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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运动适应

呼吸有害 柳橙之 3654 2026-04-18 18:59:45

方亦近来几天过得还算清心。

回到滨城,每天无非是吃喝玩乐游手好闲,早上待在自己公寓里睡到自然醒,下午起来看一点儿投资公司事项,晚上朋友们喊他就去应局,不然就回老宅吃饭。

他发现自己此前那种连轴转的状态纯属自我苛责,这世上根本没什么天生的操劳命,不过是螺旋桨惯了,真要放任自己懒散下来,像猪一样,每天吃了睡、睡了吃,没有烦恼,其实很好。

这样看起来,猪比人活得幸福多了。

除了陈辛。

陈辛一天好几个电话,锲而不舍地催他回去。

前两天方亦还敷衍,说等等等等,找了一堆借口,一会儿说自己偏头痛,一会儿说方家有事要他处理,到后来陈辛终于后知后觉,十分狐疑地问:“你不会是和沈砚吵架了吧?”

方亦“嗯”了一声。

陈辛恨铁不成钢:“然后你搞离家出走?几岁了才学非主流过叛逆期?”

方亦:“……”

他言简意赅,说:“我俩散伙了。”

想来这个新闻对于陈辛还是相当爆炸性,电话那头沉默半晌,陈辛第一反应是问:“这孙子提分开,你同意了?”

虽然语气略有愤愤,但陈辛冷静半秒,竟然又笑出来,说:“但也算是个好消息。”

“……”方亦觉得自己在陈辛眼里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恋爱脑,但还是为自己解释了一句:“是我提的。”

“卧槽!”陈辛说了句脏话,“你可终于想通了。喜大普奔,我总算不用请道士来给你撒糯米驱魔了,赶明儿我搞两串鞭炮挂公司门口放一放。”

又感慨:“难道是我新请的那两只麒麟摆件显灵了,总算辟邪了?起先我还觉得这俩麒麟是镀铜的不是镶金的,不靠谱,现在看来,这二十万没白花呀,真是风生水起。”

陈辛这头觉得这是个完完全全的好消息,倒是后来许岚听说了这事情,许岚心思细腻一些,有些担心方亦看起来云淡风轻,实际上是在强颜欢笑,于是发信息,问方亦还好吗。

又问:“怎么突然说放手就放手?沈砚怎么你了?我和几个媒体都挺熟,用不用我买点通稿给他泼黑水!或者明天叫几个人上玄思泼油漆?”

方亦哭笑不得:“你这都哪儿跟哪儿,咱们是正经公司不是黑社会,不搞泼油漆那一套。”

休假期间,方亦在滨城的朋友徐凯文组了局,叫他一起去游艇派对。

徐凯文近年来在做影视,买了好几个娱乐公司,一会儿说自己是制片人,一会儿说自己要进军导演界,常常在群里自荐他那些夜间十点档的狗血网剧,画风诡异剧情抽象,被其他朋友吐槽点进链接像点进木马网站。

徐凯文呼朋唤友,叫了一溜儿演员一起到游艇上,方亦起初不愿意去,后来徐凯文再三保证游艇上的活动不存在少儿不宜,纯粹接近自然放松身心,绝对格调高雅,方亦想起徐凯文过往那些光怪陆离的审美和身边环绕的网红脸,无言了片刻,最后还是在对方软磨硬泡中松了口。

登上游艇果然还是一派徐凯文式的浮夸风格,除了几个方亦相识的旧友,就是徐凯文口中声称的“很有潜力的演员”,不过确实不涉黄,毕竟徐凯文站在她们中间像妇女之友。

上了游艇还没吹上多久海风,刚进公海领域,徐凯文就拉着他去打德州扑克。

方亦陪着打了几轮,拿了不少筹码,码在面前堆了一叠。

输得最多的就是徐凯文,徐凯文打牌的时候心思全部写在脸上,根本用不着猜他手上有什么牌,看他表情都能看出来。

有朋友笑道:“凯文,要不咱们还是下飞行棋吧。”

