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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得很快。
宋知行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在沙发上坐了这么久的。
温令序在厨房里翻了一遍他的冰箱,翻出了半袋速冻水饺、两颗鸡蛋、一把蔫了的小葱,和一瓶快过期的酱油。然后那个人站在他的灶台前,用他那口底部已经有些发黑的旧锅,煮了一锅水饺。
动作很自然得不像第一次在这个厨房里做饭。
“你的冰箱该清了。”温令序把水饺捞进碗里,端到茶几上,“有两袋东西过期了,我帮你扔了。”
宋知行看着那碗水饺,没有动筷子。
“吃。”温令序在他旁边坐下来,“中午吃了什么?”
宋知行张了张嘴。他中午什么都没吃。
“没什么胃口。”
“那更要吃。”温令序夹起水饺,在酱油碟里蘸了一下,放进了宋知行面前的碗里,“你家没醋,凑合吃。”
"张嘴。"
宋知行的胃缩了一下。他夹起水饺吃了一口。速冻水饺的味道寡淡单薄,面皮有点厚,冷冻太久,馅料已经没什么肉味。
他吃了,因为那个人一直在看他。
温令序靠在沙发上,一只手臂搭在靠背上,指尖距离宋知行的后颈很近。他没有碰他,但那个距离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圈定。
宋知行低头吃水饺的时候,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温令序在观察他。
他强迫自己吃完一半。实在吃不下了。
“够了。”他放下筷子,声音干涩。
“嗯。”温令序没有勉强。他把碗收走,拿到厨房里洗了。
水龙头的哗哗声从厨房里传来。
宋知行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个正在他家厨房里洗碗的背影。黑色高领衫贴合着他的背部线条,背肌在动作中微微起伏。
他在我家。洗我的碗。
这个认知不深不浅地扎在宋知行的意识里。
水声停了。温令序擦干手,走回客厅。他在沙发上重新坐下来。这次坐得更近了,宋知行能闻见他身上那股佛手柑的气息,在这间狭小的公寓里显得格外浓烈。
“药再吃一次。”他拿起茶几上的感冒冲剂,又倒了一杯热水。
“我真的没有感冒。”宋知行说。
这句话脱口而出的瞬间,他就后悔了。这等于承认他之前说身体不舒服是假的。他不是因为生病才没去送花。他是在躲。
温令序搅拌冲剂的手停顿了一下。然后他继续搅拌,把杯子递过来,微微笑了。
“我知道。”
“但还是喝了吧。换季了,预防一下。”
他知道。他一直知道。宋知行没有感冒,他在躲。他知道他为什么躲。
但他还是来了。拎着一袋感冒药,敲了门,煮了水饺,洗了碗。
把一切都包裹在一层滴水不漏的温柔里,让宋知行无法指责他。他做的每一件事,单独拎出来看,都是一个关心朋友的好人会做的事。
宋知行接过杯子,喝了一口。
“天不早了。”他把杯子放下,声音微弱但尽量平稳,“谢谢你来看我。我没事了。你……回去吧。”
温令序的睫毛微微颤了颤。
“你的脸色不太好。”温令序伸出手,掌心贴上了宋知行的额头。
宋知行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后脑勺磕在了沙发靠背上,无处可退。
温令序的手没有收回来。
干燥的掌心覆在他的额头上。指尖触到了他的发际线,碰到了那几根因为出汗而贴在皮肤上的碎发。
“有点烫。”温令序皱了下眉。
宋知行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发烧了。他确实这两天没怎么吃东西,也没怎么睡。但更可能是因为恐惧,这个人此刻近得让他的体温失控。
“我没事——”
“别动。”
温令序的手从他的额头滑下来,沿着太阳穴,指腹贴着他的皮肤缓慢地移动。
指尖经过他的耳廓时停下了。
“耳朵也烫。”
那根停留在他耳廓上的手指微微弯曲,用指腹轻轻摩挲了一圈他的耳垂。
动作很不经意,像是单纯在试体温。
宋知行的呼吸卡住了。
他的耳垂很薄,皮肤很软。那根手指碾过的触感激起一阵带着电流感的酥麻。从耳垂出发,沿着他的颈侧一路往下蔓延。
“你在发抖。”温令序收回了手,语气里有似有若无的心疼,“冷吗?”
