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击收藏后,可收藏每本书籍,个人中心收藏里查看

第103章 第102章好久不见呀,尊上

官配难当 雨林零 9130 2026-05-16 09:40:25

“沈借怜。”

容罔用一个名字,打断沈湮的疯狂。

他沙哑的声音,重重地沉下去,沉到地心。

沈湮这辈子,有几次听容罔这样连姓带字地叫他的全名?上一次是什么时候,他已经不记得了,所以如今听起来,就像第一次。

沈、借、怜。

把那三个字在嘴里来回嚼着。

陌生的名字。熟悉的名字。

诚然,沈湮说的话已经够多了——也许,太多了。他住了嘴,让容罔说。

容罔脸上,还是听到那一句“你是我的药”时的破碎神情——碎得太厉害,大约补不好了。他的长睫不住地颤,嘴唇也颤,几次张嘴欲言,最后又咽回去。

看到他这个样子,沈湮突然想:如果是我的小乌龟,就不会这样。他会有话直说,一鸣惊人。

但容罔终究是容罔,不是那只头都不会梳、衣服也不会穿的小乌龟。

所以他只是低着头,端直地站着,长长的白衣,一路拖到坠满晨露的草地上。薄雾缭绕,他绝丽的容颜在雾光掩映中,哀寂如死。

这么一看,他还是那个清冷无言的仙门神主——不是沈湮的小乌龟。

所以,说到底,还是他自作多情罢了。

“小乌龟”本来就是容罔陪他演的一出戏,容罔演得逼真,沈湮就入了戏。时间久了,就以为戏里的全是真的。

以为关心是真的,信任是真的,吻是真的……爱是真的。

可那毕竟不是真的。

沈湮笑了。又笑了。不知有什么好笑,只是努力地笑着。

“你滚吧。”他说。

容罔浑身一震。

他在原地呆了半晌,然后,举步朝沈湮走过来。

想来是他法力透支,身体当真亏得厉害,他走得比刚才还要艰难。

沈湮勾着冷笑的嘴角,凉凉地看着他。

他走到沈湮面前,一直紧紧握拳的拳头在他面前摊开,掌心是一只很小的瓷瓶。

“为了破金牢,你也累得狠了。”他垂着眼,避开沈湮的目光,“不要再浪费你的魔力了。要救孩子,先用这个。”他把瓷瓶珍而重之地放进沈湮的手里。然后,悄然退开两步。

沈湮凝了凝眉。怀中婴儿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他不是不知道。所以他一直默默地用自己的魔力强行维持婴儿的性命——没想到被容罔看了出来。

他捏着瓷瓶,轻轻摇晃一下,瓶里的药丸碰撞瓶壁,发出清脆的声响。听那动静,瓶里只有一颗药。

容罔定睛看了那瓷瓶一眼,似乎想要补充解释里面是什么东西,想了想又还是没说,只是缓缓地在嘴角边漾出一丝苦笑。

“那一剑,”他说,“是我欠你的。你想什么时候讨还,就什么时候讨还。”

沈湮把一直保持在脸上的冷笑笑出声了。“哈哈。”他道。

容罔像是被他的笑声刺了一剑,又踉跄退后两步。

默然无言。越来越亮的天色,让沈湮可以清晰地看见容罔垂下的每一根长睫。那长睫,不断地颤啊,颤啊,颤啊,颤得人心烦。

沈湮把那已经渗血的牙关,咬得更紧一点。“你怎么还不滚?”他想这么说。

然而,没等他把话说出来,容罔倒是先开了口。

他说:“你被我刺了那一剑之后,是怎么来到的这里,你还记得吗?”

沈湮一愣。“不记得。”他飞快地道。

容罔脸上露出些许恍然的神色,又道:“没人告诉你?”

这次,沈湮愣了更长的时间。许久,他深吸一口气道:“我没问。”

“原来如此。”容罔点点头,嘴角的苦笑更深了。

看到容罔这样的神情,沈湮心口燃烧的熊熊大火忽然遭了雨,哗啦一下,火灭了,满地都是烟。呛人。

“你什么意思?”沈湮很想这么问:“你刺我那一剑,不是为了杀我?那是为了什么?到底是为什么?你告诉我!”

