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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59章魔尊

官配难当 雨林零 2868 2026-05-16 09:40:02

脚尖就要触到血线的时候,沈湮整个人骤然一僵。

他的脚迈不出去了,因为向渊抱住了他的腿。

容罔的琵琶声对向渊的伤害似乎特别大,他脸色白得像纸,浑身发颤,眼睛里全是血丝。明明连站都站不起来了,他却硬生生爬过来,抱住沈湮的腿。

“别过去。”他的手指死死抠进沈湮的衣褶里,仰头,发抖,哀求,“不能踩。不能踩……”

像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沈湮从混沌的记忆里惊醒,那一只脚悬在空中,到底是踩不下去了。

向渊说,只要踏进血阵,就会彻底失智,永远沦为施术者的提线木偶。原来,这就是容罔想要的吗,他这半生都被“沈湮”捏在掌中,不得自由,所以下半生,他要沈湮也变成他的傀儡,无须真心,枉谈信任,只是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捆住他、拴住他,这样就好了吗?

冷笑着,想把迈出去的那只脚收回来,却见容罔长睫一掀,长指甲在四根弦线上飞快地扫过,琵琶一声急鸣,如铁箭呼啸,迎头朝他射来,沈湮耳膜一阵剧痛,脑中嗡嗡作响,世间所有的声音就此消失。他看见向渊还在说话,嘴唇在动,他却已听不见他的话音,天地间唯一的声响,就是容罔手中的琵琶。

如冰如雾,如泣如诉。

向渊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他一只手还抱着沈湮的腿,抬起另一只手放在嘴边,一口咬下去。他咬得很重,一只手掌很快被血淌满,他翻转血掌,猛地往地上一击,沙石翻滚,宛如沸腾,藤蔓破土而出,围绕血阵裹成一个巨大的半球,瞬间把容罔封印在里面。

钻心入髓的琵琶声被隔绝了。

神志终于回归,沈湮这才发现,自己浑身冷汗,满脸是泪,他踉踉跄跄地收回脚步,正想后退,脚下地面倏然一震,近在咫尺的,藤蔓裹成的球爆裂了。

碎屑迸发,尘沙狂啸,整个世界为之一暗。

沈湮只来得及抬起臂膀护住头脸,浑身都被极速飞溅的碎片刮得生疼,却也不知破了多少口子。却听“铮”然一声,在这暴烈的突围中,容罔指间一颤,一根琵琶弦断了。

与此同时,向渊俯身跪地,“哇”的一下,喷出一大口鲜血。

沈湮头疼欲裂,大吼一声:“够了!你们……”

后面的话还没来得及喊出来,后心忽然一痛。

“别动。”一个声音,凉凉地在背后响起。

沈湮僵住。是朱灵鸢的声音。

自从向渊偷袭,容罔重伤,又是琵琶血蛊,又是藤蔓围困,所有激烈的斗法全在容罔和向渊之间,沈湮几乎都忘了此间还有另一个人。

而此刻,朱灵鸢用一种直截了当的方式彰显了她的存在感——她手中化出一把匕首,一刀捅进了沈湮的脊背。

“不要!”

容罔和向渊异口同声地喊出来。

这两人刚刚还斗得天昏地暗你死我活,谁知竟也有如此同步的时候。

刀尖在离心脏还有几寸的地方停下,朱灵鸢的目光扫过向渊,又看向容罔,最后落在沈湮的侧脸上。她开口,声音还是像原作小说描写的那样,是迷倒万千直男的婉转清脆,可说出来的内容,却冷硬如铁。

她说:“还有什么遗言?”

沈湮喉结一滚,笑出声了。

没办法,再没比这更好笑的事了。事到如今谁还记得,一切的最初,让他咬牙啃下一千多章注水烂文的唯一理由,是他太爱灵鸢妹妹了。他说,作者你不爱女配是吧,我来爱;作者你不写bg是吧,我来写!如今,他勾着笑,一点一点地回过头,没有看向捅进身体里的刀子,只是看着朱灵鸢的脸。

曾经让他惊艳,让他紧张,让他激动的美丽容颜,此刻写满了冷漠与憎恶。

沈湮其实明白朱灵鸢的心思。在她看来,沈湮自然是罪魁祸首,容罔中毒,容罔受伤,容罔委曲求全,容罔身不由己,都是拜他所赐。只要把沈湮杀了,一切都可以结束了。

到头来,是朱灵鸢亲手杀他——这件事,要是放在一个月前的沈湮身上,他不知要怎么难受崩溃,可现在,他的心里空空荡荡,竟没有半点波澜。

他就这么维持着笑容,不顾刀子还在体内,侧过身,把嘴凑在朱灵鸢的耳边,说了一句悄悄话。

他说:“你动手吧。反正容罔与我性命相连,有他陪葬,也不寂寞。”

说完,他猛地往后一倒,自己把心脏要害往刀尖上撞过去。

朱灵鸢大惊失色,急忙收刀后撤。当然,她反应机敏,虽然慌忙之中不敢伤了沈湮性命,但也不想让他脱离掌控,右手收刀的同时,左手指尖一勾,一条火蛇朝沈湮卷过来。

烈焰凶猛,沈湮看都没看一眼。在说出那句“遗言”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好了打算,此刻只是简单地执行——他抬起脚,朝那个他早就看准的位置,猛地一踹。

