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湮觉得自己中邪了。
如果不是中邪了,没有别的理由可以解释为什么他能在硬邦邦冷冰冰的地铺上一口气狂睡十一小时睡得容光焕发通体舒泰嘴角都差点流出了幸福的哈喇子。
事情是这样的。昨天晚上,他装死失败,不仅没能吃到容罔的豆腐,还差点把自己摔成了一块豆腐。在这之后,他试图把戏继续演下去卖萌装可怜博取容罔的同情,如果在他嘤嘤哭泣的时候容罔能过来拍拍他的背安慰他一下,那他背后的鳞片也能消掉了。
可是,任他怎么悲怎么伤怎么凄怎么惨,天杀的容罔一个眼神都没往他这里飘,直接摊开被子,上床,把被角重新掖成完美的九十度,躺下去,双手交叠放在胸前,闭眼,睡觉。
沈湮不甘心,试图加大嗓门再嚎一会儿,从床上飞来一句尖刀一样的声音:“要嘴还是要命?”
要命。沈湮闭嘴了。
缩回他的地铺里,照例偷偷检查身上的鳞片情况,惊喜地发现在他孜孜不倦的揩油下,果然大部分地方都恢复成了正常的皮肤。压在心头的巨石没了,整个人骤然一松,沈湮直接昏了过去。
再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屋子里飘满了香甜的早饭气息。
肚子在咕噜噜地叫。
沈湮怀疑,要不是这味道太香勾得他的馋虫浑身乱爬,他还可以再睡八小时。
打着哈欠起来,沈湮意识到,这好像是他穿越以来,睡过的第一个整觉(受伤昏迷的时间不算)。所以,这个世界上,让他最放心、最舒坦的地方,居然是容罔脚下的地板?!
绝对是中邪了。
龇牙咧嘴地往容罔的床上一看,果然,只剩下一个比豆腐块还砖头的被子形态立方体——这人明明对别的都没有如此变态的直角追求,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在意床上的东西。痛失端水递茶的揩油机会,沈湮觉得自己亏了一个亿,把睡成鸡窝的头发捋了捋,披上外衣,急匆匆地跑到外间。
外间的茶几上,摆满了各色碗碟——那把沈湮闹醒的惊人香气就是从这里面飘出来。茶几对面的书桌边,容罔半靠在椅背上,以手支颐,拎着卷书在看。分明听到了沈湮走出来的动静,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沈湮昨天当了一整天的舔狗,最后摔倒的时候却连半根手指的搀扶都没赚到,深感男人都是大猪蹄子,累觉不爱,自顾往摆满食物的茶几那边走,只当容罔是空气。他在旁边的盆里洗了个手,坐下来,掀开汤锅,愣住。
汤锅是香喷喷的汤锅,拼命散发着火腿香菇浓汤的气息,然而,没有汤。
汤已经被喝完了,只剩下锅底五毫米厚度的残羹,死不瞑目地倒映出沈湮凄凉的脸。
他揭开旁边的瓦罐,空的。食盆,空的。瓷盅,空的。
连尼玛酱油碟子都是空的!!!
“这个……”他指着一桌空盆空碗,看向容罔,“是什么?”
容罔一双眼还是牢牢地盯着书页,好像他手里是新鲜出炉的考古大发现“苍天啊我们挖出了曹雪芹亲手写的红楼梦下半本!”的红楼梦下半本。“还能是什么?”他一边悠悠地翻书,一边道,“早饭。”
沈湮又低头看了一眼,确定自己没瞎。“饭……呢?”
“我吃了。”
“我的呢?”
“你不是辟谷了吗?”
“我饿。”
“忍着。”
沈湮:……
很想骂两句脏话但他太饿了饿到脑子停转脏话都想不出来,只好恶狠狠地将容罔瞪着。
容罔又慢吞吞地翻了两页书,这才想起沈湮还站在对面的样子,终于抬起了眼。“没事干?把这些碗筷收了,再去烧一壶热水来。”
沈湮叽叽咯咯地磨了半天后槽牙:“我能不能回那个湖心岛上住?”
“不能。”
“为什么!”