颠狂的话,在喉头刀割一样地滚过,滚得他咽裂喉碎,却一个字都没滚出口。

——方才说得太多,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说完了,如今,真到了该说的时候,偏偏哑了。

沈湮说不出话。他只是一眨不眨地盯着容罔,等他的一个解释。

而容罔避开了他的视线。

他利落地一个转身,朝外——朝村子外,朝山外,朝从沈湮的视野里消失的方向走。

似乎是,片刻前,沈湮对他发出了命令:“你滚吧。”现在,他听话地执行了。

“你去哪里!”望着他的背影,沈湮终于忍不住,大吼出声。

容罔的脚步一顿——但是,也只有一顿。

他说:“去找玄武卵,帮你炼药。”说完,他飞快飞快地,回了一下头,留给沈湮一个泫然的眼神。

当他把头转回去,然后加快他虚弱的脚步拼命往外走的时候,他才把最后一句话续完。“这样,你就不用为了治病,勉强和我在一起了。”

不!!!

沈湮的心里,他在疯狂咆哮:不许走!你给我回来,把话说清楚!!!

他应该是要把这句话吼出声的,他当然是要把这句话吼出声的,他已经扯开嗓子,几乎已经开始吼了。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耳边,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那笑声,宛如一道霹雳,瞬间将他劈成两半。

这个声音,沈湮从未真正地听见过,却每时每刻都响在他耳畔。

这是他“自己”的声音——“沈湮”的声音。

“沈湮”的笑声,就这么突兀地,没有一点防备的,响在他耳畔。

“我留不住她。难道你留得住他吗?”

“沈湮”如此对沈湮说。

和不久前的那个梦里他说的话,一模一样。

若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此刻,耳边“沈湮”的声音,尾音上扬,满是笑意。

——难道你留得住他吗?

在“沈湮”的嘲弄声中,容罔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房屋与树林的掩映后。

沈湮愤然回头,想对“沈湮”怒目而视——要不是他猛地打岔,沈湮当然会出声把容罔留住,他一定会把容罔留住。然而,不管他朝哪个方向回头,四周都空空荡荡,没有半分人影。

“沈湮”也不再继续说话,他全然消失了。就好像刚才那一句讥笑只是沈湮的幻觉。

沈湮浑身发抖,紧紧地握住拳头。掌心里,一个瓷瓶硌痛了他的手——容罔给的瓷瓶。

他跪坐在地上,暂时把婴儿放下,拔开瓷瓶的瓶塞。

一股甘美至极的香气飘散开来。闻到这个气味的瞬间,幸福至极的眩晕袭来,脑中不由自主地转起了走马灯——就是好闻到这种地步。

沈湮立刻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了。而在想明白这是什么东西的同时,他胸口一震,宛如被重锤击中。

“神母丹”。

这是在原作小说的前一千章中,被所有人反反复复提及,不停地刷存在感,却一次都没有现出过庐山真面目的神药。

“神母”,即女娲,万神之祖。“神母丹”,是万万年前女娲造人时,为人赋予元气而炼就的丹药。那一炉丹,给所有人赋元之后,剩下了三颗。

也就是说,这个世上,一共只有三颗神母丹。

千百年前,诸神混战,四象之一的青龙靠着一颗神母丹之力,撑到最后,自此以后,承袭青龙之力的东宫,为四大仙门之首。

调和阴阳,颠倒乾坤,起死回生。这就是神母丹的力量。

这样一个足以号令天下的旷世奇珍,容罔连一句话都不说,就这么塞进了沈湮手里。

沈湮把它倒出来的时候,手都禁不住发抖。

他就这么抖着,抖着,把瓷瓶里唯一的一颗神母丹,喂到婴儿嘴里。

不需要吞咽,丹药与孩子接触的一瞬间,就化作一缕薄烟融进了他的血脉之中。空气里,只剩下一缕烈火烹石、惊雷击土般的原始大地气息。

闻到这个无比独特的味道的时候,脑子里的一根弦,啪的一下崩断。沈湮整个人都呆住了。

这味道……这味道……

沈湮一点都不陌生。自从他移植魔骨后重新醒来,他的嘴里,就一直隐隐约约弥漫着这股味道,直到现在都还有。只是他先前从没闻到过,所以也没有在意。

此刻,他才知道,这直如万物本源的味道,是神母丹化入血肉才会有的。

他终于明白,他究竟是怎么熬过魔骨融合的无尽之苦的了。

世上只有三颗神母丹。千百年前,诸神混战时用掉一颗。容罔把绝无仅有的两颗,一颗交到他手里,另一颗……喂进了他的嘴。

没有一点犹豫,没有半分舍不得,就这么……全都给了他。

甚至,没有多解释一句。

为什么?为什么!