他不冷。
“我去给你拿条毯子。”
温令序走向卧室。宋知行张嘴想说不用,但那个人已经推开了卧室的门。
他听见衣柜被打开的声音。衣物被翻动的声响。然后柜门合上。
温令序拿着一条灰色的薄绒毯走出来。是宋知行冬天盖在腿上看书用的那条,叠在衣柜的最上层,他自己拿都要用椅子垫脚。
他走回沙发边,把毯子展开,俯下身披在了宋知行的肩膀上。
在他俯身的那一瞬间,他的整个人笼罩在了宋知行的上方。上衣领口在他低头时微微松开,露出一截苍白的脖颈。佛手柑的气息从他的衣领间倾泻下来,兜头将宋知行裹住。
他的脸离宋知行的很近。宋知行能看见他瞳孔里倒映着自己苍白紧绷的脸。
温令序没有立刻直起身。
他维持着这个俯身的姿势,一只手撑在沙发靠背上,另一只手还搭在宋知行的肩膀上,调整着毯子的位置。
“你瘦了。”
他的目光从宋知行的脸上往下走,落在被毯子盖住的肩膀上。拇指按了一下他的肩头。
“硬邦邦的。这几天都没好好睡吧。”
他的拇指在宋知行肩头的凹陷处缓慢地画着小圈按压。指腹贴着布料,隔着一层棉质的T恤,反复碾过他肩膀上薄薄的肌肉和底下的骨骼。
宋知行的身体绷紧了。
每一块肌肉都在叫嚣着快逃,但他被毯子裹着,被那个人的手臂环着,身体被困在一个由柔软的织物和温柔的触碰构成的牢笼里。
“放松。”温令序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你太紧张了。”
他的手从肩膀移到了后颈。
手指张开,覆在宋知行的后颈上。掌心贴着他的脊椎,指尖触到了他后脑勺最下方的发际线。那里的头发很短,很软。
温令序的手指陷进去,慢慢地揉了揉。
宋知行的头皮一麻。触感从后颈开始,沿着脊椎一路往下走。他的腰不受控制地软了一瞬,整个人往沙发里陷了几分。
“这里很僵。”温令序用拇指按着他后颈与头骨交界的位置,反复地揉压,“你平时伏案太久了。对颈椎不好。”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关心,做的每一个动作都像只是在照顾一个生病的人。
宋知行后颈的肌肉在那只手的揉按下一点一点地松弛。僵硬了好几天的脊椎被揉软了。他的眼皮变得沉重,意识开始模糊。
“你看,放松一下就好了。”温令序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不用怕。我在这里。”
宋知行用最后一点清醒的意志力,抬起手,抓住了温令序放在他后颈上的那只手腕。
“别碰我了。”
温令序的手停了。
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
“好。”
他收回手直起身,往后退了一步。动作干脆利落。
“抱歉。”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自责的歉意,“你不舒服,我不该……我只是想帮你放松一下。”
他道歉的方式让宋知行觉得如果自己继续警惕下去,反倒显得小题大做。
温令序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两人隔着一张茶几的距离。
“时间不早了。”他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你早点休息。我走了。”
他穿上风衣,系扣子的动作很从容。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过头。
“对了。”他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你的门锁确实该换了。我明天让人过来帮你装一个新的。指纹锁,安全一些。”
宋知行坐在沙发上,裹着毯子看着他。
指纹锁。
谁的指纹?
“不用了。”他说,“我自己换。”
温令序又笑了笑,笑容和往常一样温和无害。
“好。”温令序说,“你自己换。”
他打开门,迈出去。
“知行。”
关门前他又说了一声。
“我会找到你的。”
门合上了。
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
然后消失了。
宋知行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毯子还披在他的肩膀上。后颈还残留着那只手的触感。公寓里还有佛手柑的味道。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
那里的皮肤还在发烫。
他把手放下来,看着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感冒冲剂。
然后他慢慢地卷起身体,把脸埋进了膝盖里。
毯子从肩膀上滑落了一半。
他没有去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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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喜欢温柔男鬼()明天回归主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