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一句话,唰的一下,沈湮身上起满了鸡皮疙瘩。
明明容罔什么都没干,甚至一根手指都没碰到他,但他感觉自己已经被捅穿了。
明明刚才对视的时候已经体会过被定住的感觉,并且下定决心再也不往他脸上看,但是被这样一个问题当头砸下,沈湮还是不由自主地抬起了头。
容罔在笑。笑得似有若无,似喜若嗔,实在看不出情绪。
沈湮更慌了。
——“你在怕什么?”这比“你搞什么鬼?”还难回答!
“我不怕!”那是在硬撑,“我没有!”那是在撒谎,“其实我……”那是交了自己的老底。
怎么回答都是错,怎么应付都是死。
沈湮怔怔地看着那黑中带金的眼,嘴唇颤了两下,已经彻底失智的大脑脱口而出:“我怕你难过。”
此话一出,沈湮眼睁睁地看着容罔的瞳孔像猫一样极速收缩了一下,瞬间变成一条缝,接着又立刻恢复原状。
那张脸上似笑非笑的神情逐渐被一种带着玩味的惊奇取代。他忍不住低低重复了一遍:“怕我难过?”
沈湮心道:那可不吗!你要是不爽了,咔咔给我两巴掌,兄弟我哪还有命在?
当然,这话是不能说出口的。现在,沈湮已经把所有能说的不能说的台词全说了,他真的脑不出下一句了,他只想抱头鼠窜。
——八公,八公你在哪啊,救命啊救命啊救命啊!
看到沈湮目光躲闪,容罔又笑了一下,这一次,他直接笑出声了。笑声在喉结那里低低地转了一圈,他伸手拉开沈湮身旁橱柜的柜门。
“里面有一套衣服,拿出来。”
沈湮还在发傻:“啊?”
容罔微一偏头:“不是要给我换衣服吗?”
“哦。哦哦哦哦。”沈湮朝旁边一个猛冲,差不点整个脑袋都扎进去了,扒拉半晌,从里面捧出一套衣服来。
按理说,要给人换衣服,他应该先把替换的衣服拆分好,里衣归里衣,内衫归内衫,外袍归外袍,然后一件件给人家穿上。但是沈湮这个一年四季T恤卫衣牛仔裤的人,你多一条拉链他都要晕了,古人这里里外外层层叠叠上上下下的,他搞得明白才怪,弄了半天,各种衣袍衣带东零西碎的罩了他一身,这才想起那边容罔身上的湿衣服他还没给人家脱完呢。
呃……他往容罔那边偷瞄一眼,神主大人外衣脱到一半,他也不在意,就这么罗裳半解地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脸上的表情又恢复了高深莫测状,看得沈湮心里虚上加虚。
讲道理,沈湮没理由这么虚的。想他以前高中那会儿,班级里一帮人天天中午出去打篮球,尤其他前桌,他们班篮球队长,积极得不行,每天干干净净的出去,一身大汗的回来,衣服湿得都能滴水了,所以他总是会带一件替换的衣服,打完球回来换一下。男生嘛,简单,随手一脱,脏衣服在身上抹两把,新衣服再一套,两分钟搞定。沈湮虽然不是篮球积极分子,但是他前桌不穿衣服的样子他见了八百回了,从来没觉得有什么奇怪。
——都是男生嘛,这有啥!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眼前的人只是换了一个,他这一颗心就砰砰砰砰打鼓一样,七上八下,八上九下,九上十下的。
废物。真他娘的废物啊!沈湮在肚子里狂骂自己,不就是个仙一点的人吗,不就是长得还可以吗,怎么了,反正也是男的,有什么碰不得、看不得的。再说,刚穿来的时候,不都已经看过了吗!
他奶奶的,不管了!沈湮牙一咬心一狠,撸起湿了的袖口,把好不容易拆解开的新衣服一件一件挂到自己臂弯上,毅然决然地上前一步,打算帮你迟哥彻底脱干净。
雄心壮志立下没超过两秒,就遇到了人生的滑铁卢。
沈湮的本意是,他要抓住容罔的外袍,一口气把这个沉甸甸的衣服扯下来。结果,湿衣服互相纠缠得太紧,他拽的方向又不太对,把衣服拉开的同时,他左脚踩右脚,狠狠地绊了自己一跤。
虽然在最后一刻总算勉强站稳,避免了一个狗吃屎的结局,但是他挂在臂弯里的新衣服全都稀里哗啦地滑到地上了。
沈湮终于发现,动画片诚不欺我,这一刻,他真的感觉有一滴巨大的冷汗从他额头上挂下来,他都不敢抬头看容罔的表情,尬笑着蹲下去捡。
沈湮正蹲着捡衣服呢,头顶上突然传来一道凉飕飕的声音。
“从前恨不得天天黏在我身上,怎么,现在连看一眼都不敢了?”
沈湮本来已经把衣服飞速捡起准备站起来了,听到这个好像故意被加了一点重音的“从前”两字,手一抖差点又把衣服掉回去了。
——他该不会是,已经看出来了吧?
现在再执行方案二抱住他的大腿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说自己真的已经洗心革面重新做人还来得及吗?
沈湮站直身体,握拳放在嘴前,低咳一声。
——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就装逼,有几个逼装几个逼。
就在沈湮好不容易装出一点气势,正打算开口说点什么的时候,身旁传来了一点古怪的动静。
沈湮转头一看,差点又摔一跤。
只见容罔自己飞快地解开了所有的衣带,将身上剩下的几件衣服一口气脱了个精光——不过,不知道算好事还是坏事,裤子还留着。
沈湮感觉自己眼睛周围的神经突突跳了两下。心道:兄弟手脚挺快啊,咋练的,教教我呗……
这边沈湮还在发愣,那边容罔已紧紧地将他盯住。
“你这衣服,就是拿来玩的么?”
沈湮低头一看,草,对啊,等着换的新衣服还在我手里,人都脱完了我在干嘛我在这傻叉一样的站着。
沈湮赶紧提溜起手里的衣服,也不管是内衣还是外袍了,逮着一件就往容罔身上罩。
行云流水的动作在看到他后背的一刹那,硬生生地顿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