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抹热风在湖面划过清浅涟漪, 炙热的空气里,气味分子正在加速扩散。
Alpha们使劲嗅了嗅,尚且生涩的信息素气味堪比冷雾清晨里从早餐店泄露出去的水汽, 足以在一群饥肠辘辘的雄性间,引发暴动。
他们气息变得粗重:“白,白司令, 你好香啊。”
这句话配上迷离的表情, 已经近乎骚扰。
郁沉微妙眯起眼睛, 对队里唯一一个还算清醒的alpha说:
“让他们滚。”
同为alpha, 团长很清楚同性之间逞凶斗狠的下场,就从刚才的猎杀手段看,一旦触怒对方, 他们这群人恐怕连活着回去的资格都没有。
团长知情识趣, 转过身把脸一绷,冷嗤着赶走一群年轻A:
“脚步快点, 都给我上车, 还有你,东张西望些什么?”
漏风alpha还想伸头看:“可是白司令还没过来……”
团长多毒的眼睛, 直接冷冷戳穿:“你小子觊觎他, 也不看看自己有几个脑袋。”
漏风alpha想起那条半死不活的巨鱼,狠狠打个寒颤,再也不敢吭声。
美人虽好,但小命更重要。
从那种等级爆表的顶A手里抢食, 他们又不是活腻歪了。
想是这么想, 车子启动时,漏风A还是忍不住趴在后车窗,望见金发大A和白司令一起走上那辆改装客车。
能征服那种冷美人……
真是羡慕死了。
车子开得很快, 转过一个弯便看不见了。漏风A悻悻坐直身体,座椅旁边,他的同伴还在揉鼻子,表情那叫一个沉醉:
“我第一次闻到这么特别的信息素,啊~前调是冷感霜雪,中调是酸甜的柑橘香,最绝的是后调……根据我多年品鉴经验,白司令的后调绝对是超稀有的红胡椒。那种辛辣刺激……alpha事后中午起来,身上会留下暖暖的辣味,一整天都不会散……”
“别说了别说了!我已经控制不住脑补了!”前排alpha哀嚎。
“白司令是不是要分化了?我听说,分化年龄越大,越有困难,很容易分化失败的。”
漏风A不太懂:“分化失败会怎样,变beta?那不是还好嘛。”
“好个屁啊,分化失败可是会得假性发.情的。不仅天天冷感,还一辈子小腹剧痛,更可怕的还是性激素紊乱,最后会——”
“会怎样?”
同伴严肃认真地指出,“短命!”
·
监护人的重要作用之一,便是防止omega分化失败。
Omega的二段分化,可以视为一次小小的人生“渡劫”。有些omega天生性激素活跃,信息素浓度高,在分化期进行到最后节点时,便能一帆风顺完成分化。
但也有一些激素困难户。他们平日里就冷感,到了分化期浓度也不达标。如果不加以人工干预,一不小心就会错过分化,直接导致终身疾病。
前世的白翎就属于后者。
其实分化说惊险也好,说轻松也行。即便性激素水平低迷,只要身边有合适的alpha对象,借用一下对方的A信素,引导引导,暂时刺激一下就可以了。
刺激的方法有很多,拥抱,亲吻,或许干脆一点,来一次激烈的交尾。
白翎知道,凭他和郁沉的关系,只要他这边一开口,郁沉那边绝对会全力配合他分化。
可事情坏就坏在这个“全力”上。
人鱼对他的事太过上心,有时候细致得都叫人害怕。万一他这辈子也分化失败了,郁沉身为监护人肯定要自责郁闷很久。
白翎想想那场景,不由得叹了声气。
他还是给那条鱼说清楚比较好,免得对方回头失落。
他边组织语言,边往车后方去,走了两步,脚下忽然踩到湿冷的布料。低头一看,原来是刚脱下来的潜水服,沾了不少泥沙,那老家伙忍不了身上脏兮兮的,一上车就迫不及待脱衣服洗澡。
耳边传来哗哗水声。
改装车功能齐全,车载浴室可以冲凉,只不过空间小了些。身材高挺一些的站进去会显得局促,水汽也不容易散开。
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小浴室的拉门此刻正大敞着,白翎一抬眼,一股热气便扑面而来。
郁沉正背对他站着,身形精赤,水流顺着脊沟酣畅而下。他肩膀和后腰的夹角形成了完美的倒三角,肌肉线条力度深刻,有明显的锻炼痕迹,属于是任何画家看到都会立即拿出纸笔将那面肌肉轮廓拓下来的品级。
还有那道腰,别人怎么说的来着,“公狗腰”。
能把人弄死。
白翎瞳孔微缩下意识后退,他退得太快,不小心撞到椅子,手扶过去的时候混乱地瞟见桌上放的水,想都没想,立马拿起来就狂灌。
渴死了……
正在这时,淋浴间的水声戛然而止。
明明声音归于平静,白翎却像炸了毛一般,后脊梁迅速攀上一股触电似的烫。
这人要出来了。
他不想打个照面,又忍不住用余光去瞟,看着那条鱼长手长腿,从窄挤绞紧到不行的小室里悠然迈出腿。
郁沉个头高,跨出门时,还得扶着天花板上的门顶框,矮了下头才钻出来。他垂眸的瞬间,薄薄的眼皮有青色和紫色的毛细血管,苍白得不似人类。
白翎颤颤着眼睫,连忙低头找水。没了,喝得一干二净。
他站在原地,恍惚感觉自己身在熊熊火场里,火舌都舔到天花板了,他却连救命的水都没有。
“你喝了我的水?”
