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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解码正确

呼吸有害 柳橙之 3612 2026-04-18 19:00:17

方亦的思绪空白,耳边似乎耳鸣,嗡嗡嗡地响,觉得沈砚的声音那样远,又那样近,想去帮沈砚擦拭眼角流下来的泪水,手却悬停在半空,到底没去触碰。

空气稀薄起来一样,呼吸好艰难,脉搏变得很快,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太阳穴隐隐作痛,心脏像是被狠狠揪起来,又像是被击穿一个大洞。

想说“对不起”,想说“你别害怕”,想说“以后不会了”,但感觉任何语言都苍白,载不动这几日积攒的种种,所以最后只是静静坐在那儿,等到沈砚情绪一点一点平复下来。

沈砚这种人,哭的时候都是没有声音的,只有一点呼吸不稳,紧紧咬着牙,喉结艰难滚动着咽下哽咽。

沈砚连崩溃都是隐忍的、向内坍塌的,仿佛流露软弱是某种不可饶恕的过错,必须被迅速镇压、抹平。

时间在消毒水气味里缓慢爬行。

终于,沈砚的肩膀不再细微地发抖,他放下一直挡着眼睛的手,手背上被泪水浸得一片湿凉。

他没有看方亦,视线低垂着,然后沉默地、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僵硬,抬手去够床头柜上那盒纸巾。

方亦快了他一步,抽了湿纸巾,把残留在沈砚额角的那些水渍拭去,又抓着沈砚的手,把手背,手指,都很仔细擦了一遍。

等到擦完,方亦松开沈砚的手的时候,沈砚手指下意识仓促地向前一探,勾住方亦掌心。

方亦还没察觉,没什么反应,反而沈砚自己瞬间僵了一下,很快又松开。

在山谷的岩缝里,黑暗和寒冷模糊了界限,沈砚和方亦两个人待在那样狭小的空间,彼时他们都不知道,究竟能不能获救,死亡近在咫尺,未来悬而未决。

沈砚那时候和方亦拥抱、接吻,因为觉得是生死关头的昙花一现,所以反而滋生孤注一掷的勇气。

像是偷来的、不必计较明天的珍宝。可以归咎于绝境,归咎于本能,归咎于人类在恐惧中对温暖的贪婪索取。

可现在呢?

在同样一个密闭的房间里,方亦离沈砚也不遥远,触手可及的地方,但沈砚却不太敢过分触碰方亦,担心方亦甩开他的手,也更担心方亦不高兴。

怕自己此刻的任何逾越,都会打破某种脆弱的平衡,将方亦推得更远。

方亦没有察觉沈砚的各种思绪,因为方亦自己也沉默,机械地给沈砚掖了掖被子。

但可能这个角度莫名熟悉,让沈砚记忆深处某个被药物模糊了的角落,轻轻撬动了一下,尘埃簌簌落下,露出一角模糊的印痕。

“我在滨城住院的那天……”沈砚的声音干涩地响起,带着不确定的探寻,“你也是这样坐在床边的吗?”

沈砚依旧想不起那一天具体的对话,想不起方亦说过什么,自己又回应过什么。记忆是断片的、浑浊的。但此刻看着方亦有一点点红的眼睛,莫名和当时有些重合。

“你想起来了?”方亦掖被子的手停了下来,有些讶异。

问出这个问皱着皱着题的时候,方亦思索着出门之后要去问问医生,有没有给沈砚做脑部CT,不会沈砚也摔脑震荡了吧?

沈砚缓慢摇头,说:“没有。”

他如实说:“只是好像有一点模糊的印象。”

沈砚看了方亦几秒,问:“那天你也是这个表情。”

方亦脸上是什么表情?沈砚试图用自己贫瘠的词汇去描述——不是笑,不是生气,眉心微微蹙着,嘴唇抿得有点紧,眼神很深,里面像沉着许多东西,却又被一层水光氤氲着,隐隐作痛,看不真切。

虽然沈砚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样的,但能肯定的是,这不是高兴和愉悦的神色。

沈砚在徐思屿的推荐下,曾认真阅读过《微表情心理学》,后来也曾在飞行间隙中,短暂快速地浏览完《FBI教你破解身体语言》,书里讲瞳孔变化,讲嘴角肌群,讲手势与心理距离。理论框架清晰明了,案例分析头头是道。

可是理论知识完全没办法在实践中运用,方亦现在跟他咫尺距离,他看了很久,也判断不出方亦难过的原因。

可能不耻下问也是一种解决的方法,沈砚有点小心翼翼问:“我是不是又让你不高兴了?”他缓慢浏览着方亦的每一丝表情变化,“哪句话呢?”