徐凯文又偏偏不肯,非说是自己手气差,把全场东南西北每个座位都换了一遍,还是每一把都输,最后耍赖,说自己没钱了,只能以身相许,拿着几扎白兰地就往方亦嘴边喂。

边灌方亦酒,一边很明显地偷偷摸摸顺走方亦桌边的筹码。

他们在公海上漂了几天,起初没日没夜打牌,后来方亦开始沉迷上海钓,作息反而规律起来,一晨起就拎着杆往甲板一坐。

虽是春季,海风挟着阳光,晒了几天,也把他的额角晒得微微发红。

几个朋友看着觉得有意思,纷纷加入海钓行列,就比谁钓的鱼大,于是没那么多人陪徐凯文玩了,徐凯文十分哀怨,吐槽方亦提前步入中年,学老大爷钓鱼。

方亦带了墨镜,半梦半醒阖着眼等鱼上钩,徐凯文就在他旁边蹲着。

徐凯文没耐心待不住,又想粘着方亦,不愿意回舱内,于是叫了几个姐姐妹妹在旁边打情骂俏,拿着果盘互相喂来喂去,十分有伤风化,鱼才碰了一下饵没上勾,几个人就在那儿大惊小怪地惊呼,果然就把方亦的鱼全部吓跑了。

方亦叹气,看着空空荡荡一无所获的鱼篓,放下鱼竿,转头对着嘻嘻闹闹的几个年轻的小演员们无害地笑了笑,说:“我们公司去年投资了一个影视公司,专攻大屏幕的,业内也很有话语权。我们作为投资方,男女主角是不太好插手,但讨喜的配角嘛……想来我舔着这张脸还是能去讨递个话讨一个的。”

方亦说话斯斯文文,就是有点儿疏离,但笑起来又马上没有距离感了,几个演员看着他,等他下文,就见他推了推墨镜,说:“今天谁把咱们凯文哥哥的保暖内衣脱到手,我就把他的名片推给对方老总。”

话音刚落,徐凯文就惨叫一声,一群人一拥而上,追着徐凯文满甲板跑。

跑了一圈回来,徐凯文的外套皮带都没了,被扒得只剩最后一层颜色骚包的保暖内衣,很是喜感。

徐凯文一把扑到方亦身上,险些把方亦坐的马扎都给掀了,跟八爪鱼一样死死缠住方亦,嘴里嚎着:“我的战袍岂容你们玷污!”

顿时引来一阵笑闹起哄,被人蜂拥而上,连一开始在旁边看戏的朋友们全部都加入战场,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海风咸湿,阳光热烈,酒精微醺,以前沈砚总觉得方亦这些朋友不少不务正业,可是酒肉朋友也是相识了十几年的朋友,一起经历过懵懂荒唐的青春,所谓亲疏远近,很难简简单单高雅与否能够评判。

方亦不算晕船,但在海上待的这几天,休息终究是不够的,大概率是因为天天打牌喝酒钓鱼作的。

游艇偶尔驶回有信号的海域,有共同朋友发朋友圈分享,于是被陈辛发现他在外面玩得乐不思蜀,陈辛的信息立刻追来,语气哀怨得像深宫里长门怨妇,连连说自己工作得都快要猝死了,方亦也有点心虚,只好答应自己下船后就去出差。

下了船各回各家,徐凯文不肯坐自己的车回家,非要蹭方亦的车。

方亦只好送他回家,徐凯文下车前,突然说:“这次真的好高兴,你有空跟我出来玩。”

方亦愣了一下,徐凯文心情很好,嘟嘟囔囔:“你们现在都那么厉害,忙得不着地,能把人凑起来都好难,尤其是你。”

徐凯文年少时胆子很小,很怕老师,暑假作业写不完又不敢不交,边抄答案边哭,特别可怜,方亦和几个伙伴没办法,暑假最后一天只能帮他一起补作业。

徐凯文小狗一样看着方亦问:“你下次什么时候回滨城呀,能不能多出来一起玩?”

方亦心底酸酸的,抬手摸了摸徐凯文的头,说好。

然后听见徐凯文兴高采烈,说:“太好了,你一起来玩我就不算不务正业了!我爸问起来我就能说方亦也去了。”

“……”