郁沉转过眸,停在鸟嘴唇的纹路上,又干又躁。
“喝了……我不知道是你的。”白翎干巴巴解释。
郁沉勾唇道:“喝干我的水,得赔我。”
他是人鱼,他需要水,理应这么要求。
白翎脑袋里混乱想着,见对方朝自己勾了勾手指,他紧张地口水直咽,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走过去了,一定会被弄烂的。
他朝前迈出一步。
郁沉抬眸看他一眼,姿态松散地抿了唇,做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动作。
他缓缓摘下祖母绿宝石扳指。
接着是无名指的铂金徽纹戒,中指的细银戒。三根手指都是他常用的,雌性年纪小,等会被宝石划伤就不好了。
帝国皇室传世戒指价值连城,此刻却随意地放在桌上,和白司令五毛钱一颗的子弹浑然一体。
白翎望着璀璨的戒指,再看看老皇帝更加璀璨的脸,无端有些犹豫,踯躅了几秒,才说:
“我可能要分化了。”
“嗯。”
“靠我一个人,可能失败率会很高,所以想请您帮个忙……给我一点外部刺激。”
“好。”
“如果失败了也不要紧,是我自己体质的问题,和您的努力没有半点关系。”
“还有其他注意事项吗?”
白翎咬了咬唇,头一次默默举起终端,对准人鱼的脖子。这老家伙配合得要命,专门捋开湿发,转过来,把脖子上的避孕条形码送给他扫。
叮~扫码成功:【电量充足,避孕率跳出提问框:【为更好地提供后续服务,请输入您的姓名,身份证号进行验证,并添加今日预计使用次数和时长】
怎么还有这种鬼东西!
白翎都快把脑袋低到终端上,埋着头,抖着手指打字。什么次数和时长,随便填个10吧。
“验证成功了吗?”人鱼不紧不慢问。
“成功了……”
好怪啊,简直像在商场扫共享充电宝,区别可能在于这只电动鱼是皇室专用定制款。
或许是这件事的功能性太强烈,白翎不由得正正经经,点了下头:
“一切都拜托您了。”
求人帮忙时会变得端方的礼貌小鸟,看起来有点拘谨。
郁沉忽然向他伸出手掌,手心朝上。
白翎不明所以,只凭习惯把手递上去,“怎么了?”
郁沉扣住他细伶伶的骨指,往怀里一拽,低头吻一下他干涩的唇,云淡风轻说:“唇纹解锁成功。”
“……哪有那种解锁方法啊!专门骗我的吧!”
老男人不承认,也不否认,专心解开他的裤袢,又随手捏了下他的臀,好声哄道:“好了,放轻松。”
白翎:“……要不你再骗我一次?”
郁沉回过神:“嗯?”
他的小鸟眸光躲闪,手臂搂上他的脖子,嘴巴很硬,身体却是索吻的姿态,“再来一次,再来一次唇纹解锁。”
·
缺水的人鱼最爱什么?当然是鲜美多汁的肉。
几乎所有鸟类的肉都是柔韧的,大量的飞行活动使他们长期保持着低体脂率。尤其隼科猛禽,他们以其他鸟类为主食,注定要长着更强健的翅膀,追逐更极端的速度。
造物主便给了他们薄而紧绷的身体,方便他们俯冲。
隼鸟肢体骨感,胸骨的线条也很轻薄,掂在手心里有种随时会崩断的破碎感。使用时,只要下手稍微粗暴一些,就有可能听到中空骨头折断的声音,所以得小心对待,轻拿轻放。
郁沉熟知小鸟的食用规则。
不过今天日头特殊,鸟儿的表现也有些许不同,他的这块小肉很快变得黏答答,吃起来非常湿润,非常多水。
郁沉很愉悦,他热心地品尝着滚烫的皮肉,聆听皮肤下面跳动的血管,一切的一切的,都透出食物热气的芳香。与初见时相比,这只鸟已经褪去生涩,透露出一些成熟而迷人的风姿,腰弯出新月的形状,后腰窝聚起细密汗珠,他把手放上去攥一把,那只鸟便会发出啁鸣,脸上带着高烧般的混乱,将痉挛的后背靠进他的胸膛里。
32度的天,42度的腹腔。
他像交颈的兽类,把滚烫的脖子缠着雌性,命令他:“Open.”
