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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独角戏份

呼吸有害 柳橙之 4488 2026-04-18 18:59:36

蛋糕将近吃完的时候,他大哥方铎给他转了一笔很大的红包,言简意赅地叫他自己去吃点儿好的。

方亦手指点击接收转账的下一秒,方铎的夺命电话马上就打了进来。

“我还以为你会继续装死呢。”隔着话筒,方铎冷哼一声,咬字不轻不重,但语气像钝刀刮过骨缝,血脉压制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方亦在兄长面前完全矮了一截,好脾气地赔笑:“谁能跟钱过不去呀?”

又赶在他大哥汹涌怒火要训他之前卖好:“谢谢哥。”

可惜讨好没什么用。

“呵。”方铎似是冷笑一下,“你还记得自己有个哥呢?我看你是连自己姓甚名谁都不记得了。”

方铎也很忙,方家大大小小的事务都压在他身上,是名副其实的掌舵人。

方铎当上位者惯了,所以对着方亦时也是说一不二不容拒绝的语气:“玩那么多年也该玩够了,二十九岁了,成熟一点,别搞小孩子那一套。”他简明扼要地给方亦施号发令,“在外面你想怎么样我不管你,今年过年必须回来。”

方亦脑子里千回百转闪过数个推拒的话术,到最后支支吾吾什么说不出来,想用沉默代替发言,却听方铎乾纲独断问:“别装哑巴,听到没?”

方亦气场一寸寸矮了下去,只得小声说:“听到了。”

傍晚夕阳落下去,沈砚晚间依然加班,方亦拗不过合伙人陈辛的死缠烂打,最后只得出门融入夜生活去。

抵达时酒吧刚开始营业不久,不过周末人很多,几乎满座,音乐氛围恰到好处遮住每桌的私语。

陈辛选了二楼一个不算吵闹的卡座,方亦找到他时,他和另外一位合伙人许岚已经喝完了大半瓶云顶25年。

方亦坐下,陪他们喝了几杯酒,渐渐也放开了些,松了松领口的扣子,和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公司的事。

过了一会儿,酒吧的老板来和陈辛寒暄,老板和许岚看起来也很熟悉,唯独对方亦觉得面生,于是和陈辛玩笑,说:“有这样的朋友怎么不多带出来帮我镇镇场,你们隔壁桌的女生刚刚还下了个单,说要给你们桌送酒。”

陈辛哈哈笑了笑,托腮的手换了个姿势:“他忙,出来玩得少。”

说一半,服务员来上酒,果然是隔壁桌女孩儿们送的几杯鸡尾酒,陈辛稍稍侧首看去,五光十色昏暗灯光中看到女孩儿们眼光落在方亦身上,而当事人四平八稳风吹不动坐在那儿,没留意那些灼热的目光,正用杯底冰块折射的光斑在桌布上画圈。

服务员俯下身,在喧闹的音乐中,问方亦:“那几位小姐问您,是已经有女朋友了,还是单身一个人来的?”

这个问题问得平常无奇,方亦还没作答,一旁的陈辛就“哧”地笑了,老板见着模样,问:“陈少,您这是什么意思。”

陈辛摆摆手,替方亦抢答了:“他没有女朋友。”

方亦喝了口酒,不想理会陈辛这种恶趣味,温和交代服务员送几份小吃果盘给隔壁桌作为回礼,账记在他们头上。

倒是老板上了心:“方少竟然没女朋友?”他十分热情问,“我身边单身的人很多。方少喜欢什么样的?喜欢温柔的还是甜美的,姐姐还是妹妹?”