所以容罔其实,所以他其实……

沈湮嘴里,忽然泛出浓浓的苦味——神母丹原来是苦的吗?

正魂不守舍时,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沈湮倏然一颤,一颗心打鼓似的锤起来——容罔回来了?!

狂喜之中,极速起身回头,由于动作太猛,带起脑中阵阵眩晕,险些一头栽倒。

然而,脸上笑容在看到身后朝他走过来的人时,忽然凝固。

映入眼帘的,不是熟悉的缥缈白衣,而是一身纯黑。

黑衣真的很适合向渊,把他衬得更高更瘦了。

他的嘴角,勾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容。

他就这样,一步一步地走近,一直走到沈湮面前。

他说:“好久不见呀,尊上。”

【作者有话说】

第三卷写完啦。最近忙到吐魂,回评论可能会有点慢,但大家的评论我都会乐呵呵地看的!非常喜欢看大家的讨论,请大家畅所欲言 ❤️

第5卷 番外

第104章春节特别番外 《年夜饭》

“今年又叫我们去吃年夜饭。”

容罔从主卧自带的浴室里走出来的时候,臂弯里搭着的都是沈湮的衣服。沈湮堂堂“直男”不拘小节,洗澡时衣服总是丢满整个洗手台,都是容罔帮他捡起来归整,该机洗的机洗,该干洗的干洗。这会儿,他一边叠着昨天洗好的衣服,一边随口道。

沈湮正躺在床上刷手机,正对着床的电视上,播着甄嬛传。

手机里是他最近在追的一本仙侠文,男主和男主之间明明爱得要死,最后却不得不互相残杀,爱得越深,杀得越狠,沈湮被虐得滚来滚去,听到容罔的话,龇牙咧嘴地从手机屏幕里抬起头来:“是叫‘我们’去,还是叫‘你’去?”

容罔一时没说话,朝沈湮投来两道沉甸甸的目光,过了好一会才道:“你舍得让我一个人去?”

“舍得!怎么不舍得!”沈湮把手机里的小说关了——太尼玛虐了,他得缓缓。他翻了个身,从枕头旁边摸出一个靠垫,枕着它略微坐起来一点,拍拍胸脯,豪爽地道:“你知道,我这个人也没别的好处,就是大方。”

容罔手里正理到刚洗好的袜子,顺手把它团成一个球,当做棒球一样,直直地朝沈湮脑门砸过去。

沈湮极速闪避,袜球“当”的一声砸在床板上。“我靠,”他说,“谋杀亲夫。”

电视里,甄嬛正从皇帝的卧房里走出来,挂着一行热泪道:“皇上驾崩——皇上驾崩——皇上驾崩——”

容罔被连着三声“皇上驾崩”引得回头看了看电视,然后才又转过来看沈湮:“前年说你出差了,去年说你病了,今年还能说什么?”

沈湮又拿起了手机——狗日的小说,虐归虐,还是想看。他埋头在手机里,听到容罔的问题,想都不想:“说我死了。”

容罔:“???”

可能是容罔这番“沉默是今晚的康桥”它“康桥”得有点久,沈湮意识到了问题,他咳嗽一声,找补道:“那就……那就说我怀孕了。”

容罔:“??????”

看见容罔整个脑门上都冒满了问号,沈湮眨眨眼:“咋,你嫂子都生了八个了,你老婆不能怀孕?”

