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
下意识地,沈湮放声大叫。
可是,已经迟了。向渊这一次出手完全是抱着必杀的决心,根本没给沈湮留下一点阻止的机会。沈湮的声音发出来的时候,浸血藤已经化作千万利剑,往容罔全身扎下去。
就是那么一眨眼的时间,不,比眨眼更快,万箭穿心之势已成。沈湮的视野里已经看不到一丝容罔的白色衣角,只有暴怒的黑色藤蔓,疯长、狰狞、扭曲,捅破一切。
沈湮心口一凉,像是跟着容罔一起,被捅穿了。
他情不自禁地闭上眼睛,不敢看那个身体千疮百孔血肉飞溅的样子。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一声笑。
是很轻很轻的笑,不是从喉咙发出的,而是鼻子,鼻子的深处。就像是听到讨厌的人讲了一个笑话,有些无奈,但又实在有点好笑,于是透过鼻子,呼出一口重重的气,这样的笑。
沈湮睁开眼睛。
于是,他就看到,千百根往容罔身体里捅进去的藤蔓,在刚刚碰到他衣襟的时候,硬生生停下来。藤蔓还维持着剑拔弩张撕裂一切的狂暴姿态,可偏偏没能触碰到一丝血肉,像是电影里那种斥巨资打造的顶级特效场景,突然被摁下了暂停键。
旁边的向渊瞳孔骤缩,他抬手捏诀,浸血藤凭空暴涨,遮蔽日光。沈湮眼前骤然一暗,仿佛突然坠入无间地狱。
四周一下子变得伸手不见五指,一种本能的恐惧将沈湮攫住。他紧紧地咬住牙关,一片纯黑之中,身上有凉风拂过,他听见自己的心脏在大声地狂跳。
扑通、扑通、扑通。
天地间,只有唯一的心跳,跳得这么用力。
沈湮的手不由自主地揪住心口的衣襟,随着这个动作,一滴冷汗滑入他的眼睛,在眼膜上爆发出一股锐利的刺痛。
然而下一秒,像是被人随手打开电灯开关一样,“啪”的一下,所有的光亮又回来了。
从突然的全黑,到突然的全亮,这样极速的转换,沈湮的眼睛根本无法适应,疼痛爆发,生理性的泪水一下子涌出来。沈湮抬手擦泪,泪眼朦胧中,他看到了漫天飞尘。
黑色的飞尘。
是刚刚暴长的浸血藤被撕成了碎片。整个天地都被碎片塞满了。视野里面,只有飘落的碎屑,宛如一场掩埋一切的暴风雪——黑色的雪。
就在这纷纷扬扬的雪里,沈湮感受到了容罔的视线。
分明他身周还有无数新的藤蔓在暴发,每一根都带着要把他戳个透心凉的恐怖风声,但他一点都没在看正与他激烈斗法的向渊,他的两只眼睛里,只倒映出沈湮的脸。
他就这么目不转睛地看着沈湮,脸上绽放出十里荷塘、千年月色一样的笑容,语声清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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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阿怜,怎么回事,我好像被人看扁了。”
沈湮恍惚了。
有一瞬间,他没有意识到容罔是在叫他,可这个词对他而言又那么熟悉。他实实在在地记得,原作小说里,容罔和沈湮那“恩恩爱爱”、“甜甜腻腻”的五百章“甜宠”剧情里,容罔都是管沈湮叫“阿怜”的。
沈湮,字借怜——“阿怜”,多温柔,多亲密。
沈湮不是不知道这个称呼,他只是从没想过,自己也能被这么叫。
就在沈湮恍惚的时候,他感到额角有点凉凉的。
他抬起头,发现满天浸血藤的黑色碎片里,不知什么时候,夹杂了一点白色的雪。
是晶莹剔透的、真正的雪花,从云端飘落。
眼看一片六角形的雪花就要飘落在他额头,旁边的向渊猛然大吼一声:“不——————”
向渊吼得撕心裂肺。在沈湮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飞身扑上来。
这一扑,扑得刚猛,沈湮被他结结实实地扑倒,压在身下,而那片差一点就要沾到沈湮身上的雪花,就落在了向渊的背上。
这么小的一片雪花,落在温热的人身上,当然是一下子就融得不见踪影了——沈湮原本是这么以为的。
他没有想到的是,雪花在人身上消失的一瞬间,一道寒光在他眼前闪过。
一截巨大的冰晶,从雪花融化的地方暴出来,“喀嚓”,沈湮听到一声异常清晰的脆响,像有人徒手掰断了一根黄瓜。紧接着,他就看到,锋利如刀的冰晶,从向渊的后背穿入,再从他的前胸透出。
热血浇在冰晶上,寒冰迅速融化,于是,将向渊整个贯穿的血洞就这么淋漓地袒露在沈湮眼前。还有更多的,狂涌而出的艳红,带着喷泉一样噗嗤噗嗤的诡异声响,喷到他的脸上。
沈湮僵住了。在滚烫的血泊里僵住。他分明没死,却宛如尸体一样僵硬。
身后,响起轻轻的脚步声。
哒、哒、哒。
悠闲的步调。越来越近。
后知后觉地,沈湮开始发抖,浑身上下,止不住地抖,睫毛都在抖,呼吸都在抖。在那脚步声已经近在咫尺,完全落在他背后的时候,终于,沈湮掰动他锈住的脑袋,一点、一点地,抬起头。
容罔的身上,早就没有一丁点束缚,漫天飞雪中,他就像沈湮初见他那样,在他面前怡然地站着,白衣胜雪,清逸出尘。
他眉眼弯弯,还在对他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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