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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奇偶占卜

呼吸有害 柳橙之 3991 2026-04-18 19:00:02

楚延也有一段时间和方亦不见了,其实楚延的心理很矛盾,站在方亦角度认为方亦最好开展一段新恋情,站在沈砚角度又觉得自己兄弟有点惨,所以楚延在中间左右摇摆,摇摆得像个摇摇车。

楚延坐稳了,先装模作样地喝了口酒,眼睛却滴溜溜地在方亦脸上转了两圈。

他憋了好几个月,嘴巴一张一合,神秘兮兮,做贼一样说:“我可以问吗?”

方亦看着他这副样子,觉得有点好笑,挑了挑眉,眼神里带着点了然:“问什么?”

方亦没等楚延回答,又反将一军:“我说不可以,你就不问吗?”

楚延痛苦道:“不行。”

楚延先问:“什么感觉?”

“什么什么感觉?”

“……见面什么感觉?”

“能有什么感觉,也就那样吧,三十岁了,难不成还能你死我活么?”

“你恨他吗?”

“不会。”

“不会觉得遗憾吗?”

“也许有点吧。”

“还有可能吗?”

方亦沉默了一下,低声说:“应该不会有了,我想不出怎么能有。”

楚延也沉默了,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过一会,有点牙痛地说:“跟你们两个聊情感话题都很累。”

方亦好奇转过头问:“为什么?”

楚延难以评价:“一个锯嘴葫芦,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什么都不说。你倒好,问什么答什么,快问快答模范生,态度配合得不得了,但永远不会细说。”

楚延随口抱怨道:“都不知道你们两个私下怎么相处的,还能折腾这么多年。”

方亦耸了耸肩,说:“所以可能一开始不合适的,到最后也不会合适,或许应该向你学习一下一见钟情趁热打铁理论。”

楚延被他噎得直翻白眼,和方亦你来我往胡说八道了几句。

话题似是就此停止一下,台上小提琴的音色婉转攀升,楚延安静了几秒,脸上的嬉笑神色收敛了些,难得显露出几分正经:“不是因为我好奇心很重,只是作为朋友,觉得还是有责任关心一下。毕竟,你们都是我很重要的朋友。”

楚延顿了顿,仰头喝了一大口香槟:“我认识沈砚的时候,他还不是之后的性格,后来的事,你也知道了,话很少,脾气也很一般,很不近人情,和我刚认识他的时候很不一样。”他抬起眼,看向方亦,“当时很吓人你知道吗,作为朋友根本不知道怎么关心,什么都不说显得我们很冷漠,但多安慰两句又怕他觉得我们是在同情他。”

“后来你投玄思的时候,”楚延话题一转,“你那会儿有时候说话也挺气人的,哦,倒不是气我们,是故意气沈砚,在他雷区蹦跶,好几回我都想问他,用不用送他两盒降压药。

楚延摇了摇头:“我也没想到你们最后能磨合那么多年,硬生生这样磨下来。”

楚延的声音低了下去:“人家说同甘共苦,甘不甘的不知道,但苦你也是一起和我们苦过的,别说什么物质上还好,投我们你也没亏钱这种话。玄思起步那会儿我们心累你跟着心累,我们求甲方你也一起求甲方,金主爸爸做成你这样也是没谁了,所以有时候我私下里想想,你真该早点跟他分手啊,该啊。”

楚延长长叹了口气:“可能我真是人老了,开始念旧了,早些年一起奋斗的朋友走的走散的散,我一开始多一腔热血做这个东西,但到头来一看,怎么身边都不是一开始一起吹牛的那些人了呢?”

楚延絮絮叨叨,像是要把积压的情绪都倒出来:“我最近又有那种上大学时候的感觉,感觉沈砚的工作状态又回到我们刚开始天使轮融资那会儿,事事亲力亲为,工作时间长到应该被劳动法枪毙——虽然他之前下班回公寓也是居家办公,但你知道他现在在办公室加班,员工们的心理压力多大吗?”

方亦:“……”

方亦谨慎地说:“如果需要给大家发精神补贴费用的话,应该是在管理层审批权限内,无需进行股东会批准,所以我在玄思的表决权没有什么用。”

楚延惊悚地看着方亦,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半晌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万恶的资本家”,又抓狂问:“这是重点吗!?”

方亦眼眸垂一下:“我以为这就是重点。”

楚延也是点到为止,只能暗暗帮沈砚卖惨,方亦那么聪明,该听懂早就听懂了,楚延不好真的直接让方亦去劝沈砚。

但方亦看了一会儿台上的表演,姜可唯还没回来,就在楚延准备放弃这个话题时,方亦突然又开口问:“他睡很少吗?”

