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那一刀就要将容罔的脸颊以及口腔对穿而过,耳畔突然炸出一个声音:
“等一下!!!!!!”
听清那个声音是谁所发,向渊的刀尖在距离容罔的脸只有两寸的地方硬生生顿住。他转头看向声音的来处。
沈湮脸色惨白,整个人明明都因为害怕而不自觉地发着抖,但还是下意识地踏上一步,虚虚地拦在容罔身前。“等一下……”
这第二声,就比不经脑子吼出来的第一声弱多了,嗓子很干,尾音发颤。
向渊深深地看了沈湮一眼,脸上闪过一些失落、伤心、委屈、难过……等等完全不应该出现在他脸上的神色,收了刀,也松开掐住容罔脖子的手,后退一步。
向渊一退,沈湮就忍不住转头看容罔,只见那白皙的脖颈上又黑又紫的五个指印狠狠地凸出来,看得人一哆嗦。
真他妈要死了。
沈湮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都什么时候了还玩“英雄救美”这一套。首先,他不是英雄,其次,容罔也不是他心爱的美人——容罔是一有机会就要把他死啦死啦滴的美人。
挺身而出只是一时脑抽,现在沈湮夹在容罔和向渊之间,腿软得差点给家人们跪了。
偏偏,此时此刻,容罔在看他,向渊也在看他。
两个人还都不说话。就看,就纯看。
好像沈湮脸上开了花似的。
两人的目光都是滚烫的,沈湮觉得自己像一根便利店里卖不出去翻来覆去被烤得皮都皱起来的香肠。
这个时候,是该说点什么。沈湮咳了咳,清清嗓子,又狠狠咽口口水,又咳了咳。“呃……”他看着向渊道,“就是……咱们能不能……那个……不杀人……?”
说完,他在向渊的眼睛里,看到了漫画人物一样的两个明晃晃的问号。
回过头,容罔的眼睛里也是两个明晃晃的问号。
行了知道了可以了!沈湮心中咆哮:你们什么意思我还不知道吗?说我ooc嘛!我和原版“沈湮”完全不一样嘛!他是魔头我是怂逼嘛!我穿过来什么法力都没捡着先被人一掌打得吐血然后又发尼玛的鱼鳞怪病然后就被人绑到天台吹风吹得头都要掉了我容易吗我!
这两天,每时每刻都在提心吊胆、生怕下一秒就要被人干掉的日子,真的要把沈湮逼疯了。就是被这样一种癫狂驱使,沈湮喊出了他这辈子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喊出来的话:
“别打了!你们都不许给我打架!!!”
一句喊完,他就看到向渊眼睛里的问号斜体大写加粗下划线了。
一回头,容罔眼里的问号也斜体大写加粗下划线了——甚至还加了艺术字。
草。
我是傻逼。
算了算,沈湮穿书到这儿来,也已经快要四十八个小时了,这跌宕起伏的四十八个小时里,他得出的唯一结论就是:我是傻逼。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筋搭错了居然站在一本小说的男主和头号大boss中间像台湾偶像剧的女主一样边哭边叫:“别打啦,你们不要再打了啦~”
再仔细一想自己刚刚那个口气比起台湾偶像剧女主似乎更像一个幼儿园老师,一手拎着一个小朋友说:“不许给我打架!再这样我要告诉你妈妈!”
容罔也许是被沈湮彻底震撼了,悄无声息地闭了嘴,继续在柱子上做他的俘虏。而向渊则收起眼睛里的问号,朝沈湮踏上一步。
这一次,沈湮没躲。因为他完全不知道该往哪躲了。
但是,和刚刚差点一刀把容罔戳穿的气势完全不同,向渊朝沈湮走过来的时候,手上没刀,眉目低垂。
他小心翼翼地拉起了沈湮的手,撸起一点点袖管,看他的手腕。
手腕上,是刚刚被藤蔓绑住的时候弄出来的一点点痕迹,没有破皮,只是皮肤最表层被磨了一下,所以有几道白色的擦痕。这样的情况,连伤都算不上,和容罔那边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然而,向渊看到了,像是无比抱歉一样,叠声道:“疼不疼?没想到我的藤蔓会碰到你,以前它们都……你身上精气一下子被吸得太多,我都来不及……只好把你们放在一起,从他身上转过来给你……”
看得出来向渊确实属于平常不太多话的人,想说的一多就开始有些慌乱。但沈湮基本上好像还是听懂了。
他的意思是说,他本来完全没想伤害沈湮,是因为沈湮自己太菜了所以才被浸血藤误伤?然后他为了让沈湮恢复活力所以才把他和容罔绑在一起,从容罔身上吸精气过来渡给他?
Really?
“沈湮”都把你始乱终弃了你还要帮我???
沈湮一脸呆滞,向渊拉着他的手,忧心忡忡地补充道:“本来,浸血藤是怎么都不可能碰到你的,你这两天是不是……呃……上次看到那个凡人居然能用凳子和菜刀打到你,我就……”
后面的话他没说了,看得出来小向同学很懂礼貌,知道要给老师留一点面子。但沈湮已经知道他想说什么。
——我就发现你变菜了,变得不是一般的菜。
可惜,小向同学很懂礼貌,另一个同学很不懂礼貌。沈湮的背后突然传来一声轻笑。
回头一看,容罔这厮又笑得“千树万树梨花开”了,连开口说话的时候都勾着嘴角,满脸揶揄之色:
“我说呢,怎么又是摔跤又是流鼻血的,原来是被人打了。”
向渊脸色一沉,转头狠狠剜他一眼,沈湮却是一惊:他怎么知道我摔跤了,还流鼻血了?我被打的时候,他明明不在旁边。
向渊瞪容罔瞪得激烈,眼看又要拔刀相向的样子,容罔反而愈加云淡风轻,他含着笑,轻飘飘地扫了沈湮一眼,转而对向渊道:“他费尽心机装了这么久,这下倒好,被你一下戳得干干净净,一点儿不剩。”
听到这话,沈湮又是一抖。虽然知道他现在是个菜鸡的事实迟早会被发现,但真的被撕掉遮羞布的时候还是难以避免的眼前一黑。
这下,是真完了。
沈湮往高台的边缘看了看,不禁开始想:要不咱痛快点,三二一直接跳吧。
然而,向渊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面对容罔的讥嘲,他非常大度地替沈湮挥了挥手。“没关系,就算之前的法力都丢了也没关系。”虽然是在回应容罔,但他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沈湮,脸上又恢复了之前刚在地上画完阵法时的那种兴奋与激动,“反正,万魂阵已成,这千万人的力量,最后都会回到你身上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