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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送花的日子。宋知行拎着饭盒下楼的时候差点摔了一跤,因为他一边下楼一边检查饭盒有没有拧紧,踩空一节台阶。
他缓了一口气继续往下走。今天他不用坐地铁去酒店,因为温令序来接他了。想起上次和温令序见面发生的事,耳朵又开始发烫。
温令序的车停在楼下。
宋知行先去花店里拿了花,然后走过去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车里还是熟悉的气味。被这股气息包裹住的那一瞬间,他意识到自己在想念这个人。
明明前天才见过,昨晚还发了消息。明明只隔了不到四十八小时。
温令序坐在驾驶座上。看到宋知行坐进来的那一瞬间,那双惯常慵懒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来了。”
“嗯。”宋知行把保温饭盒放在脚边,系上安全带,“馄饨。今天包了荠菜猪肉的。”
“换了馅?”
“嗯,上次你说虾仁的好吃,但我想让你试试别的。荠菜是秦阿姨给的,她院子里自己种的。”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比平时快了一点,下意识地用日常琐碎填充空气。
车子缓缓驶离路边。宋知行看了一眼后视镜,突然意识到单元门旁边多了一个快递站。
“令序,我们楼下什么时候装了快递站?”他随口问。
温令序的目光没有离开前方的路面。“不知道,可能是物业装的。”
宋知行完全没有起疑,哦了一声,继续看着窗外。
车子驶上了主路。雨后的街道被洗得很干净,路面上的积水映着天光和行道树的倒影。
宋知行看着窗外流动的城市,手指无意识地揪着卫衣的下摆,在纠结什么时候说短信的事。
他偷偷看了一眼温令序。温令序开着车,目光平视前方,双手搭在方向盘上,姿态松弛而从容。
然后温令序的右手从方向盘上移开,落在中控台的空位上。手掌朝上。手指微微张开。
宋知行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然后心跳漏了一拍。
他缓缓把左手从卫衣下摆上松开,放了上去。手指滑进温令序的指缝里,扣紧。
温令序的手指立刻回握了。力道比上次在海鸥路8号的时候轻了一些,但依然让他无法轻易抽手。
掌心贴着掌心,温热的。
宋知行感觉到温令序的脉搏从手掌传过来,一下一下,稳定而有力。他的手指收紧了一点,温令序也收紧了一点。
宋知行决定开口了。
“令序,”他说,“昨天下午我收到了一条消息。一个陌生号码。”
“嗯。”温令序很平静,“内容是什么?”
宋知行复述了陈永安的短信。
温令序的表情没有变,但握着宋知行的手收紧了一瞬。
“你回了吗?”
“没有。”
“为什么没回?”
“因为我不认识他。”宋知行说,“但我知道他是谁。”
宋知行的拇指抚过温令序的手背。“我在图书馆查过那个走私案。陈永年是主犯,他有一个弟弟叫陈永安。”
他转过头,看着温令序。
“他找我,是因为你。”
车在路口的红灯前停下,温令序看向宋知行。
“你怎么判断的?”
“因为我跟陈家没有任何关系。我只是一个在花店兼职的学生。他能找到我,说明他知道我在给你送花。他找我,要么是想通过我了解你,要么是想用我威胁你。”
“对。”温令序又捏了一下他的手。“他想用你。”
“用我做什么?。”
“做筹码。”
“他手里有一些东西,想跟我谈条件。但他知道正面谈他谈不过我。所以他需要找一个我在乎的人。”
宋知行下意识咀嚼了一下“在乎的人”这几个字。“他怎么找到我的?”
“有人告诉他,我身边多了一个人。他查到了枝予花店,查到了你的名字。”
宋知行想起那天在花店门口看到的那辆灰色轿车,副驾驶的车窗开了一条缝,有烟雾飘出来。
“那辆车。”他说。
温令序看了他一眼。“什么车?”