楚延精神一振,很用力的点头,给方亦讲沈砚的日程表,一天二十四个小时,日程表的划分精确到每两个小时,安排得很满,没有太多休息的时间。

方亦看楚延随便点开了沈砚的一张日程表,瞄了一眼,觉得有点奇怪,问:“他为什么要和下游AI模型厂家的副总开那么多讨论会,销售部份工作不是一直都归你管的吗?你被架空了?”

楚延摊摊手:“不是,他们开会的内容都和玄思没什么关系。”

“那个副总说是副总,其实是他们老板的弟弟,脑子里装的都不知道什么天马行空的玩意儿,结果都不知道为什么,和沈砚一拍即合,两个人都觉得AI家电会有前景,他俩最近一起入股了一家厨房电器公司,说是要往电饭煲里面植入AI模型,玄思提供硬件支撑,他们进行模型驯化,根据不同用户不同口味偏好,实时调整电器运作的微小参数。”

方亦很轻地“啊?”了一声,脸上有点茫然的错愕。

楚延看他这反应,像是找到了知音,立刻大吐苦水,不忍直视道:“别看我,我也觉得他俩有病,难道AI煮煲仔饭真能煲出个仔来吗?现在业内都在拼命驯化语言大模型,再不济驯化量化模型,他俩倒好,驯化微波炉和蒸烤箱。”

楚延道:“扯远了,可能他就是没事找事做,人无聊的时候就会什么都做一做,开始搞行为艺术也正常。”

方亦又不说话了。

晚一点,沈砚先回来了,过一下,姜可唯也回来了。

姜可唯回来后眼睛红红的,不过大厅因为表演的缘故,灯光有点昏暗,看起来有点像用了红色的眼影,又在后半段的拍卖流程中频频举牌,拍下很多拍品,壕无人性。

姜可唯到最后险些还要和一位太太争压轴的项链,被方亦按着不给举牌,不叫她真的拂了别人的面子。

等到散了场,宾客们开始陆续离开,方亦和姜可唯磨磨蹭蹭,等到人走快光了才起身,姜可唯酒量差的出奇,喝晚宴提供的香槟都能上头,被方亦搀扶着踩着高跟鞋,踩得东倒西歪,还没走到车上,没忍住,受了很大委屈一样开始哭。

楚延和沈砚离得很远跟在后面,看方亦安抚地拍了拍姜可唯的头,安慰了几句,半扶半拉把姜可唯带回车上。

楚延莫名其妙,低声嘀咕:“这什么情况?”

车内的方亦也没搞清楚很多情况,姜可唯眼泪眼线和眼影全部都蹭在他衬衫上,狼藉一片,这件衬衫估计宣告报废了,干洗店也救不了。

方亦叹了口气,抽了张纸巾递过去:“来之前不是好好的吗?怎么又心情不好了。”

他劝道:“姜总有姜总的考虑,他只是担心你,你有什么话可以好好和他说,有效沟通一点。”

姜可唯哭得一抽一抽的,断断续续地反驳:“不是我爸。”

“那是什么?”

“他……他刚刚给我发信息,说……说觉得压力太大了,要不我们还是算了吧。”姜可唯不提还好,一提,说话都说的不清楚,“我爸还没开始为难人呢,他就先打退堂鼓了,这算什么啊!我都做好和他面对一切困难的准备,结果他……他那么懦弱。”

“我像个笑话你知道吗,我甚至……甚至都跟我爸撂下狠话了,说我们很相爱,没什么能拆散我们,我做好了长久抗争准备,结果他怂了,说得罪不起我爸,凭什么啊?这算什么狗屁理由!”

姜可唯越说越激动:“男人就没一个好东西。”

方亦不知道作何评价,男生也许他有他的难处,可说到底,千百般困难都好,说到最后,还是不够爱。

方亦没办法给出一个两全的答案,只能低声安慰了一会,又抽纸巾给姜可唯擦脸,可惜他技艺不佳,把姜可唯擦成一个花脸,略显尴尬。

司机在车外等着,不远处的廊柱下,沈砚和楚延也站在那里看着,虽然入了夜,但酒店外墙的装饰灯光还很亮,所以能透过车的挡风玻璃,模糊能看到车内大致的情况,看见姜可唯趴在方亦肩头,像一个拥抱的姿势,方亦手有一下没一下安抚地拍拍姜可唯的后背。

姜可唯哭了一会儿,终于哭累了,准备中场休息一会儿再继续,因为在方亦面前已经毫无形象可言,所以干脆破罐子破摔,直接纠着方亦遭殃的外套擦脸,连纸巾都懒得接。

姜可唯哭得头晕眼花,抬头想喘口气的时候,透过车窗看见了站在那边的沈砚,姜可唯愣了几秒,忘了要继续哭的事情。

姜可唯愣愣和方亦说:“难怪我总觉得有人盯着我看。”

姜可唯呆呆问:“为什么他们会站在那里?”