白翎被迫岔开腿,赤着脚站在客车的窗前。
外面的光很刺眼,植物在晃动的视线里疯长,一股潮湿炎热的气味直冲鼻腔。他手足无措想弯腰逃跑,却被强制抓着肩膀摁回去。那人多过分,为防止他逃跑,竟然用脚踝勾住他。
夏季的阳光把胶皮地板晒得滚烫,他脚底板的皮肤在战栗,昂起脖子难受喘气,好像整个人都冒烟了。
“就不能换一种吗?”站着好不习惯。
“我一向尊重其他物种的生活特性,鸟类的特性就是从后面踩背。我看过护理书,这样成功率高。”
特么的,老混蛋说得言之凿凿,有理有据,他不得不接受。
白翎挤耸着肩膀,浑身肌肉时不时抖颤两下,他尽力没有躲,肢体也很配合,但总感觉心里有什么事要惦记。
他被弄得忍不住“嘶”了声,却没有生气,而是缩了下脖子抖掉不适,转过来,瞄了眼人鱼的侧腹。
那里有伤,被怪鱼的刺扎的,还在淡淡流血。
得想点什么法子。
白翎以别扭的姿势向一侧弯腰,摸到义肢开关,从钢骨架的缝隙里拽出一张小纸片,撕开上层贴膜,又扭转瘦腰。
肌肉牵一发而动全身,郁沉表情变了变。
他的鸟毫无所觉,反而还伸过手来,“诶,您别动,我贴个创可贴。”
本该在分化期内示弱撒娇的亚成鸟,却反过来给他治疗。
他这只宝贝鸟,总能在最应该关心自己的时候,关心他人。
郁沉眼神微暗,放任他给自己贴好创可贴,收回手的瞬间,他忽然发力一下子压过去,警醒道:“你这样做真的很危险。”
“嘶,我做好事,怎么会危险。”白翎差点没骂出来,这个禽兽,有劲没处发了是吧。
“你在我做坏事的时候体贴我,显得我很坏。”
“……神经病!”白翎破口大骂,“你跟我装什么君子,你有几两肉我还不清楚吗!”
对方握住他的脖子,加码再加码,语调仍旧懒洋洋的:“就这样,继续骂,白司令要精神起来,坚持下去别昏迷。”
白翎崩溃地想,这家伙打鱼时没消耗干净的肾上腺素,估计都一股脑塞到他这儿了。
更气的是,白翎确实耐力好。
长年做佣兵,他的疼痛敏感度比常人低不止一个档位。别人挨一下会痛,他可能要来回磋磨半小时后才能有模糊感觉。他躯体感官迟钝,所以才不容易产生激素,比起肢体刺激,视觉和语言刺激可能在他身上更有效。
怎么看,都是很麻烦的体质。
“感觉如何?”人鱼时不时会放慢来问他,简直像用品感受调查。
“还行。”
“还行,那就是不行。”
人鱼一口否决。他自我要求很高,但白翎总觉得自己这样下去要撑不住。
郁沉低垂视线,看着鸟儿手指扣着窗户缝,指骨都用力到泛白。窗户玻璃轻微反射出半张脸,五官清冽,神情却有些忧郁。即使在这样强烈的攻势下,他的宝贝依旧会情绪抽离,会走神,还有自责。
郁沉不觉得烦,只觉得心疼。
“要不然,我们还是……”白翎刚要说什么,余光一动,突然瞳孔骤缩。
窗子外的灌木林在剧烈晃动,有什么东西在靠近,没两秒,黄褐色的毛就从热带草木硕大的叶片间突现出来,巨大的蹄子砸进泥路,留下凶狠脚印。
雨林里的顶级掠食者,北美野牛!
他们刚来一路上就听向导说过它的恐怖事迹,别看这玩意是食草动物,凶起来能把人穿洞,把车顶翻。
“停一下。”白翎慌忙去抓人鱼的臂膀。
话音未落,那头两米多高的野牛便刨了刨蹄子,一个助跑撞上客车,“轰隆!”
