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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电台情歌

呼吸有害 柳橙之 2381 2026-04-18 19:00:03

时间不早,沈砚靠在车边,拿烟的姿势和数年前依稀重合,不过这次没点燃。

看到方亦走过来,沈砚把烟整个握在手心里,有轻微挤压感,是烟草被捏碎的触觉,悄无声息收回口袋里。

沈砚并没有数完第二次酒店房间窗户,没结束被临时赋予意义地占卜游戏,但方亦已经走到他面前了。

方亦下车和沈砚关系并不大,首要原因是不想麻烦姜可唯的司机专门绕路送他,第二是姜可唯以为有人在等方亦,所以赶方亦下车。

方亦可以选择打一辆车走,也可以让晚宴的礼宾服务找一辆车送他回去,可是沈砚提出送他的时候,方亦看到沈砚藏起烟的手,又想起几天前是沈砚的生日,最后没把拒绝的话说出口。

方亦住在市内一个酒店,回想起来有些讽刺,他当初为了赖着沈砚,硬是没在宁市购置房产,没给沈砚把他赶走的理由,所以现在再来这里,只能在酒店包了一个长期的套房。

车子行驶上一座高架桥,夜里的天是暗蓝色的,可能是深秋的缘故,天空没有云,桥上的路灯是橙红色的,排列成延绵的光带,在后视镜里不断拉长、延伸、倒退,在视线中拉出流动的光斑。

这条路是去方亦下榻的酒店的必经之路,也是从玄思到沈砚公寓的熟悉归途。

很多个夜晚,他们也是坐在同样的座位,看同样的夜景,行驶向同样的方向。

车载香薰是以前方亦买某款香水附赠的赠品,铃兰和佛手柑交织混合的味道,可能香薰液体已经耗光了,气味变得很淡。

夜晚的车流稀疏,偶尔有车从旁边车道超过去,尾灯的红光一闪即逝。

聊了一两句玄思的事情,讲到一些可能需要方亦签字的文件,方亦放在腿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姜可唯给方亦发信息,说自己到家了。

沈砚眼光低低瞄了一眼,看到姜可唯的名字,突然问:“她和她那个男朋友还在一起吗?”

沈砚很少主动过问别人的私事,尤其是这种情感八卦,方亦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沈砚问的是谁,说:“没有。”

沈砚表情空白了一下,但追问:“分手了吗?为什么?”

但可能很快意识到追问别人的隐私并不是很妥当,沈砚想了一下,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客观,说:“如果她需要认识新的男生的话,你来签字的时候可以带她来,技术部有很多单身的男生,宣传部也是。”

沈砚顿了顿,考虑得很周全一样:“如果需要,我可以提前整理一份名字清单给她,她对哪一位感兴趣,我可以把具体的联系方式和履历发给她参考。”

方亦听沈砚这番过于条理清晰的安排,想到楚延评价沈砚近期总是没事找事做,一时之间突然有了一点切身体会,只含糊又很随意敷衍一样说:“哦,那等我问问她。”

沈砚好像还想找点什么话题,数次从后视镜里看方亦,可是方亦的神色有一点点疲惫,没有很高的聊天欲望,所以沈砚数次犹豫,最后也没再提起无关紧要的话题。

车内一直很小声地播放着音乐,是方亦会听的歌单,不过有些歌方亦很久没听过了。

刚好播到一首歌,说,“再被你提起已是连名带姓”,沈砚想,可惜他的名字是两个字,无论是亲昵的过去还是疏离的现在,提起来都是一样的发音,一样的字眼。

唯一的区别可能是,从前方亦会提,现在不会。

他连连名带姓被提起的资格都没有。

方亦也从后视镜里看沈砚。

沈砚的外表完全看不出睡很少的疲惫痕迹,但沈砚瘦了,不是那种骤然消瘦的形销骨立,只是这里那里都细微地瘦了一点,

方亦想说句什么,想说“你瘦了”,但三个字在舌尖滚了一遍,没说出来。

沈砚的握着方向盘的右手手背有一串水泡,几个连在一起,边缘泛着红,不知道怎么弄的,明明沈砚做事一直是很仔细的人。

那些疤痕在昏暗光线里并不显眼,但方亦就是看见了——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是能注意到这些细节。

