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罔一边说着“要我帮帮你吗”,一边真的摊开了手。
他,摊开了手。
要知道,他现在可是整个人被双手反剪绑在柱子上的状态。可是他手腕一翻,掌心向上,食指与中指微抬,那姿势,仿佛就在跟沈湮说:撕不开是吧,拿过来,我帮你撕。
沈湮看着那双手,傻了。
因为容罔抬起了手指的缘故,从他手腕伤口里涌出的血,不再顺着指尖滚落,而是汇集在他掌心,然后一点一滴地从他指缝里漏下去。这双向沈湮伸出来的“援助”之手,在掌中盛了浅浅的一洼血池,在头顶灿烂的阳光下,甚至产生了镜面反射,好像他捧着一块耀眼夺目的红宝石。
都这样了,他问沈湮,要不要帮忙?!
这时候,他要是把手里的衣服递过去,跟容罔说“不好意思手上有点没力气,帮忙撕一下谢谢”——他还是男人吗!!!
沈湮紧咬后槽牙,那牙不知道咬碎没有,牙龈是实打实地出血了,嘴巴里一股铁锈味。
就着这股铁锈味,沈湮急中生了个智。
他蹲下身,用牙齿咬住衣摆,一个恶犬回头,用力一扯,滋啦一声,总算是被他撕下一块布条了。
沈湮就这么连拉带咬地搞出几块布条,站起身来要给容罔包扎伤口。不出意外是沈湮撕布的方法太有创意,沈湮明明白白地看到本来就一直在微笑的容罔脸上的笑意又加深了。
受不了了你们这群死变态,血都要流光了还有心思笑!
仅仅是包扎两个手腕的事,沈湮竟忙了个天昏地暗,终于把伤口成功包住的时候,他两腿一软,差点当着容罔的面跪下去,好不容易撑住了,迎面一阵冷风吹来,他整个人倏地一凉——这才发现,他全身浸满了冷汗,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沈湮扶着柱子喘气,喘了两下,忽然感觉到一对炽热的目光,他抬起头……
他奶奶的,又跟容罔对视了。
明明知道跟这厮大眼瞪小眼是不会有好下场的,但沈湮就是屡教屡犯,根本不知悔改。
果然,容罔悠悠地开了口。
“我很惊讶,”他偏过头,贴着沈湮的脸道,“原来你是怕血的么?”
带着体温的呼吸,直接打在沈湮耳根上,他浑身一个激灵,起满了鸡皮疙瘩。
哪里顾得上回答,沈湮想都没想,猛地往旁边一跳,避开容罔的视线。
他知道,他又ooc了。容罔一定已经察觉到了什么,他目光深沉地盯着沈湮,而沈湮是再也不敢看他的了。这会儿容罔那张神仙哥哥的脸就跟美杜莎似的,看了就会变成石像。
为了躲开容罔的注视,沈湮一溜烟地滚下了高台——在此,要特别鸣谢向渊同学,他自己下楼的时候用藤蔓给这个拔地而起的高台做了一圈台阶,大概是对沈湮是个菜鸡中的菜鸡的事实已然有所了解,还好心地给台阶加了扶手,以免沈湮落荒而逃的时候一脚踩空摔成肉饼。
向渊在地上的巨阵里走来走去,时不时地在这里添上一笔,那里抹掉一划,似乎是在做最后的修缮,他神情凝重,沈湮不敢打扰,只好在外围瞎走。他小心地避开地上有银色的部分,专门挑空地落脚,胡乱走了几步,整个人骤然一震。
就在他正前方,距离他不到五步的地方,他看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和周围所有的人一样,浑身都被藤蔓裹住,包在一个巨大的茧里,只有脸露出来,双目紧闭,不省人事。但是沈湮在看到那张脸的时候,忽然就呆住了。
那是一张他看文的时候想象过千百次的脸,是他自以为他最上心、最在意的人——灵鸢妹妹。
曾几何时,他还号称既然男主不爱、他要亲自去追的来着。
沈湮惊恐地发现,当他得知“沈湮”身份的真相,然后被一连串生死存亡的事当头砸下之后,他居然,他居然完全把灵鸢妹妹抛在脑后了。
——连刚才向渊说要把所有人都杀了给他洗魔骨的时候,他都没有想起来!
沈湮抬起手。有一瞬间,他想抽自己一巴掌,但终究还是没有打下去——他只是捂住了额头。
额头凉凉的,刚才出的那一身冷汗还没有干,他现在全身的体温应该都比较低,他打了个哆嗦。
他往前走了几步,走到灵鸢妹妹的人茧之前,低头看她。
那是一张秀眉微蹙的脸,作为当世最强的火系术者,她似乎在向渊发动浸血藤的时候敏锐地感觉到了危机,因此,她不像周围的人一样只是茫然地站着,而是弯下腰迈开腿,手臂也在往前伸,似乎要做些什么。
她具体想要做什么,沈湮没法知道。因为所有动作的细节都被厚厚地裹在藤蔓里了。
——为了弃魔成仙,他要杀了灵鸢妹妹吗?
沈湮深吸一口气,刚想放声叫向渊过来,向渊就在远处朝他回过了头。
他这才发现,虽然向渊一直在修补阵法,但从来都留着一份注意力在沈湮这边。
“怎么了?”见沈湮一脸有话想说的样子,向渊立刻瞬移到他身边,仰着头问。
沈湮垂在身侧的手捏紧拳头,又松开。他低下头,清了清嗓子,这才低声道:“你能不能……呃,把她放了?”
向渊顺着沈湮的视线看向朱灵鸢,又转回来看沈湮,目光在两张脸上三维弹球一样地弹来弹去,似乎有些惊讶沈湮什么时候喜欢女人了,但他非常善解人意地什么都没问,只是爽快地点头:“当然。”
话音刚落,包裹住朱灵鸢的藤蔓就松散开来,她软绵绵地落到地上。
沈湮蹲下身,刚想把她抱起来,脑中突然劈下一道闪电——他救了灵鸢妹妹,难道不救容罔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