沈砚试图找到有问题的地方,像在成千上万行复杂的代码中,找到卡BUG的那一句。

被沈砚这样一问,方亦心底那点酸涩的情绪散了很多,怀疑沈砚这辈子都学不会读心术,学不来陈辛方亦这种人一千八百个心眼。

但方亦却不会为此感到无奈或失望。

可能也能作为一种调剂,方亦心下有些好笑,干脆不答,反而将问题抛了回去:“你觉得是哪一句?”

考题是随便出的,可是沈砚态度却很认真,又很仔细地逐字逐句回忆他们刚才那寥寥数语的对话,思考了很久,然而想不出来,因为情感逻辑不像数学公式,于是只能很坦诚地说:“我不知道。”

又轻声问:“能告诉我吗?”

沈砚依旧在看方亦,试图从方亦的脸上看到一点答案的迹象,他看方亦的眼神没有侵略性,只有全然的、不加掩饰的认真和探寻,仿佛方亦是他此刻唯一需要解读的世界,让方亦没有了再和他兜圈子的想法,反而被看着看着,耳根有点热。

“我没有不高兴。”方亦说。

沈砚的视线依旧没有移开,反而因为得到了回答而更加专注地观察,他看到方亦微微泛红的耳根,耳垂很漂亮,透出很淡的粉色,方亦脸上的神情并没有不自然的闪躲,可是眼睛在眨,睫毛又很长,像蝴蝶不安的羽翼,像是有点羞涩,说话的声音很轻,着一种……沈砚无法准确命名的……柔软。

可是方亦的回答叫沈砚更加搞不太明白,所以沈砚忍不住追问:“真的吗?”

方亦点头,小声重复了一遍:“我没有不高兴。”又说,“骗你做什么,我很少说谎。”

“那这种表情代表什么?”沈砚追问。

方亦顿了顿,不想解释得太复杂,于是用简单的语言回答了:“是不希望看到你生病的表情。”

沈砚若有所思,又认真地看着方亦,多看了一会儿,要将这个表情和这个解释牢牢对应起来,存入他贫瘠的“方亦情绪数据库”。

方亦被他看得有些脸热,发现虽然沈砚的眼睛并不是长得格外格外深邃那种,也不是看狗都深情的桃花眼,但就是有某种奇怪的力量。

方亦抬手,去挡他的眼光,掌心很轻盖住沈砚的眼睛,窘迫说:“你不要观察了。”

沈砚将方亦的手轻轻拉下来,目光又交接,安静的室内,方亦可以很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门突然敲响了。

方亦恍然回过神,说:“请进。”

是来给沈砚换药的护士,以及跟在护士后面的方铎的助理。

方铎助理和方亦说:“方少,您下午还有个高压氧的治疗,应该到时间要过去了。”

助理做事十分细致,措辞也严谨,将通知包装成了询问,察言观色和情境判断完全可以拿满分,还很贴心地问方亦:“如果您忙的话,我帮您推迟一下时间。”

方亦几乎要为他哥手下这人才储备的质量鼓掌。他正好需要一个借口,从这令他莫名心慌意乱的氛围里暂时抽身。

方亦说不用,借着这个契机,缓了缓脸上的热意,让助理把自己推走了。

等到在走廊上前行的时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居然会有招架不住的一天,因为一个眼光就这样丢盔卸甲,实在是太丢脸了。

感情双方若都是千年的狐狸,倒是可以演一演聊斋。但这会儿实在是离奇,他这老师傅,被沈砚一通乱拳打得落花流水。

真是……离奇。方亦望着走廊天花板上规整排列的灯管,无声地呼出一口气。

去高压氧舱要穿过大半个住院部,路过走廊的时候,见到他哥皱着眉头,揪着另外一个男人,把人揪出病房。

那男人有些眼熟,可能是以前在某个晚宴上见过,但方亦印象不深。

男人情绪激动,即使被方铎制住,仍梗着脖子,指着紧闭的病房门,声音因为愤怒和某种更深的情绪而拔高,几乎是在吼:“你他妈的当年不是豪言壮语说谁离了谁都好好过吗!怎么不去纸醉金迷挥金如土呢!他妈的把自己折腾成这样,命都要没了,脑子给狗吃了吗!”