陈辛可能真是喝多了,懒洋洋地靠在沙发背上,又摆了摆手,故弄玄虚摆摆手:“算了吧,他呀……”他刻意拖长语调,似是留悬疑,“他喜欢不搭理他的。”

老板第一次听说这种恶趣味,也不好当面说一句“这不是纯纯有病?哥们你直接说爱当舔狗得了呗”,但终究不好直接评价,只能干笑了两声,最后留了个名片给方亦,去招呼别的生意了。

老板一走,方亦有些无奈说:“我有时候不理解,你怎么那么喜欢拿我开涮?。”

陈辛和他是多年同学,读书时两个人常常一起喝到天明,是方亦朋友中为数不多对他情感状态一清二楚的,一旁的许岚不算外人,也对方亦的取向和感情生活有所耳闻,所以陈辛也没藏着掖着,沉默几秒,耸耸肩,说:“我也不理解,你喜欢沈砚什么。”

陈辛随口问:“他不会今晚又加班?”

没等方亦回答,陈辛从方亦一滞的动作猜到了答案,他低低骂了一声,旁边的许岚见势不好,推搡了一下陈辛的肩,说:“行啦,话那么密,你喝多了。”

他们年少时一起读书,毕业后一起开公司,工作理念一直很相符,陈辛看着方亦,说:“你别用这种淡定的表情看我,这是在聚会不是在开会,我在跟你聊爱情不是聊工作。”他愤愤喝了口酒,“虽然过往我们有分歧的项目,最后结果总是会证明你是对的,但是谈恋爱又不是投资,不是这把输了赢了就好。”

方亦确定陈辛已经开始微醺了,也就鬼扯地顺着他的话往下说:“那你都知道我就是喜欢强人所难,做别人做不到的事情。”

陈辛卡顿了一下,觉得方亦是在诡辩,但酒劲上头,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反驳,只有一肚子的脏话想骂。

许岚轻声接了一句话,说:“感情又不是极限挑战。”

陈辛振奋起来:“对!感情又不是极限挑战!”他依旧不满:“最不喜欢这种目中无人的家伙,他把你当什么呀?”

方亦不恼,和陈辛碰碰杯,说:“管他把我当什么,无所谓。”

陈辛恨铁不成钢,骂他:“神经病,懒得说你。”

这位这么多年都严格践行努力赚钱及时行乐的公子哥,吭哧吭哧吃了一整个果盘解酒后,忘了几分钟前立志不评论方亦感情生活的誓言,话题转回爱情观上,孜孜不倦开始说教方亦:“你最好是真的觉得无所谓,现在对他的行为觉得无所谓,以后就可以对他的人觉得无所谓了,刚好,散伙儿,普天同庆。”

“但你可千万不能对自己觉得无所谓,那句话怎么说,爱己而后爱人?我强烈建议你半夜睡不着的时候把曼昆拿出来看看,重温一下什么是理性经济人,什么是沉没成本,你要是真看懂了,真对沈砚觉得无所谓,那你就会清楚在感情上计算投入产出比是最愚蠢的行为,聪明人最好不要投资。”

方亦没对他发表的言论提出什么意见,和陈辛一杯一杯酒喝着。

将近凌晨的时候他给沈砚发了个信息,自顾自地报备,仿佛在玩一场单机游戏,说自己在外面,晚点回,沈砚也没问他在哪里,只是说“嗯”,没有下文。

后来两瓶酒喝完,许岚才想起蛋糕没拆封,三个人都喝得有点多了,头重脚轻轻飘飘踩在云端中的感觉,轮流抢着打火机要点蜡烛,都没点成功。

搞到最后,还是一旁的酒保觉得他们仨再这样下去,迟早一失手要把这酒吧烧了,帮他们把蜡烛点了,还陪着唱了好几个版本的生日歌。

昏昏沉沉看着烛光摇曳,和陈辛互相搀扶着从酒吧走出来,叫上代驾上车的时候,方亦被酒精袭击的大脑昏昏沉沉想陈辛那句话:“虽然你的结果可能是对的,但我还是觉得你投资沈砚,不管是他的人,还是他的公司,都是错的。”