容罔把衣服都收拾好了,关了房间的大灯,翻身上床。明明是豪华加宽的两米八大床,他不从自己那边上来,偏从沈湮已经躺着的这边挤。沈湮小说看着看着,突觉身上笼罩了一片不祥的阴影,警惕地抬起头来,差点亲上容罔近在咫尺的脸。“你要干什么!”沈湮下意识地拉了拉身上的睡衣。

容罔被他拉睡衣的动作逗笑了。“还能干什么?帮你怀孕啊。”

“借口!”沈湮伸手去推容罔的肩,不知怎么推着推着就把人推得更近了,“怀孕是借口!懂不懂?你们家那年夜饭我才不要……我去等一下!你该不会……”

沈湮的话没说完,容罔已经从容地为他接上:“我五年前就跟他们出过柜了。”

沈湮:“……”

沈湮:“爷爷的,你不早说!那怎么办?还有什么借口?”

容罔俯身在沈湮耳垂上轻轻一吻。这个角度,沈湮看不见他情不自禁勾起来的嘴角。

“没办法,只能怀孕了。”

两天后的早上,“咔哒”一声,黄油吐司从吐司机里跳出来的时候,容罔盯着手机“嘶”了一声。

沈湮刚顶着一头鸡毛打着哈欠从房间里走出来,就看到容罔有些发白的脸色,心里咯噔一下——他家容罔,一个泰山崩于前也不眨眨眼的角色,要让他脸色不好,必有大事发生。

“怎么了?”他赶紧问。

“杨董昨天晚上脑溢血,进医院抢救了。”容罔淡淡地道。

“嘶。”沈湮也倒吸一口冷气。

所谓杨董,就是容罔他爹。

沈湮之所以连去容罔家吃个年夜饭都要百般推脱,就是因为容罔家里的情况有点过于……微妙。

杨董,顾名思义,是个董事长,做矿泉水发家,后来旗下的品牌从饮料一直做到酒店餐饮,家业不可谓不大,钱财不可谓不多。而容罔和家里的关系之所以尴尬(而且他压根不姓杨!)就是因为,他是杨董三天两头搞外遇搞出来的私生子。

一开始,对于容罔这个存在,杨董家里当然是嗤之以鼻、避之不及的态度,杨董本人也是甩了容罔妈妈一笔钱就拍拍屁股走人,从此再没露过脸。这家人对容罔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是容罔回国以后的事。

当年,容罔妈妈拿了杨董的钱,一句话没说,就带着他出了国,人生地不熟的,硬是供容罔读到了博士。容罔在x大毕业之后,靠着手里的专利在国内开了自己的公司,新型科技企业越做越大,股价比杨董的老牌大厂都高了,这不,逢年过节,那边就巴巴地来请他去吃“团圆饭”。

一次一次地来请,容罔一次一次地推掉,从来没分过一个眼神给他们。

但是这一次,情况确实有点不同。人都病成这样了,你连看都不去看一眼,好像也有点说不过去。

“那怎么办,”沈湮走到咖啡机边,闭着眼睛一通操作,“你要去探病吗?”

容罔无声地叹了口长气:“过两天,看那边怎么说吧。”

过两天的结果是,杨董人没大事,已经出院,目前在家中的特护卧房里休养——他还是坚持要容罔带沈湮去吃年夜饭。

坐在车后座,沈湮把车窗打开一条缝,闭眼吹了一会风,偏头到容罔耳边,用极低的声音咬耳朵道:“我怎么觉着像个阴谋。”

容罔瞥了前排杨董派来的专车司机一眼,也凑到沈湮耳边,低声道:“脑溢血的事应该不假,媒体都报了。”

沈湮扁扁嘴,默了一会,道:“我还是觉着像个阴谋。”

不一会儿车子在山间一栋欧风的别墅前面停下,等在门外的管家微笑着帮他们拉开车门。哪怕是一丝不苟的职业性假笑,在看到沈湮顺手挽上容罔臂弯的那一刻,也有一点微微地开裂。

沈湮把管家脸上一言难尽的表情看在眼里,忍不住笑起来,故意走慢两步,继续和容罔咬耳朵:“我看你这个柜出得不太实在,都五年了大家还没接受。早知道还不如执行plan A。”

容罔道:“plan A是什么。”

“皇上驾崩啊不是,”沈湮道,“老婆怀孕了。”

容罔也忍不住笑起来,刀了他一眼道:“那我今晚回去再努力一下。”

悄悄话才说了两句,里面就传来“哎呀妈呀”的夸张尖叫声,定睛一看,容罔他同父异母的亲哥挺着个啤酒肚迎了出来。这位杨家大郎——沈湮简称大郎,长得一派富贵,身材魁梧,满面油光,还没到四十就有了地中海的倾向。

大郎从小跟着他爹走南闯北地做生意,什么场面没见过,见到人时没有半分初次见面应该有的尴尬与拘谨,一把揽过容罔的肩,大笑着道:“我滴娘欸我了个老弟哟,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给你盼来了!让哥看看,老天爷!你瞅瞅,比刘德华还帅!”