方亦身体几不可察僵了一下,不过没回头,又听姜可唯问:“哦,我看你和他们公司副总很熟,是在等你吗?”

方亦含糊了一下,姜可唯就默认是了。

姜可唯眼睛很痛,双眼皮都变成肿眼泡,声音鼻音很重,但难得女人的第六感还是格外敏锐,突然莫名其妙问方亦:“为什么我总感觉沈砚在盯着你看,他们公司开始研发摄像头了吗?”

姜可唯吸了吸鼻子:“好恐怖,我小时候上学最讨厌被教导主任盯着看了。”

方亦:“……”

车外的楚延和沈砚站在那儿,夜晚的风带着凉意,楚延摸摸鼻子,想到什么:“话说,我想起我认识一个不错的心理医生,催眠很有一手,你这个睡眠障碍要不要去他那里看一下,他的工作室离我们公司挺近的。”

沈砚冷静刻板地说:“我没有睡眠障碍。”

楚延说:“广告词都说要充电五分钟才能通话两小时,你这个不成比例的睡眠时间和工作时长是不科学的。”

沈砚说:“只是对于你来说不科学。”

楚延倒吸一口凉气:“三十七度的嘴怎么说出这种零下的话来!”

沈砚的眼神没什么变化,全程没多看楚延一眼,过一下,突然问楚延:“你为什么和他关系那么好?”

楚延一开始没听出什么弦外之音,还侃侃而谈,准备说“人家性格比你好得多”,但马上听沈砚又问:“为什么聊天要靠那么近?”

楚延反应过来了,怒道:“你睁大你的眼睛看看,我直得不能在直了!我看你真得去看心理医生!治治你的被害妄想症!”

沈砚完全没什么曲解别人的愧疚心,慢吞吞说:“好吧。”

过一下又狐疑问楚延:“你怎么还在这?为什么不回去?你自己没开车来吗?”

楚延险些一口气没上来,一时之间有指着沈砚鼻子骂娘的冲动,最后十分悲愤地往沈砚的皮鞋上狠狠踩了一脚,雄赳赳气昂昂走了。

隔着一段距离,沈砚能看到方亦很温和很耐心说话的表情,又看到方亦搭在姜可唯肩上的手指轮廓。

沈砚莫名想到和他缠绵时候的方亦——和平时的方亦会很不一样,那时的方亦会被快感和情潮折磨,四肢关节都泛着淡淡的红。

像一张原本折起来的纸,强行被摊平,本能想要蜷缩,却被迫为沈砚展开。

方亦的皮肤质感很好,像世界上最好的丝绸,有些人认为性是丑陋的,有一些西方画作,会把两个情欲中的爱人描绘成扭曲的骨骼,在纠缠中呈现出近乎痛苦的变形,极尽所能画得丑陋与不堪,但沈砚虽然没有具体用尺规测量过,但本能觉得方亦的躯体是完美的,是黄金比例。

沈砚看姜可唯靠方亦靠得很近的样子,回忆楚延和方亦勾肩搭背的样子,虽然他们和方亦只是朋友关系,不会有进一步发展。

但以后呢?是不是有新的人出现,会比楚延和姜可唯他们和方亦更加接近,会比沈砚更加契合?

沈砚试图想象方亦和别的新的人接吻、亲密的样子,他尝试把过往的画面里自己的面容换成别人的,但发现光是有这个念头,都痛苦万分,难以接受。

无意义无源头地不喜欢姜可唯,讨厌楚延,嫉恨未来的人,最后最恨的是自己。

分开时方亦说“时间会解决一切问题”,但沈砚在实践中并没有这种体会,觉得拿时间消化不甘,就像拿葡萄糖治疗听力障碍一样,毫无关系,徒劳无功。

楚延离开了,但方亦还在车上,沈砚等了一会儿,开始无意义地数酒店亮着的房间数量是奇数还是偶数,他给这个毫无逻辑的命题做了一个假设,假设是奇数,可能今晚方亦还会下车,如果是偶数,那自己今晚没有机会再和方亦见面。

酒店一共有二十六层,沈砚一层层数过去,数了一遍灯光数量。

是个偶数。

沈砚风衣内侧口袋里有一盒烟,得出偶数结论的时候,他手指碰到烟盒冰凉的表面,下意识拿出来想抽,但按打火机的前一刻却停下,指尖还夹着未点燃的香烟,但决定再数第二次。

方亦下车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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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橙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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