回到公寓已是深夜,方亦草草洗漱,倒到床上。

睡时还觉得床摇摇晃晃,幻觉自己还在海上,据说这是眼部和内耳不协调的体现,是由基因决定,有些人乘船后返回陆地上仍会有摇晃错觉,需要一段时间的“运动适应”。

但最后总会好的。

方亦睡了一觉,似乎没睡多久,感觉就是一会儿的时间,就听到有人在按门铃。

他迷迷瞪瞪睁眼,透过没有拉紧的窗帘缝,看到外面一点儿光亮,拿手机看时间,是早晨九点半。

他拖鞋也没穿,抓着手机半闭着眼,下意识走去开门。

这座公寓位于滨城核心地段,高层大平层,能够俯瞰滨城夜景,是数年前他成年时,方铎作为生日礼物送给方亦的,装修得不算十分新式,但胜在所有设计和材料都十分精细。

装修的那个时候面容识别还没那么精细,出于安全和隐私考虑,设计师也没用当时刚刚兴起的的指纹密码锁,还是最传统的机械锁芯。

整座公寓的装饰相对简约,也更偏中式,内门用的传统的实心橡木门,质地坚硬,隔音效果极佳,此外,又多做了一道钢化玻璃的外门。

方亦手摁在门把手,刚向下压开锁舌,还没拉开,后知后觉闪过疑问,想不出大清早,究竟谁会来按他的门铃。

一般这个时间点会出现的只有他母亲梁韵,但梁女士有钥匙,一般是按个门铃就自顾自开门进来了,于是从光学猫眼看了一眼。

早上九点半,门口的人是沈砚。

沈砚是尾随别人进的公寓大楼,他来得早,在楼下对着门禁无从下手,所幸在楼下等的时候,没有被巡逻的保安当作不明人士清退出去。

面对物理隔绝的公寓门禁,他那些关于架构、算法、渲染的知识通通派不上用场,还不如楼下老太太买菜口袋里的一张门禁卡。

老太太是来女儿家小住的,住了两三个月,觉得这小区环境好是好,就是邻居之间都不打招呼,一点儿都不像老家邻里邻外的热络,附近超市菜价也贵,一把豆角能卖三十块钱,能把傻子忽悠成瘸子。

老人家觉少,天蒙蒙亮就起早,搭第一班公交车去六公里外的城中村菜市场买第一茬还没洒水的青菜,回到公寓楼下在环保袋里掏门禁卡,刚拉开一个门缝,身后就有个身影动了动。

老太太下意识瞥了一眼,见到一个小伙子,小伙子个子很高,穿着一件很得体的黑色大衣,一个侧身,跟在她身后,迅捷而沉默地在玻璃门还没关上前进了公寓大堂。

老太太起先没注意,拎着菜篮子慢慢走到电梯间,但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沈砚保持着一种不远不近的距离跟着,既不像要搭话,只是沉默地走着,站在老太太旁边等电梯。

“不像坏人。”老太太偷偷打量了一下沈砚的穿着,觉得应该单纯是忘记带门禁卡的住户。

结果进了电梯,就见小伙子按了一下35层的按钮——没亮,因为没门禁卡。

老太太也没留意,自顾自刷回九楼,看着小伙子也没再按电梯楼层键,就这样跟个立棍似的杵在电梯里。

老太太环保袋里还有早上在菜市场,看别人卖红外线鸡蛋时,巡逻民警循循善诱硬塞的反诈骗宣传单,老太太心里嘀咕:“坏人脸上也不会写着坏人两个字……谁晓得现在都是些什么套路。”

老太太警惕性渐渐升高,脑子里开始滚动播放法制频道各种案例:“穿得人模狗样骗老人家的也不是没有……”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赶在电梯门要关上的时候一摁开门键,大声自导自演念叨着:“呀!忘买豆瓣酱了!”

然后一溜烟出了电梯,边走边从环保袋里摸出手机,假装接电话,声音洪亮:“喂?老伴儿啊?哎呀我我有东西忘买了,用不着给我开门,哦家里俩女婿都在是吧,好嘞好嘞!”

沈砚:“……”

沈砚看着老太太出了电梯,没有准备再搭乘的意思,于是自己上了九楼,又爬了几层楼梯到三十五楼。

不算非常体面,但也没什么影响。

方亦从猫眼里看到沈砚的模样,怀疑自己在做梦,又怀疑自己是晕船后遗症。

他手上的劲慢慢松了,面对着厚重的木门,像是面壁思过一样站在那儿,困意一点点退散。

在只有他自己呼吸声的寂静里,握在手心的手机响了,接起来,沈砚声音传来,他声线一如既往低沉,问:“醒了么?我看到你按门把手了。”

作者感言

柳橙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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