沈湮在大郎大步冲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机智地放开了挽着容罔的手,明确地表达了“容哥放心飞,小沈不想追”的意思,站在旁边当空气。听到大郎这句豪言,沈湮皮笑肉不笑,只是在心里默默地翻了个白眼,心道:刘德华怎么着你了?

相比大郎,杨夫人就矜持多了。

她摸着脖子上一条宝格丽的灵蛇项链,礼节性地勾了勾嘴角,道:“来啦?”

说实话,沈湮有点心疼她。

本来看到容罔的时候,她的眉梢眼角就已经藏不住鄙夷的神情,如同一开门看到家里进了一只苍蝇。等到容罔正儿八经地向她介绍沈湮,并明确地点出他们之间的关系时,她的脸色就从“看见苍蝇”变成“吃了苍蝇”。

杨夫人吃苍蝇的脸色一直维持到了餐桌上。

毕竟是年夜饭,讲究一个“人到齐”,连刚出院的杨董都坐在轮椅上被人推到了主位。杨董鼻子上还插着氧气管,但不妨碍他豪气干云,举着酒杯道:“咱们家,来得这么全也不容易,有些话,也不用我多说了。喝!”

三轮酒下肚,杨董就被24小时陪护的医生推回房间里去了,席间的气氛也开始松散起来。

大郎率先开口。“老弟呀,”虽然他下面还有三个血统100%的纯弟弟,但他一张亮锃锃的脸只对着容罔,“既然来了,咱就不走了,啊?我跟爸都说好了,咱一家人不进两家门,你到咱公司来!”

虽然明知道这些人请他来吃饭是肚子里打着算盘,但是骤然听到这么一个邀约,容罔还是微微挑了一下眉。“咱公司?”他提高音调,重复了一句。

“对啊。”大郎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都说了,一家人不进两家门,这饮料的生意,说到底,还得是咱家的牌子嘛,老弟你搞的那个,怎么说呢,新潮!年轻人喜欢!好事儿啊,咱爸的意思呢,就由咱们出面收购,你的公司,就并进咱们集团来,大家有商有量的,以后就一起管。自家人嘛,总归要互相帮衬的,你说是不是?”

这一番话说得漂亮,容罔听完就笑了。沈湮也笑。

“说的是。”容罔剔出大黄鱼的脸颊肉,夹到沈湮碗里。“合同发给小刘就成,我过两天看看。”小刘是容罔的秘书。

听到“合同”两字,大郎脸色微微一僵,还想说话,底下的四郎笑起来了。

“哎呀,哥。”四郎比容罔小了一岁,是唯一一个需要叫他“哥”的存在,“自家人,行不行,就一句话的事,还叫什么小刘呢!”

四郎之前没出来接他们,到了饭桌上才出现。容罔朝他那边瞥去一眼,浅浅地勾起唇角:“行啊,我当然没问题。可惜那公司也不是我做主,我就是一个卖专利的,比不了杨董的生意。”

大郎皱眉斥道:“叫什么杨董,生分!”

四郎接着道:“哥你这就是胡说八道啦,你那公司七成的股权都在你手上,怎么不是你做主?我看,你就是不想和咱们做兄弟!”

