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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46

非正式权威 鲑鱼 2603 2026-05-29 07:48: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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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知行刚走到楼梯口,口袋里的手机就震了。

他立刻停下脚步,把那叠论文夹在腋下,掏出手机。

**“风很大。多穿点。”**

宋知行看着屏幕上的字,嘴角忍不住上扬。

他想起跟妈妈打电话时,妈妈问他穿秋裤了没有。当时他心虚地撒了谎。今天早上出门前,看着外面阴暗的天色和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树,他破天荒地把压在衣柜最底下的秋裤翻了出来,套在了牛仔裤里面。

他单手打字,回复得飞快:

**“我穿了秋裤!”**

发完之后,他又觉得这句话有点幼稚。像个向家长证明自己听话的小学生。他想撤回,但已经超过时限了。

算了。

宋知行把手机揣回口袋,抱着论文,脚步轻快地下了楼。

周叙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平板上的调查结果。

城西大学人文学部,今天上午没有统一的论文中期检查。

但宋知行今天上午去了学校。周叙的人查到,宋知行在上午十点左右进了赵教授的办公室,待了将近四十分钟才出来,手里抱着一叠打印纸。

周叙的手指在平板上滑动,调出了另一份资料。

赵教授。城西大学人文学部资深教授,学术作风严谨保守,在业内很有威望。

宋知行去交论文,被导师留了四十分钟。这在大学里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这跟陈永安、马德荣、郑海平这些名字,完全不在一个维度上。

但温先生在听完关于郑海平的紧急汇报后,特意让他去查了这件事。

周叙把平板放下,揉了揉太阳穴。

他想起今天上午在书房里,温先生看那张照片时的眼神。很难形容。像是在一片刀光剑影的战场上,忽然停下来,低头看了一朵开在脚边的花。

周叙叹了口气,拨通了温令序的号码。

“温先生,查清楚了。今天没有统一检查,但宋先生上午去见了导师,交了论文初稿。在办公室待了四十分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四十分钟。”温令序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是。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可能是被导师批评了。”

“知道了。”

电话挂断。

周叙看着手机屏幕,摇了摇头,发动了车子。

今晚还有一场硬仗要打。至于宋先生的论文——周叙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那位赵教授不要太为难宋先生。不然,他怕温先生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私人会所的包厢里没有开大灯。

只有一盏悬挂在茶桌上方的黄铜吊灯亮着,光线聚拢在桌面上,把周围的家具和沙发都推入了半明半暗的阴影中。

温令序坐在茶桌主位。他穿着一套黑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一颗扣子解开着。姿态很放松,甚至有些慵懒。

但他周围的空气是冰冷的。

坐在他对面的,是郑海平。五十出头,微胖,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看起来像个和气生财的商人。但此刻,他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茶桌上放着一个敞开的牛皮纸档案袋,里面露出了几张纸的边缘。

“温先生,”郑海平的声音有些发紧,“这……这是什么意思?”

温令序端起面前的茶杯,吹了吹浮叶,浅浅地喝了一口。

“郑律师是个聪明人。”他放下茶杯,声音平稳得没有一点波澜,“三年前,陈永年那笔转去海外的资金,走的是你律所的账。手续做得很干净。但再干净的手续,也会留下痕迹。”

郑海平的脸色变了。“温先生,那都是过去的事了。陈老板已经……”

“陈永年死了。但钱还在。”温令序打断了他,“现在,陈永安回来了。他想拿回那笔钱,还需要你帮忙。对吧?”

郑海平咽了一口唾沫。“我只是个律师。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忠人之事。”温令序嘴角牵起一个极冷的弧度,“郑律师,你忠的是谁的事?是陈永安的,还是林局长的?”

郑海平的身体猛地一震,眼神里终于露出了恐惧。

“你昨天晚上去了林局长家里,待了半个小时。”温令序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今天早上,海关那边就传出消息,要重新评估码头那批货。”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吊灯的光照亮了他冷峻的眉眼,那双眼睛此刻像两把出鞘的刀,直直地逼视着郑海平。

“郑律师,你越界了。”

郑海平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温先生,我……我不知道那批货是您扣下的。陈老二只说是一批建材,被海关误扣了,让我帮忙走动走动……”

“你现在知道了。”

温令序靠回椅背里,姿态重新变得慵懒。

“那批货不能动。”他说,语气轻松,“林局长那边,你去说。就说那批货有问题,不能放。”

郑海平擦了擦额头的汗。“温先生,这……这我怎么说得出口?我已经跟林局长打了包票……”

“那是你的事。”

温令序指了指桌上的档案袋。

“三年前那笔资金转移,如果被查出来,你的律所保不住,你的律师执照保不住,你甚至可能会进去蹲几年。”他看着郑海平,“陈永安能给你多少钱,值得你冒这么大的险?”