投资沈砚的公司,是方亦这些年做的风险最高,但收益也最高的一个决定。

那一年,玄思科技刚刚出世,没有成型的产品,没有量产,没有客户,几乎在半导体行业里查无此人。

那一年,方亦二十二岁,在华尔街交易员里混出一点儿名堂,没选择继续在二级市场里厮杀,而是回国和陈辛以及几个二代创立了投资公司,初出茅庐,风头正盛。

是那时,在一个朋友的公司里做客时,意外碰见了沈砚。

彼时的沈砚了经历沈家的落败,却没有一蹶不振,拿着公司的产品说明,一家又一家公司苦苦寻找投资。

秋日干燥,他连日奔波,脸上疲态尽显,被无数人拒之门外,已经习惯这种受挫的感觉,却依旧礼貌道谢离去,举止周到,没有气急败坏,没有折戟沉沙。

那是沈砚和方亦的第一次会面,但沈砚不知道,并不是方亦同他的初见。

方亦站在高楼,从高处垂首看沈砚略带萧瑟落寞,却依旧屹立直挺的背影,连朋友办公桌上当杯垫的产品报告都没看,就决定了要给玄思科技投资。

他的合伙人自然是觉得他疯了,别说风控同不同意,压根就连立项都没立成,于是方亦自掏腰包,拿自己的钱,以个人股东的名义,投资了玄思,开始追逐沈砚,成为沈砚身后一道影子。

那时方亦并不能预料到,这个突发奇想一意孤行的决定,是他投资生涯中收益率最高、最出彩、最灵光一现的选择,也是感情生涯中,最彻底、最失控、最惨重、最大代价的错误。

他在追逐沈砚的路上渐行渐远,起初可能只是一见钟情,是恻隐之心,是怜悯,是一刹那的心动,到后来越陷越深,变得飞蛾扑火,奋不顾身,眼见深渊却不却步。

最开始可能只是普通寻常的喜欢,喜欢到最后,变成一种无法转圜,没有余地,难以回头的执念。

他和家里出柜那天,对他从来是慈父的父亲猛地抬手,扇了他一巴掌。

他自幼不算叛逆,比起老成的兄长、强势的姐姐,几乎是家里最听话懂事最叫人省心的一个,他父亲没想到最听话的小儿子不鸣则已,一吭声就是这样爆炸性的大事。

老爷子那会儿恨不得出柜的是大儿子——大儿子忤逆惯了,多忤逆一点也没那么令人生气,但偏偏,偏偏就是方亦。

起初全家都觉得方亦是图一时新鲜,可能连方亦自己都是这么觉得的,可此后这种感情并没如人所料那般,随时间迁移而心动消亡,他与家里僵持,闹得不可开交。

他那时投资公司已经颇具规模,混出了自己的人脉,不是父母兄长停个卡断个零花钱就能制服的。

不断冲突中,他逐渐地连家也不回,对峙最强烈的一次,他掏出一份签好的方家的股权转让协议,说不要方家的钱,转头就出了家门。

他是真的有骨气,也是真的狠心,走出大门,这么多年多苦多累多痛,都没再回家,也就对家人不闻不问这么好几年。

他大哥方铎说得对,遇上沈砚,他连自己姓甚名谁都忘了。

他今晚的确喝得有些多,回到公寓时脚步虚浮,眼神也有些涣散,解指纹锁按了好几下才按准位置。

公寓们推开,卧室灯光没熄,沈砚还没睡,坐在窗边沙发椅上敲笔记本加班,听到动静抬眼,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

方亦冲他笑笑,往沈砚方向走了几步,他喝多了,想找个支点,于是要趴到沈砚肩上去,看沈砚在加哪门子的班。

结果下巴还没靠上去,沈砚就躲开了。

沈砚声音没什么温度,带着没有掩饰的不满和嫌弃:“一身酒味。”

方亦反应慢了半拍,险些栽到地上去,他迟钝地眨了下眼,试图聚焦看清沈砚的表情,然后看清他面上一看就不是高兴的神色。

“…嗯。”方亦含糊地应了一声,身体不自觉地晃了晃,似乎在努力保持平衡,太晚了,他喝酒喝得喉咙有些痛,“不吵你,”

他努力说得清晰些,撑着沙发靠背让自己站稳了,“我去客房睡。”