容罔“啪”的一下放下手中书卷,对着沈湮眨了眨眼,一脸惊讶地道:“我以为你喜欢和我在一起呢。”
沈湮的眼皮跳了跳。
悲愤地收拾了碗筷,也真的去外面烧了一壶水,端着水壶回来的时候,沈湮对着路边的每一根草都大声默念:“开!”
“芝麻开门!”
“阿弥陀佛咪哩嘛哩哄开开开!”
沈湮还是没放弃捡回他堂堂魔尊让小草开花的法力。然而,不管他怎么念,小草一根赛一根的绿油油,正如他此刻的心情。
回到房里,沈湮把水壶往桌子上一掼:“还有事吗没事我就……”
“啪!”容罔突然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吓了沈湮一跳。
沈湮喘着粗气拍着心口看向容罔突如其来的巴掌,那巴掌下面是一张纸片,被他狠狠地拍在沈湮眼前的桌上。
沈湮眨眨眼:“这啥?”
容罔的巴掌还没离开桌面,头先偏过来了,嘴角有一抹让人觉得大事不妙的诡异笑容:“正要问你呢。这啥?”说着,他挪开了手。
下面果然是一张纸片,不过,不是普通的纸片,是熟悉的纸片。上面墨汁淋漓地被人用狗啃一样的字迹写着三个大大的字母:
SOS
容罔睨着他:“眼熟吗?”
“呃……”
“在翠花脖子上发现的。”
“呃……”
“没看错的话,是有人挂在翠花脖子上的。”
“呃……”
“你是鹅?”
“曲项向天歌……不是。”沈湮终于回过神来,“是这样的你听我解释!”
一句嚎完,满室寂静,容罔目光灼灼,沈湮心肝颤颤。
谁都没说话。
终于,还是容罔没忍住,率先道:“哑了?”
沈湮:“我在等你说‘我不听我不听’……”
容罔:?
容罔:“我在听。”
“谢谢你。”沈湮清了清嗓子,“是这样的,就是,这个SOS呢,是我们魔族的一种语言……”
沈湮一边低头说话,一边朝容罔那边飘去眼风,偷看他的神色。因为注意力过于集中在容罔的脸上,导致自己的话越说越轻。
“魔族的语言?”容罔从椅子上站起来,绕着桌子,慢悠悠地朝沈湮这边踱过来,“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嗐,那当然是我们魔族人才知道的东西。那绝密情报、特工资料什么的,都要靠这个来写呢,哪能让外人听到!”
“哦……”容罔长长地感叹起来,一副了悟的样子,“所以呢?”
“所以……啥?”
“所以,这三个字是什么意思?”容罔终于走到沈湮身旁,他斜靠在桌角,伸出一根手指轧着纸条,指尖在字母O上“哒”的一点。
“就……”如果沈湮的脑子是一台电脑,现在后脑勺应该已经发出散热的风扇呼呼呼拼命吹风的声音了,“就是‘你好’的意思。”
“是吗?”容罔笑起来了,他顶着一脸靓死人不偿命的笑看着沈湮。过了一会,又拉长了音道:“是吗?”
“是的是的,这不是跟翠花打招呼呢嘛,哈哈!”沈湮面不改色,“我跟你说,我们魔族人,那是很讲礼貌的,见面都说how are you,再见要讲goodbye,和人说话不管听不听得懂总之thank you thank you。”
房间里,又安静了。
也许是沈湮幻听,他好像听到屋外有羊在叫。
过了许久,容罔摁在O上的手指一勾,把纸条勾起来,捏到手里。他低头看了看那个硕大的SOS,又抬头看看沈湮淌着冷汗的脸,点了点头:“很好。”
“好好好……”沈湮下意识地附和,跟着点了会头才想起来,“好什么?”
“这个,”容罔两指夹着纸条,在两人之间一扬,“魔族的语言。”他一双眼睛又唰的一下变金了,金色的眼瞳莫名地配他这张脸,害得沈湮心神一晃。“教我。”
“啊……啊?!”
沈湮把嘴张成了和纸条上的O一样的形状。两O相对,交相辉映,一时瑜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