“有一天我去花店拿花,门口停了一辆灰色的车,以前没见过。我问了秦阿姨,她说不知道是谁的。”
“那是陈永安的人。”
宋知行的脊背微微僵了一下。
那天他从旁边走过,副驾驶的人在看手机。他还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人在看他,在拍他。他当时什么都没察觉。
“后来那辆车没有再出现过。”
“因为我知道了。”温令序说,“我让人在你的巷子里做了一些安排。”
宋知行的眨了眨眼。什么安排?他开始回想那辆车出现后自己身边发生了什么改变。
他转过头,看着温令序的侧脸。“凉茶铺。”
温令序没有否认。
宋知行慢慢地把目光移回前方。凉茶铺是温令序安排的,阿何是温令序的人。
他想起阿何前几天突然变得安静,不再主动搭话。
“你让他别问太多了。”宋知行说。
温令序的拇指在他手背上停了一下。“嗯。”
“因为你怕被人看出来。”
"……嗯。"
宋知行无奈地笑了一下,“还有什么是你安排的?”
“你公寓楼下的快递站。”
宋知行:“……”
“你坐公交的那条线路上,有两个人在跟。”
宋知行:“…………”
“你每天出门和回家的时间,我都知道。”
宋知行把脸转向车窗,耳朵红了,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一个人为了保护你把整条上学路线都监控了这件事。
感动,有一点。害怕,没有。社死,非常。
“令序。”
“嗯。”
“你是不是连我几点洗澡都知道?”
温令序沉默了两秒。“不知道,那个没有必要监控。”
宋知行用空着的右手捂住了脸,热得能煎鸡蛋。车子继续往前开,温令序握着他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画圈。
过了一会儿,宋知行从手掌后面闷闷地说了一句:“你下次能不能提前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
“告诉我你在我身边放了多少人。这样我至少可以——”
他顿了一下。“至少可以不要在阿何面前说那么多傻话。”
温令序的嘴角弯了一下,很小的弧度,但宋知行从指缝里看到了。
“你说的不是傻话。”温令序说。
“我跟他说我住四楼没有电梯。”
“嗯。”
“我跟他说我读博。”
“嗯。”
“我还给你带了菊花茶。”
“……嗯。”
“这些他全都汇报给你了?”
温令序没有回答,但握着宋知行的手又收紧了一点。
宋知行把手从脸上拿开,转过头看着他。温令序的侧脸被车窗外的天光照着,轮廓冷而清晰,但嘴角还维持着那个微小的弧度。
宋知行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很过分——把他的生活里里外外都安排得明明白白,巷子口卖凉茶的是自己的人,公交站有人盯着,楼下的快递站都是假的。
但他就是生不起气来。
因为这个人做这一切的原因,不是控制,是怕他出事。
宋知行深吸了一口气。
“令序。”
“嗯。”
“陈永安会伤害我吗?”
“不会。”两个字说得很快,几乎是脱口而出。
“因为我不会让他有机会。”
车子驶上了通往澜庭酒店的高架桥,宋知行看着窗外,想了一会儿。
“令序,那条消息我不回,但我也不想删掉。”
温令序微微皱了一下眉。“为什么?”
“因为如果他再发,我需要知道。”宋知行说,“至少他要是再用这个号码联系我,我会知道。”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
温令序又把话咽了回去。
“留着。”他改口说,“但如果他再发任何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我。”
“好。”
“不是‘好’。答应我。”
“我答应你。”
温令序把宋知行的手举起来,低下头,嘴唇碰了一下宋知行的手背。
宋知行的脸瞬间烧成了一片。“你——你在开车!”
“嗯。”温令序把他的手放回去,目光重新回到路面,“所以只亲了一下。”
宋知行又捂住了脸。耳朵,脖子,锁骨,全是烫的。
车子驶下高架桥,拐进了澜庭酒店的地下车库,引擎熄灭。
两个人坐在车里,手还握着,谁都没有先松开。
过了很久,宋知行小声说:“馄饨要凉了。”
温令序看了他一眼,然后松开了手。“走吧。”
他推开车门,下车,绕到副驾驶那边,拉开门。
宋知行拎着保温饭盒下来,抬头看他。温令序站在车门旁边,逆着车库的灯光,高出他大半个头。
“令序。”
“嗯。”
“谢谢你告诉我。”
温令序看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用食指轻轻弹了一下宋知行的额头。
“走,吃馄饨。”
宋知行捂着额头,跟在他后面往电梯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