郑海平沉默了。

包厢里只剩下窗外冷雨打在玻璃上的声音。

过了很久,郑海平伸出手,把档案袋拿了过去,手在发抖。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温先生。”他听起来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

“很好。”

温令序站起来,理了理西装下摆。

“郑律师,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上船,什么时候该下船。”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郑海平,“陈家这艘船,已经沉了。别跟着陪葬。”

他转身走向包厢门口。周叙已经拉开了门,站在门外等候。

走廊里的灯光比包厢里明亮得多。他走在前面,周叙跟在后面。

“温先生,”周叙低声说,“郑海平会照做吗?”

“会。”温令序的脚步没有停,“他是个惜命的人。陈永安给的钱再多,也没有他的命重要。”

“那海关那边……”

“只要郑海平去递了话,林局长就会明白我的意思。那批货,他不敢放了。”

温令序走进电梯。门合上。他靠在电梯壁上。

第一步棋,走完了。那批货成了死棋,陈永安手里最大的筹码没了。接下来,就是马德荣了。

电梯在地下停车场停下。

温令序坐进车里,拿出私人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上,宋知行那条“我穿了秋裤!”的消息还停留在那里。

他刚刚结束一场谈判,手上还残留着掌控别人生死的冰冷触感。

但他看着屏幕上的这行字,那种冰冷的感觉正在一点一点地褪去。

他就回了一个字:

**“乖。”**

然后他把手机收起来,靠在椅背上。

“回酒店。”

声音里,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疲惫,和柔软。

宋知行盯着手机屏幕。

一个字。

**“乖。”**

他的大脑宕机了。

然后血液以一种完全不受控制的速度冲上了脸。整张脸,从下巴到发际线,均匀地、毫无死角地烧了起来。

他猛地把手机扣在床上。

然后翻了个身。

又翻了个身。

脸埋进了枕头里。枕头是凉的,很好,他很需要凉的东西。但他的脸太烫了,凉意在接触的瞬间就被蒸发殆尽。

乖。

他说乖。

温令序说他乖。

宋知行在枕头里闷闷地发出了一串意义不明的声音,介于呻吟和哀嚎之间。

他的脑子里正在进行一场激烈的辩论。

理性的那一半在说:冷静。这只是一个字。一个回复。也许只是随便打的。也许是打字打错了。

感性的那一半在说:他说乖。他说乖。他说乖。他说乖。他说乖。

理性彻底败下阵来。

宋知行从枕头里抬起头,头发被压得乱七八糟。

他重新拿起手机。屏幕上那个字还在。

他盯着看了十秒。放大看,缩小看。拿近看,拿远看。

什么意思?

是夸他听话穿了秋裤?是长辈对晚辈的那种乖?是朋友之间开玩笑的那种乖?

还是别的什么意思的乖?

宋知行把手机举到头顶,仰面躺着,让那个字悬在自己正上方。

他应该回什么?

“谢谢”?太奇怪了。谁会对一个乖字回谢谢。“你也乖”?不行不行不行。太油了。他说不出来。打出来都觉得手指在发抖。“什么意思”?太直白了。万一对方说没什么意思,他就社死了。

宋知行在床上又滚了一圈。被子被他卷成了一团,缠在腿上。

最后他打了:

**“……嗯。”**

看了两秒。删掉。

**“好的。”**

又删掉。太像在回复领导。

**“你也早睡。”**

就这个吧。发送。

安全,得体,不越界。完美地回避了那个“乖”字带来的所有暗流涌动。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塞进枕头底下,拉过被子蒙住了头。

被子底下,黑暗里,耳边只剩下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

他闭上眼睛。

但那个字还印在眼皮内侧。

乖。

温令序的声音在他脑海里自动配了音。低沉的,带着一点沙哑的尾音,像一只手轻轻地捏了一下他的心脏。

宋知行把被子拽得更紧了。

今晚大概睡不着了。

作者感言

鲑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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