因为时间晚一点的缘故,路上车辆并不多,稀稀落落的,但沈砚驾驶的车速很慢,夜里连几个骑竞速自行车的小伙子都能把他们超过。

可是实在是起始点和目的地距离太近,开得再慢,最终也是会抵达终点。

沈砚在十五分钟的路程里,无比希望这台车能偶尔出一次小故障,比如突然熄火,比如突然爆胎,又幻想如果发生这样的突发事件,虽然方亦可以选择随机在路上拦一辆计程车走,但以方亦的性格,应该会跟他一起等道路救援来,或者跟他一起拿千斤顶修车。

可惜沈砚的车子安全性非常高,现实也缺乏戏剧性,直到抵达目的地,也没有出现任何小概率事件。

沈砚把车停在酒店大门门口,和方亦一起下车,可是因为停车的位置离旋转门只有几步距离,所以要送也没有送的空间。

方亦和他告别,准备上楼,临走进旋转门之前,听沈砚叫了他的名字:“方亦。”

方亦站住脚步,回头看沈砚,沈砚站在车边,见到方亦回头,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可也仅仅是那一小步,就意识到什么一样,没再走近。

沈砚好像很想说什么,脸上又似乎有点懊恼自己今天出门两手空空,车里除了两瓶矿泉水,一件纪念品一件礼物都拿不出来。

沈砚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很勉强笑了笑,和方亦说:“早点休息。”

方亦站在旋转门的光影交界处,夜晚的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也吹动他敞开的大衣衣角,他看着沈砚看了很久,点了点头,才说:“嗯。”

回到楼上洗漱完的时候,方亦看了一会儿晚间新闻,躺到床上关了灯,阖上眼睛准备践行不过分熬夜政策,躺了数分钟,睡意刚刚如潮水般漫上边缘,将要进入睡眠的时候,又突然想到沈砚最后一句话也不说的神色。

方亦读书时,曾经有过一个很狂热的追求者,天天围追堵截方亦,苦苦哀求方亦和他交往,有时候痛哭流涕上演深情戏码,有时候面目狰狞恶语威胁,最夸张的一次,是大庭广众跪在方亦面前,说自己没有方亦就会死。

方亦很厌恶这样道德绑架的追求手段,但面对那样偏激的纠缠,方亦有很多办法解决回击,对方说句什么,方亦都能言辞尖锐地反驳。

可反过来,换做沈砚这样,做个什么动作似乎都小心翼翼,说什么话要斟酌再三,担心影响方亦,像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祈求方亦能够偶然心软,让方亦一点解决办法都没有,错觉自己像网络上人人讨打的弃养主人。

方亦竟然开始妄自揣测沈砚没说出口的话是什么,是道歉?是挽留?还是其他?逐渐睡意褪去,变得很清醒。

他拿手机随便点播了歌曲,可能是手机被大数据监听了,所以播了和今晚车里同一个歌手的歌,不过是另外一首老歌,说,“外面下着雨”,又问,“我可以抱你吗”?

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是某种力量推着方亦走,推着他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一步步走到套房的落地窗边看。

先看到很远处的电视塔,然后看到徐徐流动的江河,最后看到酒店旁边已经没有车流的公路,看到路上停的那辆熟悉的车。

方亦手指无意识地抬起,指尖在冰凉的玻璃上碰着,点在小小的车子轮廓上,明明没人会回答他的问题,但还是很小声问:“离得近一点又能怎么样呢?”

分明连方亦住在哪一层都不知道。

但空荡的套房没人能回答方亦的问题。

后来时间很晚,方亦站在窗边从上往下看,凌晨三点二十六分,那辆车才开走。

作者感言

柳橙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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