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皇精神一振, 法凌仙尊来了?
这可是曾经的修仙界第一人!
虽说现在众人都传翎卿的实力早已凌驾于其他几人身上,但这只是传言罢了,还未正面交锋, 谁知道是真是假呢?
就算是真, 法凌仙尊不如翎卿,有这人在, 他们也能多两分倚仗,不至于如此被动,是以命人移了御驾, 热切地朝半空中看去。
那一身白衣踏空而来的仙尊, 成了所有人瞩目的焦点。
翎卿怀里的系统僵在他臂弯间。
法凌仙尊竟然来了。
可是为什么?这两人没有过正面交集,也没有过什么剧烈的冲突, 法凌仙尊也没来得及收百里璟为徒,就算翎卿要杀百里璟,也跟他无关。
但他来了。
简直像是诅咒那样。
系统已经很久没想起那破烂剧本了。
可以说,从它绑定翎卿的那一刻起, 剧本上记载的一切就开始偏轨,它有时候都分不清, 自己手里的剧本究竟是真是假。
若是真的,怎么会成今天这样?
若是假的,明明剧情都变得面目全非, 但总有些事情, 无论怎么扭转, 都执拗地朝着原来的方向走。
但相比起其他人, 关于法凌仙尊, 它的感想尤为不是滋味。
有一段剧情它记得格外深刻。
那是剧情大结局的部分,谢斯南亡了秦国, 登上天下霸主的位置,周云意成功拿到司家和卫家,扶持密宗踩着镜宗,登顶了天下第一宗门,而她自己,也成为了说一不二的修仙界不可说的君王,卫屿舟统管天下商务,富倾天下,还有这位声威越发显赫的法凌仙尊,更是成了天上人间第一人,九州风月都不及他剑上的霜花璀璨。
翎卿被这四人围剿,节节败退。
魔修本就是一盘散沙,一旦威胁到他们的利益,他们倒戈比谁都快,更别提什么忠心了。
三十六城城门大开,放他们畅通无阻。
最终一场大战打得格外艰辛,本是僵持局面,百里璟却忽然拿出诸多上古神兵,不要钱一样往外扔,翎卿败于法凌仙尊之手。
【“翎卿,你作恶多端,小璟一而再再而三给你机会,你却死不悔改,当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四人高高在上,审判着地上雪发白衣的青年——早已走投无路的魔尊。白发下看不清魔尊表情,只能看到他一手掩着唇,指缝里血迹渗透出来,一滴一滴掉在地上。
身后就是焚毁坍塌的魔宫,他已无路可退。
再惊才绝艳又如何呢?须知修行不是只靠天赋便能一帆风顺的,魔尊如此嚣张狂妄,仗着修为,在修仙界为所欲为,现如今,不还是败在了他们手中吗?
自古邪不压正,多行不义必自毙,他们是在替天行道。
“不要杀他。”被他们护在身后的百里璟摇头啜泣,“是我的错,害死了他父母,他要找我寻仇也是应当,你们不要这样。”
谢斯南立刻反驳:“那跟你有何关系?他们自己命不好罢了,能救你一次,也是他们的造化。”
周云意怜悯地叹息,“小璟,别再说了,这世上深受他戕害的又何止你一人,修仙界苦魔尊已久,就算不为了你,我们也要除了他!”
卫屿舟更直白些,直截了当道:“他做魔尊时何其高傲,不是看不起我吗?我偏要看他跌落泥泞!”
法凌仙尊握紧了手中的剑,怜惜地把人揽入怀中,淡声安抚他,“就算是你求情,我们也不能就这样让他走。”
“可、可是……”
百里璟使劲摇头,小手拽着他袖子,急得快要哭出来。
“不如这样,”法凌仙尊长长叹息,实在见不得他掉泪,指尖触上他眼角温热的水珠,神魂就已动摇,略作思考,道,“废了他修为,让他自生自灭吧。”
卫屿舟笑容加深,有些癫狂之意。
谁都知道魔尊这一张脸艳绝天下,要是没了修为,会遭遇些什么不用想都知道,废了修为好啊,死了就是一了百了,反而便宜了他。
他最见不得这些狂妄的天之骄子,这些人就该死!