四郎说完,一直闷头狂吃从不说话的二郎适时地发出一声“嘿嘿”冷笑。

容罔放下手中筷子,正要说话,旁边忽然传来“扑通”一声,紧接着,是一阵“叮呤当啷”。

“哎哟,不好意思!”沈湮站起身来。

刚才这些人说话时,他正拿着茶壶倒茶,不知怎么茶壶的盖子松了,他端茶壶的手一歪,壶盖就掉下来,好巧不巧,刚好砸到了筷子上,底下的青瓷筷枕被砸飞,掉到地上,稀里哗啦地碎了。

这下好,又是收拾碎瓷,又是重整杯盘,来来回回一阵忙乎,都忘了刚才说到哪了。

“真的是,你看我,平时在家邋遢惯了,一到这精细的席面上就出洋相。”沈湮端着酒杯站起来,“真的不好意思,碎碎平安,给大家讨个彩头,我自罚三杯。以后这吃饭上的事,还得哥哥姐姐多教我。”说完,仰头把酒杯里的酒喝尽了。顺手又满上一杯,正要再喝,容罔抬手把他摁了下去。

“就你这酒量,喝完三杯更出洋相。”容罔说着,从沈湮手里夺过酒杯来,替他把剩下两杯喝了。

四郎在旁边看着,忽然呵呵一笑,道:“哥你当初说不喜欢女人,我还以为是开玩笑呢。没想到……真真儿的啊?可长见识了。”

“说到这个,”吃了一晚上苍蝇的杨夫人终于发话了,“这种东西,我听说都是遗传的。”

她拿起茶杯,小口小口地啜着茶,戴了长长的假睫毛的眼睛一翻一翻的。“你说我们老杨多好啊,对吧,子孙满堂,你们哥几个,也都很正常,怎么到了……那个身上,就变成这样了。”

这一说完,满场寂静,除了容罔和沈湮,桌边的其他人全都高高低低地扬起嘴角。

【每 日 更 新 :S o t X t 8 .c 0 M】

杨夫人放下茶杯,杯底磕在茶碟上,发出一声瓷器特有的脆响。

“所以我说,你们哥哥弟弟的,也别急着喊得这么亲,谁知道是不是亲生的呢?按理说,我们老杨这样的基因,就算那个人……对吧,也不至于就生了个这样的,所以什么一家人帮衬帮衬的话,等确定了关系再说。你把东西给他。”

管家从旁边,彬彬有礼地递上一个采样拭子盒,放在容罔身前。

杨夫人终于转过脸来,对着容罔道:“阿姨不是针对你啊,毕竟是这么大的事,是吧?当年老杨也没仔细确定过,说什么就是什么了——他这个人呀,就是心大。不过话说回来,等收购的事办好,你要来咱们这边工作,名不正言不顺的总归是不行的嘛!所以呢,这亲子鉴定,咱还是提前做一个,免得将来人家说闲话。对了老张,这东西怎么用的来着?你给人说说。”

“啊,这是口腔拭子,先漱口,然后拿棉签……”

管家的话还没说话,沈湮“啪”的一下放下筷子,就要站起身来。桌子底下,容罔伸手在他腿上一摁,沈湮朝他那边看了一眼,终于还是没说话。

容罔拿起拭子盒,翻来覆去地看了一会,灿烂地笑起来。

容罔生得殊丽,一笑起来,满室生春。

“什么叫英雄所见略同。”他放下拭子盒,掏出手机,修长的手指点了几下,一封邮件群发到在场每个人的邮箱。“我也觉得,这种事还是慎重一点好,所以之前就请朋友帮忙,提前做了一下。刚好,今天结果出来了,就两分钟前。”

从大郎到四郎,杨家儿子们一个个目瞪口呆地盯着手机里刚收到的邮件,傻了。只有杨夫人没有公开的邮箱,所以没收到邮件,歪着脖子往旁边儿子的手机上看。

“所以说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呢。”容罔笑容不减,牵着沈湮的手站起身来,“原来我真的不是杨董的儿子,那这年夜饭我可不能再打扰了,公司收购的事也快别提了,以后要是见到了,多尴尬。”

说完,在众人呆滞的目光中,两人挽着手,扬长而去。

一直等他们坐到出租车上,沈湮还没回过神来。

“不是,”他震惊道,“你真不是亲生的啊?”

“假的。”容罔道,“报告是我托人伪造的。”说完,他轻叹一口气,又道:“我要真不是亲生的倒好了,我巴不得。”

“我去!”沈湮道,“那你这会儿骗了他们,到时候他们回过神来,不会告你吧?”

