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问题。
问得很好,下次不要再问了。
沈湮不说话,就笑,就硬笑。
容罔这问题,看似问得单纯又无辜,其实是小李飞刀例不虚发,来一个杀一个。
沈湮要怎么说?
您好,这边跟您说明一下,关于失忆这个问题呢,是这样的,就是我们真的很多都不记得了,但也不是全都不记得,还是在回忆杀里看到了一部分的,然后这一部分呢,都……
都他妈是我虐待你的样子!!!
好累。怎么办,有点不想活了。
大约是沈湮脸上的表情太过精彩,容罔简直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看入迷了都快。沈湮本来就笑得脸抽,被他这么盯着,更加脸抽,马上就要抽成面瘫了。
就在这样一个好不容易捡来帅脸即将不保的时刻,容罔神情骤然一凝,转头看向别处。
沈湮不由自主地跟着看过去,浑身一个激灵。
铺满了整个山头的藤蔓一点一点分开,一个人从山下慢慢地走上来。
——向渊。
虽然不知道他刚刚干嘛去了,但现在,人回来了。
向渊高高瘦瘦的一条,还一身黑,离得远了,看着更加单薄,好像捏一捏就会碎的样子。但这不妨碍沈湮在柱子上窸窸窣窣地抖。
容罔本来蹙眉看着向渊的动作,被沈湮这边发抖的动静吸引,忍不住又转回头来看他。
这一看,就挑起了眉,非常惊讶的样子。那表情,好像在说:不是吧老铁,怂成这样啊?
他奶奶的。沈湮真的很想破口大骂。老子都要死了我不能抖一下吗!我做了二十几年不抽烟不喝酒红灯停绿灯行的遵纪守法好公民,从来没想过这辈子会被人绑在柱子上死刑立即执行连律师都不能请一个我害怕一下怎么了!我又不是特工间谍007我就一刚毕业的大学生我不能怂吗?
我就怂!我就怂!
越想越委屈,越想越悲愤,差点要眼睛尿尿了,忽然发现向渊没有立刻朝他走过来,他在离得很远的地方站住了。
沈湮眯眼细看,发现他正蹲在地上,从兜里往外掏东西。
掏出来一个瓷瓶,拔开瓶塞,把里面的东西倒在地上,然后又掏出来一个瓷瓶,拔开瓶塞,把里面的东西倒在地上,然后又掏出来一个瓷瓶……
就这样,掏了一个又一个,掏之不尽,倒之不绝。
一开始,沈湮是怀着濒死的恐惧,边抖边看,看到后来,沈湮都不抖了。
——他足足掏了二十分钟!
掏得废寝忘食,掏得神魂颠倒。
这二十多分钟,他都没往沈湮这边看一眼!
至于他掏的是什么,离得有点远,沈湮一开始还没看清楚,但是鲁迅先生说得好,其实世上本没有望远镜,看得次数多了,也便成了望远镜。
看到第七八分钟的时候,沈湮就看明白了,他掏的不是别的,正是仙门里面最珍贵的仙丹。
修仙靠仙元,自身仙元不够,就靠仙丹来凑。仙丹炼制非常非常难,毕竟是要把天地间散落的仙元锁到一颗丹药里,保证口感的同时还要保证营养,外观要高端大气上档次,里面的仙元还得新鲜水嫩一口爆汁(不是)。
编不下去了,但反正就是很难,因为这本小说的作者说它很难。看小说嘛,作者说什么就是什么,不要多想,听作者的就对了。
因为仙丹炼制很难,而且是用来提升修为的要紧东西,所以在修仙界里,就像全市最好的高中旁边的学区房一样,突出一个贵。
一般的散修想都别想,普通的小门小派拿到一枚就能当成镇派之宝供起来,也只有在我们神主大人的北宫里,才有能供人掏二十分钟的仙丹。
现在,这一粒就能买一栋房的东西,就这么被向渊看都不看直接倒在地上,看得沈湮瞪大了他贫穷的双眼。
——兄弟,什么意思?你对容罔的报复,该不会就是把他家里珍藏的LV迪奥爱马仕扔在地上泄愤吧?
