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方才的温柔试探完全不同,这一次,他霸道,强势,不容拒绝。
心中隐隐有种不安的感觉一闪而过,沈湮下意识地想往后退,可是容罔环在他腰间的手将他死死地囚住。
倾身而下。容罔比他高出的那几厘米,如今泰山一样压着他,教他没有一根手指可以动弹。不,不是泰山,是火山,火山喷发了,炽热的岩浆撕穿天幕,地心的烈火烧灼他的每一寸肌肤。
沈湮融化了,融化在火山一样的吻里。
如果只是这样,如果这是临死前的最后一次放肆,沈湮愿意,他愿意陪他发疯,疯成什么样都可以。可它并不是。
伴随着这个吻汹涌而来的,除了容罔的温度,除了容罔的气息,还有别的。
——还有法力。
容罔的法力,清润如甘泉,沈湮已经感受过一次了。
那是落在眉心的,蜻蜓点水的一个吻。就在不久之前,暴烈的火场里,“小乌龟”的唇在他额上轻轻一触,沁凉的气息散入四肢百骸,让当时魔力被毒素封印的沈湮暂时暂时有了行动之力。
可如今,与上次完全不同。
上一次,只是区区凡火,以容罔的本事,恐怕连一根手指都用不着动,眨眨眼睛就能将它灭了。他之所以费劲地把“妖力”渡给沈湮,只是因为彼时他还在敬业地扮演着“少壮不努力,沈哥徒伤悲”的小乌龟角色,为了不让沈湮发现他身怀强大的水系术法,这才多此一举。
可现在,已经没有什么需要演,没有什么需要藏的了。死神早已在他们头顶举起铡刀,脑袋落地就是顷刻间的事。
为什么要把身上仅存的法力渡给他?
沈湮突破不了金水灭绝之阵,就算拿到了容罔的法力,也只是让身上的屏障稍微多留一点时间而已。
而容罔自己,若体内法力枯竭,会更加抵挡不住金水的热度,更早地支持不住吧?
所以,不由分说地借着这个吻强渡法力过来,只是为了让沈湮比他多活几分钟吗?
这是垂怜,还是诅咒?
沈湮不敢想。
他不敢想如果容罔死了,他还活着,这是怎样一副情景。
他要看着容罔在他面前被金水活活烫死,看着他的肌肤血肉在高温里溶解,看着他变成一副枯骨,最后连骨头都不剩吗?
他不要。他不要。他不要。
沈湮想躲。他双手胡乱地挣动着,终于摸到容罔的肩。他用力地把他往外推。
纹丝不动。
——容罔搂住他的手,搂得这样这样紧。
法力依旧源源不断地从他们相接的唇齿间涌进来。
沈湮猛地发觉,此刻闯进他身体里的法力,与上次的截然不同。
太多了。
太多太多了。
如九天之云。如四海之水。
沸腾的,汹涌的,滔滔不绝。不是甘泉,而是海啸。
——这样澎湃的,不能只是法力。
沈湮终于明白了。
容罔根本不是单纯地把体内剩余的法力给他,他朝他渡过来的,是一个人身上,全部的生机与灵脉。
沈湮死命地挣扎起来。
嘴巴被容罔封住了,他说不出话。所有的字眼全都堵在喉头:
不要不要不要!你会死的,你会死的!不要给我,不要给我!我不想要!!!
声音发不出,滚烫的泪水就替他说了。明明前一秒还发誓再也不让容罔有机会笑话他,下一秒不听话的水珠就奔出眼眶。
推在容罔肩头的手,愣是推不出一寸。沈湮浑身颤抖着,狠狠收紧牙关。
容罔的嘴唇被他咬出血了,浓郁的血腥味同时在两个人的唇齿间炸开,明明痛的不是沈湮,他却感到眼前一黑——就好像,一根反向的傀儡丝,重新系在他们之间。
沈湮知道,容罔肯定是痛的。因为他落在沈湮脸颊上的鼻息忽地抖了一抖。但,只是这样。
哪怕沈湮下了狠心去咬,他还是没有将他放开分毫。
——对啊,他怎么忘了。沈湮自嘲地想,容罔,是一个那么、那么能忍痛的人。
恐怕,别说他只是咬了他的唇一下,就算他咬下他的一块肉,就算他把他锥心剜骨,他都不会将他放开。
他铁了心的,要把他的一切都送到沈湮身上。
沈湮不知道他挣扎了多久。热泪已干,金水止沸,当他终于一掌将容罔推开时,掌心对面的身体,轻得像一张纸鸢。
在他的一推之下,那纸鸢就这么轻飘飘地飞出去了,眼看就要落进滚烫的金水里。
沈湮大吼一声。他不知道自己吼了什么,已经顾不上听,他极速地瞬移过去,在容罔整个人砸进金水之前将他团团抱住,然后,抱着他,一同砸进水池。
沈湮身周的屏障,由此也将容罔护住。若非如此,容罔此刻已经化了——物理意义上的融化。因为此刻,容罔身上已经没有一丁点力量,沈湮可以从怀抱中这个人呼吸里面听到。
——连吸气,吐气,吸气,都已经艰难得不住颤抖的,不敢想象,这样一个人,片刻之前是一统仙界的唯一神主。
沈湮的神志已经随着容罔的体力一同涣散了。他胡乱地搂着他,把他揽进臂弯里,揉着他,锁着他,那么大的一个人,沈湮像抱着一个婴儿似的,他好轻,一个男人,怎么可以这么轻,沈湮疯了。
“别死别死别死别死别死!”
他在说话,又或是在尖叫。
容罔的眼睛原本是闭着的。被沈湮一掌推开的时候,他好像已经知道自己不会再醒,就乖乖地闭上眼睛。如今,被沈湮这么一喊,他慢慢地睁开眼。
他的脸上,浮现出和“小乌龟”一模一样的、天真无邪的神气。
他怔怔地看着沈湮,轻声道:“你不生气啦?”
【作者有话说】
大家新年快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