谢斯南也抱臂点评道:“他不是最喜欢砍了自己左膀右臂吗?那就断他的手,让他好好享受享受。”
周云意温婉地补充:“神骨的愈合力可非寻常仙药可比,为了万一,不如把他一身的骨头也挖出来吧,免得他以后恢复了修为,又去害人。”
众人再无意见,就连百里璟都找不出反对的理由,他一再给这人机会,可翎卿冥顽不灵,他也没了办法,只能保他一命,算偿还当年他父母的恩情。
周姐姐说得对,他不能为了自己一己私情,而置苍生于不顾,放任翎卿去害人。
如此说定,便只见法凌仙尊提着剑,一步一步朝地上的青年走去。
剔骨、剜筋。】
光是想想那个画面,就让系统浑身发寒。
三瓣嘴翕动几次,发不出一点声音,它从翎卿膝头去看那男人,只觉得浑身被冰棱穿透一样寒冷。
见到其他人的时候,系统都没这么大反应,有它那时不算完全归顺的原因,其余便是那些人的实力远不足以威胁翎卿。
可唯独这人,在原剧情中亲手把翎卿一身神骨剔出来的人……
它用耳朵包着脸,几个爪子缩进了肚子里。
别人不知道百里璟的神兵是从哪来的,它还能不知道吗?
那些东西,全都是历任穿越者在漫长的时间之中一点一滴收集起来的,若是他们不幸身死,这些东西就会被系统回收,放入商城,只要后来者的积分足够,就能兑换。
那是上百名穿书者用尸骨给百里璟搭出的通天路。
百里璟没能拿到它,何止自断一臂,那是生生被夺了一个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宝箱。
亦无殊设定这一世为最后一世,便是因为如此,百里璟是最后一个穿书者,也是最终的收割者,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他准备的。
这就是“主角”啊。
翎卿被它抖得莫名其妙,眼看它把头埋进怀里死活不出来,按住它尾巴球,在它屁股上拍了拍,传音威胁。
“再抖把你扔下去。”
他大概能猜到系统抖成这样是为哪般。
他也看过那段剧情,只是没什么特别大的感触。
硬要形容的话,跟旁人当面咒骂他死无葬身之地没什么区别。
都是还没发生的事,就算发生也无妨,就是这个更精心一些,还专门写本书来给他编排死因,死得还有些憋屈。
况且,这些不提,他居然没自爆带走两个,简直不可思议。
写剧本的人可能觉得他比周云意那位下凡圣女更善良,他才是真正的菩萨转世,佛子那颗舍利子心合该长在他身上。
满心无语难以言表,翎卿索性不去想这狗屁不通的玩意儿,也不管突然多愁善感起来的系统,迎上那位法凌仙尊。
主角的最大靠山终于来了啊。
说起来还不怎么巧,他尚且记得,当初去镜宗时,就是想找这位。
没想到人去楼空,算他运气好,让他提前一步跑了,兜兜转转过了小半年,才真正见到本人。
“大胆!哪来的人,竟然在尊上面前放肆!”
下面有被剑意掀翻在地的人爬起来,一看他出言不逊,立刻朝着天上大骂。
“就是,什么东西?”
“道貌岸然的孙子,身上血都没擦干净,就急着跑出来给爷爷献寿了吗。”
方才兵荒马乱,下面人仰马翻,不是所有人都听清了翎卿叫的称呼。
且就算听清了又如何?
魔尊在这,还能让这人放肆?
魔域可没有礼仪这玩意儿,这人一来就把他们掀翻在地,这能忍?污言秽语霎时骂了一片,全朝着法凌仙尊而去。
法凌仙尊提着剑踏空而立,冷如素雪的脸上不见一丝波动。
这位昔日的正道第一人怎可能施舍下方那些人一个眼神,只遥遥看向翎卿,寡淡的唇畔微启:
“魔尊。”
他素来被称为雪山之巅松柏下绽放的晶花,衣摆浮动间尽是寒意,如霜似雪的长剑抬起,指向翎卿。
“你,可敢应战?”
一石激起千层浪,被忽视的魔修们更是怒火中烧,简直是滚油里面滴冷水,瞬间炸了锅,什么难听的言词都被轮了一遍,转瞬间族谱都烧了几百本。
自古正邪不两立,双方谁都看不起谁。
而且翎卿还在这里。
不是每次遇到这些道貌岸然的正道人士时,都前面有魔尊挡着,这么好的机会为什么不骂?