仿佛是为了印证沈湮的吐槽似的,向渊把所有的仙丹都倒在地上之后,抬脚就踩。“噗嗤”一下,踩裂了,爆浆了,银色的含着珍稀仙元的液体在地上稀里哗啦地淌。
然后,他随手掰了一截藤蔓,开始蘸着那个汁在地上画来画去。
他画得投入,沈湮看得心碎。
这和把劳斯莱斯拆了卖零件一个轮胎五十块有什么区别!
很快,所有仙丹碎成的汁都被他画完了,黑色藤蔓覆盖的地上多出一个银色的巨大图案,像某种八卦,又像什么符咒,反正沈湮看不懂,但是看着非常壮观的样子。
向渊把图案画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脊背才稍稍松下来,这才转头看向沈湮的方向,看到沈湮正往他这边看,一脸惊喜。
然后,他唰的一下,闪现到沈湮面前。
沈湮被这突如其来的瞬移吓了一跳,刚刚还在心疼容罔的劳斯莱斯呢,一下子快进到该心疼自己的命了,沈湮毛骨悚然地一颤。
却见向渊一如既往地以一个仰视的视角看着他,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闪着光,又是兴奋,又是激动地道:“你醒啦!”这一脸雀跃的样子,就差变成一条真正的小狗冲他摇尾巴了。
要不是沈湮已经从容罔那里知道“自己”对向渊干过什么,他都要不小心跟着高兴起来了。
——好家伙,你们一个赛一个的影帝是吧,搞了半天只有我是群演!
——怪不得马上就要领盒饭了,草!
心里正骂着,却见向渊伸手一挥,绑住沈湮手腕的藤蔓就自动松开,把他从柱子上放了下来。沈湮一得自由,向渊立刻上前一步,似乎想要拉他的手。沈湮吓了一跳,猛地往后一蹦,躲到容罔身后。
其实,这个动作,完全是下意识的举动,没有经过大脑思考。属于人在极度害怕的时候,会本能地躲到体积最大的掩体后面,至于这个掩体上绑着什么人,这谁顾得上啊……
直到沈湮躲完了,他才发现,自己的行为有多荒谬。
首先,容罔自身都难保根本救不了他。
比首先还首先的,容罔恨都恨死他了就算能救他也不会救啊!
沈湮暗骂自己是傻逼,扒在柱子后面东张西望地看有没有什么可以逃跑的路线——当然是没有的,他们所处的这个高台很高,而且完全是由藤蔓组成的根本没有楼梯当然也不可能有电梯,向渊这种有法力的可以搞点幻影移行突然闪现什么的,但是沈湮除了眼睛一闭往下一跳之外,似乎没有别的选择……
正自绝望,却发现向渊并没有朝他追击过来,而是脸色一沉,死死地盯住容罔。
向渊那张脸本来就生得硬,面对沈湮一直抬着一双小狗眼的时候还不觉得,现在眼睛一眯,神情一冷,浑身上下那股“越狱在逃通缉犯、冷血无情杀人魔”的气质就淋漓尽致地发散出来,飞箭似的往容罔身上戳过去。
只听他森然道:“你对他说了什么?”
容罔被这样恶狠狠地盯住,脸上还是一如既往的淡雅从容,漫不经心地道:“实话实说。”
“咯”的一声,向渊又是一波幻影移行,直接突进到容罔身前面对面的位置,一手掐住了容罔的咽喉。容罔双手被缚,自然是无法反抗,只能任由他五根指头在自己脖子上猛得收紧,用力之大,颈侧的血脉都被掐得跳突出来,像是马上就要破了。
“早知道,就不该留着你的舌头。”向渊手上黑光一闪,一把藤蔓化成的黑色匕首在他手里显形,他高抬起手,一刀往容罔的面颊上插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