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沈湮觉得自己好像听不懂中文了。
“你身上的魔骨,”向渊道,“太麻烦了。那药就算炼了,一颗也只顶三天。我想了想,与其费力气炼药,不如干脆把它洗了。”
“洗……洗了?”
沈湮傻了。搞了半天你这魔骨是什么空调滤网,脏了之后就拿出来洗洗然后再装回去的吗?
但是向渊好像已经默认他懂了,点了点头,就专心致志地给他消除他手腕上被藤蔓擦出来的那一丁丁丁点擦伤了。
不是啊兄弟!这么要紧的话你能不能说清楚!别管我的手了你实在太闲的话要不还是去给小容同学治一治吧他那边漏水都漏多久了我看他好像快死了……
“所以……那个……”沈湮不确定向渊是真的完全不计前嫌想要帮他,还是这也是某一种欲擒故纵的变态玩法,只好试探性地问道,“你打算……怎么洗?”
“万魂阵啊。”向渊搞定了沈湮的手腕,理所当然地往下一指。下面被他用仙丹爆浆出来的液体画成的巨大图案,覆盖了整个山头,把每一个被藤蔓裹住的人串葡萄一样地串起来,银色的线条在黑色藤蔓之上,显得格外壮观且亮瞎眼。
根据向渊的解释,万魂阵本来是原版“沈湮”想出来的,用一个阵法收集仙力,以仙力洗掉沈湮的魔骨,顺便把他魔力换成仙力。这样,也就不用担心魔气“辐射”的问题了。
兰
+
生
沈湮听完,倒吸一口冷气。
好家伙,还能这么玩的?
那敢情好啊!
说到底,谁想做魔头啊?不知道“沈湮”想不想,反正沈湮不想。
听起来,向渊说的这个方法可以一劳永逸地解决他身上长鱼鳞的问题(妈妈再也不用担心我找不到王八蛋啦!),而且还能把他从魔变成仙,沈湮总算能在一个仙侠文里正常地做个仙人了,不用寄人篱下担心受怕,大大滴好!
但是,多年的小说阅读经验告诉他,一般这种一看就大大滴好的好事,都没那么简单——八成是恶毒的作者用来乐极生悲搞反转的!
何况,向渊为什么要这么帮他?沈湮还是没想通,一个赔了感情又赔命的人,为什么还要继续对他好——除非,刚刚容罔跟他说的话,全都是骗他的。
沈湮彻底混乱了。
前面是向渊,后面是容罔,两个男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沈湮第一次发现,原来男人看男人,也能看得这么……深邃——但是,他不知道他应该信哪一个。
心如乱麻。不过,此时此刻,生杀大权掌握在向渊手里,不管怎么说,向渊都是不能得罪的。于是沈湮露出理所应当的惊喜表情,顺着向渊的话道:“这很好啊,那这个万魂阵,要怎么弄?”
“简单。”向渊道,“等到午时正点,你坐在阵眼,我启动阵法,不出一刻的功夫,浸血藤就能把这些人吸干净,把他们的仙力输到你身上。”
“什么?!”沈湮这才回过味来,“你是说,你要把他们都杀了,再把他们的仙力输给我?”
“对啊。”向渊一脸“废话,不然呢?”的表情,对沈湮的惊讶感到惊讶。想了想,自以为明白了沈湮的顾虑,补充道:“对,你的魔骨太强,我本来也担心这些垃圾的仙力加在一起够不够,不过……”说到这里,他转头瞥了一眼容罔,道,“加上这个,应该就够了。”
向渊回头瞥容罔的时候,沈湮也不由自主地跟随他的视线看向容罔。不知是不是光线的缘故,这会儿在外面,容罔那双黑里透金的眼睛更金了,一缕淡淡的目光倏然一下闪进沈湮的眼。沈湮心口一震。
如果向渊说的都是真的,他可以洗白自己,但是为此,他要杀了容罔和所有人吗?
心里发虚,沈湮不敢和容罔对视,赶紧移开了眼。但是,哪怕不再往后看,他好像也能感受到容罔的注视,那目光像是有温度一样,炙烤着沈湮的后背。
沈湮心绪纷乱,脸色自然也不好。向渊看到了,拉着他在高台边上坐下来,随后双腿一盘坐在他身旁。
自从知道了向渊的真实身份之后,沈湮就再也没法像之前一样淡定地面对他。此时向渊这一坐,与他挨得极近,沈湮情不自禁地往旁边一缩。
向渊看在眼里,也不说话,低头默了一会,慢慢地卷起自己的袖子。于是,沈湮就看到了他的胳膊。
布满了伤疤的胳膊。
沈湮耳边嗡嗡作响,真的很想骂人。他穿过来才多久啊,这伤痕含量也太高了!你们怎么一个两个都千疮百孔的,能不能好好做人了!
之所以如此激烈吐槽,是因为这个胳膊和之前容罔的后背简直一时瑜亮,都是非常恐怖的伤口一层叠一层,唯一的区别就是容罔那个是刚刚受伤,还没收口,而向渊这个显然是陈年旧疤,好了很久,颜色已经变淡了。
沈湮龇牙咧嘴,向渊倒是平静。他说:“这是当年被那只狗咬出来的。那时候,手臂上的肉都掉下来了,你帮我医治,本来想顺便消掉这些疤,我叫你不要消。”
向渊似是陷入回忆之中,说得动情,沈湮也不由自主地代入了,好像当初那个把向渊从狗嘴里扒出来的,不是“沈湮”,就是他一样。
他忍不住道:“为什么不要消?”
明明是顺着他的话问出的问题,向渊却愣了一下,过了一会才道:“不知道。”
他像是被这个问题问住了,低头搓着衣角思索了好一会,才仰起头来看着沈湮道:“大概是为了不忘记你。”
沈湮瞪大了眼。
“你看你自己的手臂。”向渊突然又道。
沈湮就撩开自己的袖子,撩开就发现,他真没资格吐槽别人,他也是个千疮百孔的!
不过他手上的伤疤和容罔向渊的不一样,那两人的是一条一条的,他这个是一块一块的,像人家拔火罐拔出来的印子。
沈湮还在想这是哪来的伤的时候,向渊终于积极了一回,主动解释道:“这是你剜肉的痕迹。”
哦!沈湮想起来了,向渊之前说过,他在修仙方面毫无天赋,“沈湮”为了让他能够修炼,搞起了汉尼拔的play。
看到这些印子,向渊好像很得意的样子,说话的语调也扬起来了:“你看,你不也没有消掉它们吗?”
沈湮噎住了。他不知道“沈湮”为什么要留着这些疤,也不知道他们两人各自保留的伤痕对他们而言意味着什么,他只是觉得有些震动。
这一刻,他忽然就觉得,向渊没有骗他,他是真的想要他好好的。
心中正翻涌着难言的滋味,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凉飕飕的声音。
“当年北宫门外死战,我凝血成晶,将你一剑穿心。”容罔说话,还是那么不疾不徐,甚至带着一点笑意,“这一招,是你旁边这位沉野君教我的。这一点,你知道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