“随他们去。告就告。”这一顿饭吃得也是累,容罔歪着头往车窗那边靠了靠,沈湮见状,把他的头掰过来,让他靠在自己肩上。

“所以这个假报告,就是你用来金蝉脱壳的是吧?没想到你还留了这一手。”

“那可是杨董家,可不得留一手。”容罔靠在沈湮肩上,闭起眼睛。过了一会又道:“肩膀太硬了,你要吃胖点。”

“嘿!”沈湮道,“白啜嫌唦。”他说了一句方言。

“什么意思?”容罔没听懂。

“吃白食还嫌肉太瘦的意思。”沈湮道,“就是你这个没良心的样儿。”

容罔大笑起来。

两人都累了,上车之后就互相靠着打盹。等他们发现窗外景色不对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太阳已经开始往下落,天色昏黑,出租车在一个荒滩边停下。方圆十几里杳无人烟,连盏路灯都没有,近水的滩涂边却整整齐齐地停着五辆黑车。

黑车全都开着远光灯,强光直射着沈湮的眼睛,生理性的泪水直涌出来,眼睛好像要瞎了。

车门被人拉开,有人粗暴地拽住沈湮的手臂,把他强行拉下车。

容罔虽然也被强光照得睁不开眼,但他死死拽着沈湮的手,说什么也不放。下一秒,冰凉的刀锋就贴上了他的脸。

有人拿刀面在他脸颊上来回拍着,狞声道:“再动,老子把个死鸭子剁了。”容罔尚未答话,只感觉到被他捏住的沈湮的手腕轻轻一转,沈湮反过来握住他的手,两根手指在他掌心轻轻一点。

容罔放开了沈湮的手。

沈湮被人像拖麻袋一样硬生生拖出去,一把尖刀架在他脖子上,周围几个黑衣人手里都拿着长长的棒球棒。

一个看似是老大的人慢悠悠地晃过来,走到沈湮面前,捏着他的下巴,把他的头扭向强光照射的方向,仔仔细细地端详他的脸。

“他奶奶的,”一股烟臭味随着他说话声直喷在沈湮脸上,“鸭子就是鸭子,啊,你瞅,长这样!”

旁边的人大笑附和:“要不怎么卖得出去呢!”

老大朝旁边努努嘴。“叫他签。不签的话,”他转过手中尖刀,用刀柄在沈湮的腰间狠狠一戳,痛得沈湮弯下腰去,“不要脸的骚货,老子见一个杀一个。”

容罔把沈湮那边的情形清清楚楚地看在眼里,几次想要下车,都被人用刀逼住。很快,一个文件夹被扔到他腿上。

“签吧。”

容罔深吸一口气,从文件夹里抽出几张纸,眼睛一扫,就知道是公司收购的合同,忍不住冷笑起来。

“知道你们下作,没想到这么下作,连这种事都……”

“啊————”

容罔的话没说完,就被远处沈湮的一声惨叫打断。

那老大见容罔磨蹭,二话不说,手上尖刀在沈湮耳垂边一划。他用力不重,刀子只是划破了一层皮,但沈湮已经如他所愿地大叫起来。

周围的人见沈湮毫无骨气,边笑边骂:“鸭子就是鸭子。”

容罔紧紧握拳,手背上青筋迸起,手里的水笔都要被他捏断了。

“放开他!”他声音冷得彻骨,“不然,你就是杀了我,我也……”

老大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打断他道:“看来你还是没听懂。”说着,将刀上的血迹一甩,温热的刀锋重新贴上沈湮的脸。“刚刚那一刀割得还是有点偏了,小鸭子脸蛋不错,不如就……”

眼看着刀光闪耀,老大还没用力,沈湮就已经爆发出哭腔:“不要,不要!求求你,别动刀子,要我干什么都行,别杀我,别杀我!”

哄堂大笑。

旁边有人粗着嗓子道:“不杀你可以啊,陪老子睡一觉!”说完,周围又是一阵爆笑。

沈湮浑身直抖,牙齿咯咯打颤,已经开始语无伦次:“对不起对不起,不要,不要过来,真的对不起……”

老大“呸”的一声,低头往脚边吐了口痰。“少废话,想活命,就让他快点签字!老子没时间跟你们耗。”

沈湮听话地把头转向容罔的方向,两人目光隔空交汇,容罔坐在车里一动不能动,像个石人,沈湮则哆哆嗦嗦地站着,一缕血迹从被划破的耳垂处流下来,淌进锁骨里。

“签字……他让你,签字……”沈湮气息奄奄地道。周围的人又不约而同地勾起了嘴角,心想这种人果然算不上男人,太好拿捏。

“要不,就……你就签吧,我真的,我……”

