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罔也在看他。容罔一直在看他。
于是,又对视了。
不知道为什么,沈湮每次和容罔对视,一颗心就像扭麻花一样扭起来。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该做什么,甚至不知道自己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就像整个脑子被人一键格式化了一样,空白,只有空白。
但是不应该啊,我刚刚明明在想很重要的事情,什么事情呢?万魂阵,对,万魂阵。
假设向渊没有骗他,那么万魂阵就是一个千载难逢的绝世良机。沈湮的所有烦恼:没法力,长鱼鳞,容罔想杀他,灵鸢妹妹想杀他,连路边参差不齐就选C选出来的不知名NPC也想杀他……等等等等,这一切傻逼作者害得他好苦的设定,他都可以彻底摆脱了。
洗掉魔骨,就不会长鱼鳞。获得所有人的法力,他就是绝对的天下第一。再也没有人打得过他,再也不用提心吊胆、遮遮掩掩,他可以去做他想做的任何事,去他想去的任何地方。
这样的无敌、潇洒、自由,他连上一辈子都没敢想象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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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如今,它就这么近在眼前,唾手可得。
唯一的问题,是杀人。
如果可以,沈湮当然不想杀人,如果大家都能好好的,他当然高兴。但是,毕竟,这是一篇小说啊。
这个世界,是一个虚构的世界,是那个作者想出来的。它不是真实的——至少,对于此刻的沈湮来说,它和那个他切切实实生活了二十三年的二十一世纪完全没有可比性。
沈湮理解不了穿书的事,也不得不承认也许在某个维度里幻想也可以是现实,但是,作为一个坐在电脑前面,一下一下滑着鼠标滚轮,把这本小说追到最新章的人,对他来说,鼠标是真的,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小说是假的,是作者想到哪写到哪的。这个世界里的所有人,从容罔到NPC,都是小说角色而已。
是纸片人。
诚然他已经在这里摸爬滚打了两天,吃过饭挨过揍,想死想活又想死,也被容罔的你这该死的温柔弄得心在痛泪在流,但归根结底……
沈湮咬着牙,念咒一般反复告诉自己:他是纸片人。
杀人犯法,杀纸片人不犯法。现在,向渊也只是要杀一些纸片人而已。
沈湮只是没有阻止。
想到这里,沈湮深吸一口气,把自己的目光硬生生从与容罔的对视中撇开去。
他往反方向看,看到一轮金黄的旭日,看到青翠的远山。
不管这是一个怎样的世界,沈湮好不容易重新捡到一条命可以重新开始,他不想浪费。
说到底,他是一个普通人。不是什么舍己为人的圣人,不是什么心怀天下的英雄,他就是一个最普通最平凡的人,他不想死,他想活,他想要安安稳稳地吃饭睡觉,他想要自己决定自己的命运。
也许他是自私的吧。可他想要的,也就是一个正常人最朴实的需求而已。
于是,他转头看着向渊,咬着牙关,对他重重点了点头:“我们准备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