法凌仙尊还从未被人这样不尊重过,被评头论足,好像自己是什么商品,胸口涌动着作呕的欲望,嫌恶地斥道:
“乌合之众。”
话落眼风轻扫过翎卿,不屑之意溢于言表,仿佛是在说,魔尊又如何,不就是一帮泥腿子的首领吗?
不过如此。
“魔尊作恶多端,便是天道也看不下去了,特地降下天谴,还是多多收敛自己,省的那一日就被天谴劈成飞灰了罢。”
法凌仙尊不懂横宗几次三番阻拦自己是为了什么。
分明翎卿被桎梏至此,根本杀不了几个人,何必瞻前顾后,做那等鼠辈之态?
“不过我倒是忘了,魔尊和那亦无殊虽有师徒之名,却关系亲密,有分桃断袖之嫌,自不会看着魔尊受伤,奉劝魔尊,洁身自好,莫要倒行逆施,行这不仁不义不伦之举,一再犯下罪孽!”
下方辱骂声越发激愤。
法凌仙尊却不觉得作呕了,一想到自己把这两人的龌龊摊开在了天下人面前,让天下人审判,旁人会像辱骂百里璟一样,用唾沫星子把这两人淹了,心中便隐隐涌动着快意。
“旁人怕你,我可不怕,你不要以为这修仙界就由你一手遮天了。”
“是吗?”翎卿朝他抬起手,两指间搭上雪白丝线。
法凌仙尊看过周云意被追杀,早知这东西邪乎,如临大敌,立刻抬剑去劈,不等翎卿动作,便激退出去数十丈。
摆好了架势,放眼望去,却不见有敌人来袭。
翎卿手肘撑着膝盖,支着侧颊朝他微笑,手指间挂着的线压根没动。
吓吓他罢了。
“…………”
系统瑟瑟发抖半天、抖不动了。
这怎么跟它想的不太一样?
法凌仙尊羞恼道:“你耍我?”
“乌合之众,不就得用点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比如……偷袭。”
翎卿指尖丝线蛇一样窜出去,迅如疾风,眨眼就到了面前,法凌仙尊急急抬剑去挡。
剑锋所过,凌寒剑意直冲九霄,却劈不开这丝线。
丝线柔韧若棉,轻柔似风,任凭神兵利器砍上去,竟然触碰不到,浮光掠影一般,从中直直穿透过去。
凡人怎么触碰命运?
丝线蛇一样绕上法凌仙尊握剑的手。
法凌仙尊竭力抵抗,朝他冷喝道:“你要做什么?别忘了,你要是杀人,可是会引来天谴!”
“谁说我要杀你了?”翎卿挑动琴弦似的,平直着微微一拨。
法凌仙尊瞠目结舌,却还是无法挣脱,只能看着自己握着剑的手不受控制抬起,在众目睽睽之下,挑断了自己右手的筋。
霎时间鲜血如注。
翎卿卡着度量,在天谴警告他之前及时收手,丝线一松,法凌仙尊如断了线的风筝,笔直地坠落下去。
看到这一幕的人无不鸦雀无声。
虽说对于翎卿的实力早已有诸多猜测,多夸张的都有,但是每次有人看见,都会被震惊得回不过神。
如果说翎卿灭蘅城,还能推脱怜舟桁不在,其余人挡不住魔尊很正常。
但现在……
昔日的天下第一人,在魔尊手下竟好像纸糊的一般,修习傀儡术的人操控旁人还需要时日,再辅以各种药草,翎卿操控法凌仙尊却只需要一瞬间。
没有碾压的实力,绝对无法做到。
“我操啊……”有魔修喃喃自语,“蘅城输得真是一点不冤枉。”
法凌仙尊对上怜舟桁,怜舟桁绝无法在他手中走过几招,云端之上和云顶之下从来都是两个世界,那是断层的实力。
而现在,云端之上的实力壁垒,竟然也能分明至此。
魔尊每一次都出现,都在刷新世人的认知,晋国皇室十几位天榜强者输了,天榜第六的怜舟桁一夜掉出天榜,密宗传承千年的秘法失效,到如今……将法凌仙尊斩落于地。
“我说那帮正道评选天下第一人为什么不带咱们魔域呢……”
“这还打个蛋啊……”
系统死命捂脸。
这位仙尊才是真正的来迟了。
要是半年前,翎卿刚从万魔渊中出来时,法凌仙尊和翎卿之间还能一战,但现在……
不如投了吧。
不是系统不看好他。
早先翎卿说要捏硬柿子,可不是说的亦无殊那个不知从哪钻出来的“冒牌货”,而是这位啊!
