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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56章别有幽愁暗恨生

官配难当 雨林零 2238 2026-05-16 09:40:01

是沈湮眼睁睁看着的,一箭穿胸。

哗的一下,上帝拉下了幕布。舞台的灯光灭了,台下的观众散了,道具和服装落了一地——一切全都乱了。

沈湮拼命扑上去,一个超出他体能的纵跃。耳边朱灵鸢似在叫着什么,他根本听不见。

他扑得太猛,脸孔朝下扑倒在地上,啃了满嘴的沙。重新撑起来时,那将容罔一箭穿胸的藤蔓已经被收回去了,只在他胸膛上留下一个漆黑的血洞。

哪怕是容罔,也终于再站不住,他双膝一软,跪跌在地上。

血水飞溅如喷泉,浇红一大片沙地。血色在黄色上面,竟然如此鲜明。沈湮没能重新站起来,于是他手脚并用地,茫然地往前爬,朱灵鸢朝他甩手打出一片火花,眼看就要把他当场焚了,他也不躲。火花被藤蔓挡住,向渊再一次出现在他身后,他一把揽住他,带着他瞬移到对面的沙丘上——一个更加安全的距离。

他说:“我们走。”

沈湮是离远了,一下子离容罔好远。可是那血从伤口里飙出来的声音,还响在他耳畔。

嗤嗤嗤,嗤嗤嗤,像他高中军训的时候,营地里那个坏掉的水龙头,稍微拧开一点点,就滋人满头满脸,躲都来不及躲。

沈湮用十根手指抠住脸,抠住眼睛,指甲在皮肤上划下,在眼睑上划下,留下火辣辣的轨迹。透过血红的指缝,他瞪着向渊:“你在干什么?”

“给他一个痛快。”向渊干脆地道。

也许是沈湮脸上的表情太过痛苦,痛苦到超出了向渊对“沈湮”的认知,他露出些许惊讶的神色。“彼岸枯的毒,让人血脉寸断,很痛的。”他在“很”和“痛”两个字上格外加了重音,“他没救了。先是那么大的漩涡,又是完全治愈之术……”

“又是?又是?!”沈湮一把揪住向渊的衣袖,“什么又是?什么叫又是?那不就是一点水吗?完全治愈怎么了?什么又是?什么意思!”

向渊被沈湮的歇斯底里震住了,愣了好久才回话。

“治疗是一回事,彻底抹去伤口是另一回事。‘完全治愈’是三大禁术之一,普通人修炼这个,很容易走火入魔而死,这个世上,除了你,也就只有他……”

开什么玩笑?

容罔不是恨他吗?他不是随手就可以搓开他的骨头吗?他不是拼着自己血脉寸断也要把他抓回去继续关着吗?完全治愈又是什么东西?他凭什么用在他身上?这算什么!

沈湮应该是疯了,他一把抓住向渊的手,他握着他的手,求他。

“你能不能救救他?有没有什么办法,什么完全治愈,什么高级治疗,随便什么,随便什么!你救他,你去救他……”

向渊呆住了。他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一样看着沈湮,嘴巴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沈湮还想再说,背后突然传来“铮铮”两声。

沈湮回过头——并不是他自己想的,是那个声音,那个声音像木偶人的丝线,牵引着,命令他回头。

容罔依旧跪坐在地上,然而,已经不是方才突然重伤后向前扑跌的姿势,他沉肩垂目,怡然安坐,怀里……怀里抱着一把琵琶。

略长的指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弹动弦线的时候,身周的一圈沙子尽随着音律跳动。白衣的下摆在地上铺开,宛如一朵盛放的玉兰,而那玉兰,是染血的。

胸口伤处的血,还有他嘴角的一缕血线——他终于不再往回咽了,全部落在金黄的沙地上,然而并不是鲜血飞溅的恐怖情状,那流淌的鲜红仿佛有自己的生命一般,随着琵琶声,且停且走。