说完,也不等沈砚回应,就踉踉跄跄地朝客房走去。

客房没开暖气,但门没关严,方亦几乎是撞进去的。

他没开灯,凭着记忆和窗外微弱的光线摸向床的位置,然而黑暗和酒精彻底剥夺了他的平衡感。

离床还有一步之遥,他脚下猛地一绊,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前扑倒,“嘭”一声闷响,栽进蓬松的床里,头砸在床头碰了一下,约莫是淤青。

他一条腿还搭在床沿,就着这个姿势准备连被子都不用盖,就要昏迷过去。

沈砚听着响动,眉头锁得更紧,他烦躁地大步走到客房门口,“啪”地按亮了顶灯。

刺眼的白光下,方亦把自己埋进枕头里,试图在光亮中继续睡。

可惜没成功,因为沈砚走过去,毫不客气地揪住他后颈的衣领,用力把他往上提。

“起来!”沈砚声音带着命令式的冷硬。

方亦被这力道拽得“唔”了一声,勉强抬起头。

“去洗漱。”沈砚松开他可怜的衬衫,转而抓住他一条胳膊,把他拖起来。

方亦头重脚轻,嘴上失了平日对沈砚的唯命是从,含混道:“又没熏你。”

沈砚脸色很难看:“你把床单弄得全是灰。”

沈砚几乎是把他推搡着弄进了浴室,浴缸水已经满了,沈砚原本想直接把方亦丢进去,但侧首看见方亦迷茫的眼神,怀疑此时把他丢浴缸里可能真能淹死他,把浴室变成凶杀案现场。

沈砚低低喝斥一声,改变了主意,转而拧开淋浴喷头,拽着方亦站到花洒下。

“站好!”沈砚命令道。

他一手固定摇摇晃晃的方亦,一手拿着花洒就往方亦身上冲,把本来就茫然的方亦劈头盖脸冲得更茫然。

没过一会儿沈砚自己身上的棉质睡衣也湿了,动作顾得上这边顾不上那边,稍显狼狈。

温热的水劈头盖脸浇下来,浴室空间狭小,方亦全身的重量都压在沈砚身上,眼睛进了水睁不开,他顺势想把脸埋进沈砚的颈窝,嘴唇也迷迷糊糊地凑过去。

沈砚像是早有预料,头一偏,方亦的吻就落在了空处。

沈砚评价方亦:“你味道很难闻。”

方亦还是想去吻他,但无一例外都被他躲开。

索吻失败叫方亦有些莫名伤心,想开口嚎两声却被淋浴头浇灭。

沈砚压根不管他想干嘛,语气不善,有些烦躁:“你真的很麻烦。”

方亦声音在水流中含糊不清,但终于努力把话说清楚:“不要躲,亲一下。”

沈砚顿了一下,但是很直接拒绝:“不要。”

"你很烦。"沈砚说。

沈砚说得很直白,方亦也没有真的不要脸和犯贱到那种程度,所以作罢。

方亦努力闻了闻,没觉得自己很难闻,只闻到一些酒吧来来往往的人残存的、混杂的一点儿香水味,不知道是什么人留下的,如今香水味被水汽和沐浴露的味道盖住,什么也闻不出来了。

淋浴间水雾朦胧,蒸汽四溢,方亦想起那年也是一场应酬的酒后,像过去无数次那样,说:“考虑和我试试呗。”

彼时沈砚可能被酒精泡得也有些卸下防备,在方亦以为又会得到冷硬的拒绝或直接的无视时,突然毫无预兆地说,“试试。”

方亦忘不了自己那时候诧异和狂喜,以为自己真的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但后来的几年,沈砚依旧冷漠。

方亦才慢慢琢磨明白,沈砚的“试试”是当床伴的“试试”,不是做伴侣的“试试”。

他的思绪从远飘近,聚焦在现时现刻一脸烦躁往他脸上浇水的沈砚,逐渐,他视线眩晕下去,进入断片的状态,连什么时候换上睡衣的都不知道。

后来味道就变成了熟悉的床铺的气息,反反复复开始做梦。

梦里的他也是在演独角戏。

作者感言

柳橙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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