我什么?一群人正聚精会神地听沈湮怎么劝服容罔,全然没注意眼前白光一闪。

一把尖刀冲天飞起。

哪来的刀?没等众人想明白,凄厉至极的惨叫声就响起来了。

第一声,来自把沈湮拖出车后就一直禁锢着他的人。本来,他是反剪着沈湮手臂,并拿刀架在他脖子上的。可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手里的刀不见了。

——它冲天飞起。

与此同时,膝盖骨传来“嘎啦”一声。碎了。

他跪在地上咆哮的时候,旁边也响起了同样的声音。

嘎啦一声。然后惨叫。

远光灯照亮在人群中悠然穿梭的剪影,像开了特效的电影。

手一托一转,嘎啦一声,拧断手臂。

脚一勾一踢,嘎啦一声,踹断膝盖。

刀子戳过来,手腕一旋,指尖一拨,弹琵琶似的,那刀子就高高地飞到空中。

棒球棒砸过来,用不着回头,身体微微一侧,擦着呼呼的风声躲开去,以掌作刀,照着袭来的手腕这么一切——

当啷一下,球棒落地。

球棒落地了,他也不捡。懒得弯腰。就空手接刀棒。

最后,所有人都倒在地上了,只有老大一个还站着。

他手里还拿着刀子,刀子上还沾着沈湮的一滴血。但他人已经傻了。

他双眼圆瞪,险些把眼珠从眼眶里瞪出来了。一只手,指着远光灯里的剪影,边指边抖:“你……你……你是什么东西?”

沈湮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走到容罔的车前,一脚踹开滚在前面碍事的一个人,一手叉腰,一手撑在车门的门框上,弯下腰来仔仔细细地把容罔看了一遍,确认他身上没伤之后,才呼出一口气。

“他奶奶的,”他学着老大之前说话的腔调,扯着身上衬衫的领子道,“我本来就不爱穿西装,谁知道今天还要穿西装打架,我真是服了!”

容罔靠在车里,早已换了一个安然舒适的姿势。他瞥着沈湮,哼了一声:“今儿打爽了?先前不让我报警,就是想玩呢?”

沈湮掏出手机,开始飞快地打字,边打字边道:“我跟你说,你可不能造谣,我什么时候不让你报警了?问题是警察来得及吗?这地方这么偏,等警察来,我俩下辈子的胎都投好了。”一句话说完,几行字也已经打好,发送了出去。“行了,有人来收拾,咱们走吧。”

容罔朝他身后一指:“他怎么办?”

“啊,”沈湮一拍脑袋,“差点把你忘了!”说着,大步走到老大身前,春风满面、笑容可掬地拍了拍他的肩,温言道:“一会儿会有些‘叔叔’过来问你话,你到时候实话实说就行,放心,只要你不跑,也不骗人,包你死不了——啊,刀子就别捏手里了,这个还是有点危险。”

说完,也不回头看一眼,踱回载他们过来的那辆“出租车”边,拉开副驾驶的门。

冒牌出租车司机也已经和其他人一起倒地上了,容罔趁沈湮刚刚过去说话的时间,换到了驾驶座上。

“师傅,走。”沈湮歪在座位上,“累死了,我要洗澡。”

然而这位“师傅”不太听话,车子没发动,一个人欺了过来,把沈湮牢牢摁在椅背上。

容罔心疼地抚着沈湮耳垂边的口子,蹙眉道:“你想出来活动筋骨,那也由你。这是怎么回事!”

“哎呀哎呀,那不是要装得像一点才能出其不意后发制人么,我跟你说,我……”

后面的话,没说出去。因为容罔已经俯下身来,吻住了那道细细的血痕。

“所以怀孕的事怎么说?”

【作者有话说】

* 小沈其实是特工来着,无他,就是爱演

* 纯写来爽着玩的,大家看着乐呵乐呵就好,切勿动脑

作者感言

雨林零

雨林零

此作者暂时没有公告!

目录
目录
设置
阅读设置
书架
加入书架
书页
返回书页
阅读模式
反馈
反馈
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