最后,它走成了一个阵法。从容罔身上流下的血,在他脚下绘出一个无比巨大的血色大阵,从遥远的沙丘上看过去,鲜红夺目,如同这整片沙漠的心脏,正随着节奏跳动。

从看到这幅景象的第一眼起,沈湮的眼睛就挪不开了,呼吸也跟着停止。而低头弹琵琶的人根本没看见他似的,只是轮指,拨弦。

乐声流淌,血色流淌。

沈湮朝容罔,朝那大阵,迈出一步。

耳边向渊在急叫,语音被曲调打断,驳杂不清。大致是说,这是血蛊,是摄人心魄、夺人心智的阵术,一旦踩到血线走进阵里,就会彻底失智,此生此世,永远沦为施术者的提线木偶。

这些话的意思,沈湮听到了,只是没来得及听懂。

琵琶声急,他一头撞进一间房里。

房内陈设简陋,入目一张木桌,也不算大,只是满——上面大大小小的,摆满了七八个菜碟,还有热气腾腾的汤锅,以及两大碗雪白的米饭。

暗沉狭小的屋子,被鲜红欲滴的菜肴照得亮堂,香气扑鼻,门外是漫天大雪,屋内也没有一个炭盆,可是他就这么一步踏入,整个人都暖了。

“你来啦!”一个少年从满当当的桌边跳起来,明明是特别高兴的样子,愣是不肯把心事都写在脸上,只是小心地勾起一点嘴角,仰头看他。

沈湮愣愣地看着眼前只有七八岁的容罔,说是少年都有点过了,看着只是个孩子。孩子的眼睛不会骗人,在沈湮走进门里的时候,它亮起来了。

沈湮听见自己——“沈湮”用他那一贯懒懒的声音道:“干什么?”

小容罔不自觉地抿了一下唇,半低着头:“那个……”

“我以为你走火入魔了还是死了,”“沈湮”语声凉凉,“谁叫你这样用召唤符的?”

“没走火入魔,也没死。”小容罔背在身后的手紧张地攥着袖子,“你给我的心法,我全都练完啦。”

“哦,是吗?”“沈湮”有些惊讶,他挑了挑眉。

“你……饿不饿?”小容罔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我做了些菜……”

“沈湮”扫了一眼桌上的菜肴。“干什么?”

“你……饿不饿……”

“沈湮”嘴里翻来覆去就是这一句,小容罔嘴里翻来覆去也是那一句。

“沈湮”在那张破桌子边坐了,提起筷子,每个菜都尝了一口。小容罔坐在对面,没动筷子,只是看他。

尝完了,“沈湮”“啪”的一声放下筷子,朝他横去一眼:“怎么,北宫拿你当奴才使,就上赶着做奴才?没事干了,专学这服侍人的勾当?”

一番疾言厉色,把小容罔一张脸唰的一下说白了。只是那打落牙齿和血吞的习惯,从小在他身上扎了根,明明眼眶微湿,但他长睫一垂,就掩住所有的神色。

“沈湮”看着他的表情,嗤笑一声。“我拿心法给你的时候,说的什么,还记得吗?”

“记得。”语声从稚嫩的喉结里一点点滚出来,“‘今后,是做一个只会偷东西的贼,还是没人敢说你一句的神,你自己选。’”

“你选了么?”“沈湮”道。

“我选了!”小容罔忽然大声,他高高地仰起头,“我会做神主。一定会!”

“扑啦啦”,窗外一只麻雀还是鸽子从屋檐边飞过,当最后一点动静也在稀薄的空气里消散,轻轻的,小容罔的声音再度转细:“饭,只给你一个人做。”

“沈湮”愣了一下神。

鬼使神差的,他重新拿起筷子,嘟囔一声:“今儿什么日子,非得……”

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

足足呆了十几秒,他愕然抬起眼。“你怎么知道!”

对面,小容罔终于忍不住,弯起了眉角。

“从古书典籍里查到的。”他垂着头,笑得腼腆,“东宫沈氏这样的大族,又是主家之后,生辰八字,总有记载……”

“你倒是个小聪明。”“沈湮”哼道。不知不觉的,他夹菜的速度变快了——他辟谷多年,不知道多久没吃过东西,因为没必要,所以也想不起来,他都快忘记吃饭是什么感觉了。

就像他几乎已经忘了今天是他的生日一样。

“生日快乐。”

他抬起头,看见少年清澈的脸,宛如澄静的湖水,泛起无尽的涟漪。

作者感言

雨林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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