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桥——这是沈湮的第一反应。
但是下一秒,他就把“桥”这个字从他脑子里踹了出去。
因为定睛一看,那东西根本不能算桥。是一道非常非常细的木梁,横跨在湖面之上。这木梁有多细呢,沈湮拿自己的脚比划了一下,截面只有他脚掌的一半宽——要不他刚才怎么没看见呢。
沈湮盯着它看了半天,最后得出结论:他要是在那上面走,都不能叫走独木桥,这是走钢丝啊走钢丝!
沈湮看了又看,非常疑惑。
讲道理,容罔把他扔到这个湖心岛上,又在周围的水里加了这么强的魔法,显然是为了囚禁他。如果是囚禁的话,那当然是想方设法消除可以出去的路径,容罔为什么要特地在湖面上搞一根钢丝?
督促沈湮练体操吗?
或者,这木梁其实也是个什么机关,人走到一半它就会伸出弹簧把他发射出去之类的。
想到这里,沈湮又找到一块石头,往木梁上扔过去。
“硿”的一声,石头敲在木头上,弹起,落进水里。紧接着,就是被惊动的水面一连串的冰晶爆炸。层层叠叠的晶体炸得激烈,木梁倒是稳如泰山,没看出任何机关的痕迹。
就在他打算进一步测试的时候,木梁上传来了一阵颤动。
沈湮吓了一跳,赶紧往后一蹦,却发现颤动并不是由他造成——对面的岸边,有一个人踏上了木梁,正往这边走过来。
那人身量不高,两个手臂平举在侧边,以一个标准的走钢丝的动作踩着木梁前进。木梁窄得要命,他倒是走得飞快,两只脚急速地前后倒腾,眨眼的功夫就已走过一半的距离。离得近了,沈湮已经看清,这是一个小仙童,看打扮,明显是容罔的手下。
因为两只手臂都举在身侧保持平衡,他带来的一个竹篮子就被他顶在头上。这小仙童看着年纪小,身形也就是六七岁的样子,那竹篮却大,足足有他两个头那么宽。而他一边走钢丝,一边顶篮子,头顶的篮子竟没有一丝一毫的晃动,简直比杂技演员还体操冠军。
在沈湮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小仙童四平八稳、不费吹灰之力地走完了全程,在赚了沈湮内心一百个“我超”的同时,严肃证明了木梁的安全性。
他一边从木梁上跳下来,一边把头上的竹篮提到身前,低下头,拘谨地行了半个礼,抿唇叫了一声:“沉野君。”
沈湮没应,因为他走神了。
就是这么莫名其妙的,他开始想:原来这个木梁真的是让人走的,那容罔来的时候,也走这个吗?
念头一转到这,脑海里就不由自主地出现了容罔手臂平举、头上顶着篮子在湖面上小心翼翼地走钢丝的景象。
生动的画面刚刚生成,沈湮就喷了。
想来是原版“沈湮”积威太重,小仙童分明是来“探监”的,却还是有些害怕的样子。他放下手中的篮子,默默地后退两步,低声道:“主上说,沉野君饿……饿了,叫我来送些吃食。”
“啊?”又是一出沈湮没料到的戏。他真的是在坐牢吗怎么一会有人端茶一会有人送饭的——莫不是断头饭?
想到这里,一个激灵,下意识地否认:“胡说,本君早就辟谷了饿什么饿?一点也不饿,拿走拿走!”
话音未落,肚子发出嘹亮的“咕噜——”一声。
小仙童眨了眨眼。沈湮捂住了脸。
怎会如此,居然真的饿了!好死不死,就是这当口饿了,被容罔一模一个准!
——所以他怎么知道我饿了?他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正自疑惑,小仙童又悄然往后退了一步,他低头速念,一看就是在背诵容罔交代的台词:“主上说,沉野君虽然已经辟谷,但受伤体虚,正需进补。这些药膳,趁热吃为好。”
一番话说完,想是任务已经完成,小仙童是半刻也待不下去了,也不等沈湮回话,拔腿就走。“哒哒哒哒”,一阵激烈的脚步声响过,沈湮回过神来的时候,只看着他逐渐消失在木梁的尽头,而且,他用背影默默告诉你,不必追……
沈湮擦擦额头上的冷汗,把竹篮提进房内,打开来看。
里面是用瓦罐煨着保温的三菜一汤,看着是一碗羊汤,一份鸡丝,一盘猪肝,果然都是补血养气的东西,还有一个沈湮一时间没认出来是啥的菜。
菜都是比较家常的样式,没有什么特别的,关键是他掀开盖子的时候,那扑面而来招魂夺舍的香味,让沈湮忽然心虚。
毕竟,就在片刻之前,他还想象着“被关在院子里,又冷又饿又生病,哀求守卫给他一点吃的或者草药,凶恶的守卫也假装没听见……”的悲情戏码,然而现实是容罔不仅没有克扣他的补给,还主动送饭过来,送的还是一看就很好吃的传说中的“药膳”。
怎么说呢,他这个“冷宫”的待遇真有点好了。
沈湮不明白,容罔为什么要这么照顾他。难不成……容罔的一句话突然在脑子里响起:
“如果我说,是因为我喜欢你呢?”
念头刚转,沈湮就在心里“啪啪”扇了自己两个耳光——你在想个屁!这罐子里的东西,不是羊肉汤,是迷魂汤,有诈,快跑!
如果说,向渊因为被“沈湮”救了一命,又从小被他养大,所以变成了一条既往不咎的real dog,沈湮勉强可以理解。但是,容罔显然不是这样的人。他一个忍者神龟,城府这么深,做的事情绝对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总而言之,这饭吃不得,这地方更加留不得。鬼知道容罔哪天心情不好就冲过来把他死啦死啦滴了,这人连手被穿了都能笑着看那么久的戏,对自己都这么狠,不要说别人了。
沈湮要越狱,尽快,立刻,马上。
可是,怎么越呢?
死死地咬紧唇,沈湮回过头,看向了湖上的木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