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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11

非正式权威 鲑鱼 2009 2026-05-29 07:48: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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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吸一口气。再吸一口。

宋知行从副驾跳下来,运动鞋踩在酒店门口那片一尘不染的花岗岩地面上,发出一声轻而闷的响。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旧是旧了点,但至少今天两只鞋带都系好了。

这个念头让他莫名其妙地获得了一丝微弱的勇气。

他从外套口袋里掏出那张名片,捏在手里,朝门口走过去。

那两个黑西装的目光几乎是在他踏出第一步的同时就锁定了他。冷的,沉的,不带任何情绪的审视。宋知行觉得自己像一只误入了鹰巢的麻雀,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那种无声的压迫感在收紧。

他在离门口三步远的地方站定了,把名片举起来,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

“你好,我是枝予花店的,来送宴会用花的。这是……这是你们周先生的名片,他让我到了联系他。”

声音还是有点虚。尾音飘了一下。

左边那个黑西装低头看了一眼名片,面无表情地拿起了别在腰间的对讲机,侧过头说了几句什么。对讲机里传来一阵含混的电流声和应答,他听不清内容。

等待的那十几秒钟格外漫长。

宋知行站在原地,手里捏着名片,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白。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往门廊里面飘了一眼。大堂的地面干净得像镜子,倒映着头顶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空气里有一股很淡又说不出名目的香气,冷冽矜贵,和花店里那种浓郁热闹的花香截然不同。

“进去吧。走货梯,左手边。”

黑西装的声音把他拉了回来。面无表情,公事公办,目光已经越过他看向了别处。

“好、好的,谢谢。”

他转身小跑回货车,绕到车尾打开厢门。三十组桌花安安静静地码在里面,白玫瑰的花瓣在运输途中掉了几片,落在纸箱底部。他弯腰检查了一遍,把歪掉的花头扶正,掉落的花瓣捡起来揣进口袋里。

然后抱起第一组桌花,往酒店侧门的货梯方向走去。

桌花挡住了大半视线,他只能从花束的缝隙里看路。

货梯很大。他一个人站在里面,抱着那束花,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往上跳。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一个穿灰色西装、戴着耳麦的年轻男人已经等在外面了。

“枝予花店?”

“对对对,我是——”

“我姓周。跟我来。”

周先生转身就走,步子很快,皮鞋踩在走廊的地面上发出干脆利落的声响。宋知行抱着花小跑着跟上去。

走廊很长,两侧的墙壁是深色的木饰面,每隔几步就嵌着一盏壁灯,光线暖黄而克制。空气里那股冷冽的香气越来越浓,混着某种木质调的底蕴。

周先生推开了走廊尽头的一扇双开门。

宋知行抱着花跟进去,然后停住了。

那是一个极大的宴会厅。

穹顶极高,悬着三盏巨型水晶灯,此刻还没有全部亮起,只有靠近舞台的那一盏开着最低档的光,将整个空间笼在一层朦胧的、琥珀色的微光里。

地面铺着深色的地毯,厚实柔软,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圆桌已经摆好了,铺着雪白的桌布,银质餐具泛着冷冷的光泽。舞台的背景板还是空的,只有一面巨大的深色绒幕从穹顶垂落下来,沉沉的。

宋知行站在门口,抱着那束白玫瑰,忽然觉得自己手里的花和这个空间之间存在着某种奇异的错位感——花是温柔的、有生命的、带着泥土气息的东西,而这个宴会厅,冷硬、精密、一丝不苟,是一个被精心设计过,不允许任何意外发生的舞台。

“桌花放在每张圆桌的正中央,底座用这个固定。”周先生递给他一沓圆形的镜面底托,“迎宾区的花艺装置摆在门口两侧,花墙搭在签到台后面。图纸你有吧?”

“有。”宋知行单手腾出来,从口袋里掏出秦阿姨画的布置图。

“好。我还有别的事要盯,你先摆着。有问题打我电话。”

周先生说完,耳麦里似乎传来了什么指令,他侧头听了一下,脚步不停地往门外走去,走到一半又回头补了一句:

“对了,今晚的宴会六点开始,五点之前所有布置必须完成。你抓紧时间。”

门合上了。

宋知行一个人站在空旷的宴会厅里,抱着一束白玫瑰,面对着三十张空荡荡的圆桌。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两点三十五分。五点之前完成。还有两个半小时。三十组桌花,加上迎宾区和花墙。一个人。

“……行吧。”

他把花放下,撸起袖子,开始干活。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他像一只不知疲倦的蚂蚁,在货梯和宴会厅之间来来回回跑了十几趟。

一个人搬花,一个人摆桌,一个人调整角度。每一组桌花放上镜面底托之后,他都要退后两步,歪着头看一看,再上前微调花头的朝向。白玫瑰要面朝宾客落座的方向,洋桔梗填在侧面增加层次,尤加利叶的银绿色枝条自然地垂落在桌布上。

做到第二十组的时候,他的后背已经被汗浸透了。白色T恤贴在脊背上,额头上的汗顺着鬓角滑下来。他抬起手臂用袖口蹭了一下,袖口上的花泥蹭到了脸颊上,留下一道淡淡的灰痕。

迎宾区的花艺装置最费力气。那是两个很高的铁艺花架,要把白玫瑰和雪柳一层层地插上去,形成一种瀑布般倾泻而下的效果。他踩着酒店提供的矮梯,仰着头往最高处够,手指被铁丝刮了一道,创可贴早就脱落了,新的伤口叠在旧的上面,渗出细细的血丝。

他把手指含在嘴里吮了一下,尝到了铁锈味和花汁混合的苦涩。

将将两个半小时,最后一面花墙搭完了。

他从矮梯上跳下来,退到签到台对面,仰头看着自己的成果。

白玫瑰铺满了整面墙,花瓣层层叠叠,在宴会厅昏暗的灯光下泛着一种近乎珠贝般的柔光。雪柳的细枝从花墙边缘探出来,松弛的,像呼吸一样。

不算完美。有几处花头的间距不够均匀,边角的收口也略显粗糙。但整体看上去——

还不赖。

宋知行站在那里,满手花泥,满头是汗,脸颊上蹭着灰痕,袖口沾着血迹和花汁,看起来狼狈极了。但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就在这时,他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和周先生那种急促干脆的皮鞋声不同。

很从容。不疾不徐的,每一步都踩在同样节拍上的脚步声。轻而稳,像某种大型猫科动物无声的、优雅的步态。

伴随着那阵脚步声一同抵达的,还有一缕气息。

清苦的。冷冽的。带一点酸涩。

佛手柑。

宋知行的脊背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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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又见面了。

作者感言

鲑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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