他把亦无殊当法凌仙尊的时候,就算认出了这就是自己念了多年的人,都没能浇灭翎卿的杀心,何况是真法凌仙尊。
主角其他几个助力在的时候,四打一还得用点其他手段,现在单枪匹马,还有的打吗?
还是楚国皇室的人先反应过来,立刻派人将他搀扶起来。
法凌仙尊捂着右手抬头,双目喷火,“翎卿,你……”
“哇,天道没降罪我呢,”翎卿笑着说,“看来仙尊的功德不到位啊,连周云意都不如。”
法凌仙尊哪不知他这是偷换概念,废只手和杀个人哪能一样,但这么多人看着,他强调这一点岂不就是重复自己的无能?
“卑鄙小人!”他唾弃道,“你可敢和我光明正大一战?”
翎卿余光往皇陵飞了眼,“现在?”
法凌仙尊:“自然不是,等往间事了,可敢和我同上聆天山,一决胜负?”
聆天山算是修仙界最高的山脉,也是最严寒的山脉,山巅终年被风雪覆盖,滴水成冰,化神修为之下上山等同于找死,仅是疾风都能将人活生生冻成冰石。
“你一个冰系灵根,跟我在雪山上约战?”翎卿听笑了,雪白柔软的眼睫一动,“你怎么不跟我在火山口约呢?”
法凌仙尊滞住,还是第一次被人问到这个问题,他冷肃忍痛的眸子微微眯了一下,甩袖道:“也无不可。”
“算了,你可我还不可呢,回头你输了还得说我胜之不武,”翎卿道,拍拍手站起身,“就聆天山吧,如果你能活着出来的话。”
法凌仙尊心口堵着一团郁气,翎卿都提出来了,他怎么肯再占这个便宜,“不行,你重新选地方。”
翎卿:“你真觉得你能活着出来啊?”
法凌仙尊眉头皱起。
翎卿唇角勾起,两片轻薄红润的唇轻轻一碰,“想多了,仙尊。”
他轻声慢语,“万宗大比那天你就该死了,算你没来逃过一劫,但这次,你送上门来,可就没有机会了。”
法凌仙尊冷下脸,“魔尊这是在威胁本座吗?”
“通知而已。”
翎卿坐直了些,倾身时发丝滑落,衬着他笑意盈盈的眼。
“小白,知道成为天下第一最快的办法是什么吗?”
系统咬着爪子思考:“修炼?”
“是把前一个第一杀了。”
翎卿指尖在半空中晃了晃,倏然平直地一滑,隔着百丈高空,划过法凌仙尊脖子。
法凌仙尊脖颈冒出一条血线,像是划破了一只薄皮的灵果,粒粒血珠渗透出来。
可他再不敢挑战这诡异的丝线,顶着莫大的恐惧,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屏住,喉结也僵硬得可怕。
生怕一点动静,就自己把自己的脖子割断了。
他木头一样的姿态实在好笑,翎卿手指间卸力,笑倒了回去。
“别紧张,吓吓你而已。”
他说是吓,可谁知道下一击会不会就是真的,毕竟刚才他就这么做过。
喜怒无常,杀人如麻,谈笑间取人性命。
这才是魔尊。
下方的魔修如梦初醒,脏话辱骂大声嘲笑宛若洪水泛滥,全灌进法凌仙尊耳朵。
这次他站在地上,再也无法高高在上地撂下一句乌合之众,如松如雪的身姿承受不住地晃了一晃。
他视线在人群里划过,入目全是一张张得意兴奋的脸。污言秽语涨得他头昏脑胀。好不容易看到一张正常的脸,却被兜头泼了盆冷水似的。
楚皇目光晦涩,眼里热度冷却,坐了回去,再无刚才亲近的姿态。
想到自己颜面扫地的画面被这么多人亲眼目睹,将来旁人会如何评价自己,法凌仙尊如坠冰窖。
他眼球颤动,抬起头看向翎卿,却见翎卿歪头朝他眨了下眼,眼尾一粒朱砂痣鲜艳如血。
像是在告诉他。
——这次,是你无路可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