少在旁人面前接吻,觉得被别人看见不好,但是回到公寓和两个人的密闭空间里,又会吻得很多。

虽然是在公寓里,也没有办法接受在厨房做些什么事,觉得不够好,所以选择卧室。

这么多年,总是用相似的姿势,像是没有被驯化的一种本能,像动物世界里那些豺狼虎豹一样,要把属于自己的伴侣困在身下,拿被子枕头以及自己的四肢牢牢锁住,仿佛这样,才能完完整整看见对方、独占对方。

做完第一次后,方亦体力善存,觉得刚刚好,像以前一样,催促沈砚去浴室,说赶紧要去医院复查,

可是沈砚一句话都不说。

方亦才悲催的发现,自己高估了沈砚的忍耐力,也低估了沈砚的欲望。

“怎么……怎么和以前不一样?”

沈砚帮他拭去额上的汗水,脸上的泪水,说:“因为以前你说累,但其实不够。”

方亦往后躲:“我现在……现在也累。”

可是沈砚似乎假装听不到,因为知道自己无论如何,做什么,都是被方亦允许的。

到后来,方亦的声音都不是自己的,变得不成调,也变成呜呜咽咽的哭声。

灵魂和肉体是割裂的,喘不过气的间隙里,质疑自己为什么会发出这样的声音,但下一秒又被吻住紧咬的红润的嘴唇。

从前做过很多次这种事,但这次很不一样。

可能是因为真的明白了对方的心,所以这一次是真的爱。

后来昏昏沉沉中,听到沈砚学着方亦母亲,学着方亦家人那样,很亲近叫他:“宝宝。”

可是沈砚依旧觉得这个称呼词不达意,所以还是很低声地说:“宝贝。”

【📢作者有话说】

缺氧到似有幻象 乏力地躺於地上

合上雙眼 用皮膚感應無常

這裡有過你 未及步離場

被你的氣味築起了圍牆

從頭再呼吸

殘存那種美

現在嚐到的苦

從前是最動人甜味

舊事物充斥空氣內 一呼一吸都有害

床邊有你 廳有你 進出於腦海

寂寞充斥空氣內 抑鬱吸入來

寧願閉氣 吸進你會沾濕眼袋

勉強再試試站立 自願地展開學習

盡快適應著殘忍的低氣壓

似欠缺勇氣 不敢失去你

亦欠骨氣讓身心也逃離

作者感言

柳橙之

柳橙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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