“嘎啦”一声,他踹在朱灵鸢膝弯。

朱灵鸢双腿先前被向渊打断,接骨之后也没治疗,一直是勉强站立。自从沈湮穿越取代“沈湮”以来,她见到的都是毫无法力、只挨打不还手、纯废物一个的沈湮,从没想过他会主动出击,把全副心神都放在了手上的收刀与擒拿,忽略了下半身的防御。

于是,她本就脆弱的双腿,被沈湮一脚踹折,整个人向后一倒,从沙丘顶端滚落下去,那条本来要卷住沈湮的火蛇自然也落空了。

沈湮眼睁睁地看着她一路往下滚,忘记了背上被刺伤的疼痛,只觉得轻。

浑身轻飘飘的,好像飞起来了。

他这辈子做的,第一件为保护自己而做的事,是欺负一个女人,一个已经受伤的女人,让她伤上加伤,而他居然没有感觉到残忍与羞愧,只是庆幸他赢了,他还活着。

甚至,在那一阵轻盈中,还有一种滋味在他身体里流动,在他的筋脉里,在他的血管里,欢快地咆哮。它说:凭什么,你们一个两个的,凭什么都要我死,我做错了什么?所有的坏事都不是我干的,凭什么要我来承担?凭什么不听我解释?凭什么伤害我?

在那样的声音里,看着朱灵鸢坠落的身影,沈湮感觉到了爽。

那一刹那,他看到了染血的长鞭,看到手背上的皮肤一次又一次在他手底下裂开,看到小仙童在他眼前翻滚惨叫,而那双手,那双造就一切的手,不再是“沈湮”的,而是他,是他自己,是他的欣喜与畅快。

“啪”,一声脆响。

沈湮应声回头,看见容罔手里的琵琶,所有的弦都断了。就在沈湮一脚把朱灵鸢踹下去的瞬间,他弹断了所有的弦。

白影一闪。容罔手里已没有琵琶,他瞬移到沙丘下面,接住了朱灵鸢。

他自己本来就受了重伤,此刻承受一个人从高处滚落的坠力,根本支持不住,身子一晃,朝前跪倒。但就算是这样,他也没有放下手里的人。

他抱着她,抱得好紧,他脸上的惊惶,他颤抖的唇,他的关切,他的难受,沈湮站在沙丘顶端,看得如此真切。

沈湮在等他回头。

回头看他一眼,他的眼睛里会有怎样的神色?是愤恨吗?是失望吗?是鄙视吗?不论是什么,沈湮都不会惊讶了。

可是没有。从始至终,容罔没有回头。

他只是抱着朱灵鸢,全心全意地接续她的腿,他太忙了,忙着关心最要紧的人,早忘了世上还有别人。

很对啊。沈湮想。这才对嘛。当初他看小说的时候,不就觉得bg才是王道天命,bg才是众望所归吗?他不是说嗑容罔和沈湮的人脑子有病,灵鸢妹妹才值得一切吗?

多好啊,他这是拨乱反正了,故事终于走上正轨了,这就是他想看到的。沈湮对自己说。不停地说,反复地说。

在心里说。

心在往下坠,每跳一下都疼。

冷汗滑进眼睛,刺痛之中润湿眼眶,仿佛泪水。

呼吸开始急促,容罔抱着朱灵鸢的身影骤然模糊。

人影在缩小,视野在放大。

他看到头顶飞过一行大雁,他看到脚下爬过一只沙虫,他看到背后的沙丘下,一只蜥蜴在吐舌头,他看到飞跑的兔子,看到完全藏在沙子里面只露出两个鼻孔的蛇。

他听到呼吸声,很多呼吸声。仙人掌在呼吸,吐出氧气和微弱的水分,大雁在呼吸,高空上稀薄又寒冷的空气,人在呼吸,向渊的,容罔的,朱灵鸢的,伴随着心跳,砰砰作响的心跳,千百声心跳,同时在他耳边奏响,震耳欲聋的,炸开他的脑袋,洞穿他的耳膜,冷的血,热的血,全在心脏的泵送下流淌,沙虫的血在脚底,容罔的吐息带着颤,大雁……大雁在叫,好响,好吵,好烦。

行了。沈湮想。就这样吧,全都给我闭嘴。

“喀”。

在纯白的世界里,打上一个虚幻的响指。

一切都停了。

大雁从空中坠落,千百只沙虫仰面朝天,奔跑中的兔子一头栽进沙堆,蜥蜴闭上眼睛。

仙人掌枯萎,绿洲湮灭,泉水干涸。

所有恼人的心跳,随着他的意念停止。

血肉在萎缩,表皮在风化,骨头在崩裂。当沈湮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整片沙漠里,已没有一个活物。

只有白骨残骸,堆满了目之所及的沙地,就连那白骨,也在沈湮的目光里化作飞沙。尘沙落尽,像是为了标记什么的似的,每一条鲜活生命曾经存在过的地方,都缓缓开出一朵花。

一朵白色的小花。

茫茫沙漠,就这样被白花覆盖,变作一片花海。

而远方,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急促的钟声。不是一处,不是两处,是所有,每一处,每一个仙门存在的地方,它的警钟都在同一时刻为魔气所震而疯狂地敲响。

万钟齐鸣,响彻天地。

昭告魔尊的降临。

作者感言

雨林零

雨林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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