吼得整个走廊都震耳欲聋,方铎实在忍无可忍,低声斥道:“消停点,刚抢救过来,要被你震出个好歹怎么办?”

男人马上就静了,很快蔫巴下去。

助理推着方亦,速度未减,但方亦忍不住好奇心,侧头小声问助理:“病房里头是什么人?”

助理进可当超级飞侠退可当FBI碟中谍,一手情报十分到位:“这位是方总一个长期合作伙伴,里头躺着的那位不知道您认不认识,是在茨丁村支教的一个老师,姓顾,今天清晨才从塌方的石块下被救援队挖掘出来,送医时情况非常危急,病危通知书下了三次。”

方亦身体微微一僵:“顾珩?”

助理说是,又很快说:“已经脱离危险了。”

因为还不能探视,看这阵仗,也可能没办法轮到方亦去探视,所以只能去高压氧舱。

进去舱内不能带手机,在被关禁闭的前一秒,方亦问助理:“不对,为什么我要吸氧?”

“医生说,虽然没有科学依据证明高压氧对脑震荡治疗有用,但实践上他们觉得可能有一定作用,基于这个原因,在您的治疗中加入了这一项。”助理开始念不知道哪里搜来的东西,说,“部分考生在高考前也会吸氧,据说对短期智商能够有所提高。”

方亦合理怀疑他哥单纯只是觉得他智商太低了,想以此顺便给他揠苗助长一下,突发奇想问助理:“你怎么不说买个猪头骨给我吃,以形补形?”

助理很正经地说:“方总已经吩咐餐厅准备了,您今晚的晚餐会有这一项。”

方亦:“……”

方亦一离开,楚延又进来了。

看他们这阵仗,楚延问:“谈拢了吗?复合了吗?”

沈砚用一种狐疑的眼光看了一眼楚延,说:“怎么可能?”

楚延一拍大腿,问:“怎么不可能?”他看了一眼表,“你们一共待了半个多小时,什么进展都没有?”

沈砚缓慢地摇头,说:“至少也要循序渐进吧。”

楚延倒吸一口气,很想把沈砚的脑子卸开,看一看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东西。

楚延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恨不得自己亲自上场谈恋爱,可惜这玩意不是打王者荣耀,不能滴滴代打。

楚延扶额,恨铁不成钢说:“老沈,要不这样吧,我带你去方亦的床边跪着,对,我陪你一起跪,咱们双膝跪地,他不答应咱就不起来!痛哭流涕,跪到他同意复合为止吧,这招肯定有用。”

沈砚一副准备下逐客令的表情。

不过场外指导还是难得嘴上不跑火车了一回,想了想,说:“说起来,我跟方亦说你做手术的时候,他表情不太对,他刚刚在你病房,有说什么吗?”

沈砚顿了顿,说:“他说不希望我生病。”

楚延咂摸了一会儿这句话,说:“方亦还是心软。”

“你说,方亦是不是就是个圣母心……我不是贬义的意思,你瞧当年你焦头烂额成那样,于是他恨不得摘星星摘月亮给你。这会儿你受伤,他又心疼你。可能咱们家……哦你家小方就是喜欢这个调调,就喜欢王子变青蛙,然后他亲手把青蛙变王子的故事……这叫什么,拯救欲?保护欲?”

他越说越觉得有道理,凑近一点,压低声音:“要不你卖一卖惨,疼就说疼,难受就表现一点难受。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怜爱也是爱,万一方亦看你可怜,心一软呢?态度就松动了呢?”

“有用吗?”

“你不试一试谁知道有没有用啊?”

沈砚沉默。

沈砚思索。

沈砚下逐客令。

……

方亦回来就见到了依旧虚弱的沈砚。

【📢作者有话说】

本来今晚准备爆更1w字

结果高估了自己(上了一周班果然效率降低了)

发个上半段!下半截明后天更!

下一章就是!世!纪!大!和!好!

小沈又要给你爽到了呢!

作者感言

柳橙之

柳橙之

此作者暂时没有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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