郁沉还没停,侧眸朝窗外看去。那头牛双目赤红,蹄子不断摩擦泥地,尾巴也在烦躁地乱甩。它围着客车四处寻找,显然是闻到了奇怪的味道,想要发.情爬跨。
“它在找你。”
郁沉贴着白翎耳廓,低低说。
白翎简直羞耻到发疯,他的味道太重了,分化期的信息素散发气味大,浓度也是前所未有的,穿堂风一吹,就把林子里其他雄性野兽引了过来。
在这其中,北美野牛算是佼佼者,才第一个冲过来。
“郁沉,郁沉,”白翎很少叫他的名字,此刻也不得不惶乱起来,“你放开我,让我下去料理它。”
郁沉轻咬他的脖子,像是试探,又想浅尝,“放你下去面对公牛,那我成什么了?”
有他在,哪有让雌性冒险的道理。
“可是——”
“嘘。”
说话间,野牛再次撞上客车。这辆车原本由校车改装,为了运送孩子,防撞性能一级棒。即使如此,坚韧的车体也被肌肉虬起的牛撞得左右晃荡,嘎吱,嘎吱,轮胎险险悬空,又重重压在地上。
郁沉有些烦了。
在雄性动物交尾时当面造次,就是故意挑衅。
那只牛智商不高,尝试几次后才终于找到铁皮较薄的门板处。但它的角足够锋利,整天用戈壁石头磨损,尖端亮得像把巨锥,加上更长端的助跑,这一次竟然直接把角扎进门里,两根大尖角穿破铁皮,赤.裸.裸露在他们眼前。
白翎毫不犹豫转身,费力伸手去勾枪。
可他还没等他上膛,身后的alpha忽然撤开,接着一脚狠狠踹上门,要多凶猛就有多凶猛。
“砰!!!”
随着一声摧枯拉朽的巨响,车门和野牛都倒飞出去,轰隆砸在地上。飞了十几米都没停住,还和着砂石撞出去好远,压倒了一大片郁郁葱葱又高而强壮的菠萝蜜树。
熟透的菠萝蜜砸下来,咧开十字口,流出黏而黄热的液体。
之前躲在树丛中观察的食肉动物眼睛,此刻全都呆住了。下一秒,呼啦啦的嚎叫和鸟类拍翅膀声此起彼伏,茂密的森林里飞出仓皇的乌鸦群,猛兽的爪子和地面混乱摩擦,飞速逃跑。
整个森林都被新的掠食者气息吓到了。
小动物们争相惊恐传告:有一条带着海腥味的鱼,一尾巴甩死了野牛!
郁沉拧了拧手腕,“打断我兴致。”
白翎手心都是汗,看着那条鱼露出生平以来最不悦的表情。
郁沉刚才那一踢显然用了兽血力,小腹下面隐隐约约透出鳞片的颜色。他转过眼,绿眸闪过非人类的瞬膜:
“你刚才求我什么?”
白翎脸颊滚热,呼吸不畅地说:“我想说……你别急,我们慢慢来也可以。”
郁沉缓缓转了眸:“你想中场休息?也可以。”
人鱼相当慷慨,即使中途打断不符合雄性的侵略欲,他也能立即收起躁动,重新变得优雅宜人。
他重新穿起大象灰的夏季薄西裤,廓尔喀的高腰双褶裤型,剪裁是古典浪漫风,十分衬他那双鱼尾巴化成的有力而笔直的腿。
可惜白翎刚刚才亲身体验过他的狂乱,再看这幅模样,就有些耐人寻味。
这条裤子版型精妙,东西塞在右边,居然没显得那么胀。白翎见他稍作整理,忍不住起了怪心思,伸手要去摸。
郁沉一把抓住他蠢蠢欲动的爪子,扬起眉啧他:“又忘了疼?”
白翎被噎了下,又见他穿上衣服之后人模人样的样子,看得直想啐。
天气太热,郁沉确实不太好受。浴室里冲凉的水不能喝,他带的水又被鸟嘬光了,最后只翻到小半瓶,拿过来给鸟喂了大部分,自己喝了剩下的一点。
他昂着头,往嘴里又倒了倒,只多倒出来两滴。
白翎听到他轻轻低喃,“渴”,绿眸底色凉而薄冷,十分有原始动物的冷血和漠然。
衬衣捋到小臂,露出苍白手臂上攀附而突起的青筋。郁沉跳下车,把那头野牛拽了回来,厚重的牛皮摩擦在滚烫石子路上,烧出令人牙酸的皮革气味。
白翎闻着,渐渐感觉有点晕眩。
改装车的后车门可以向上掀开。郁沉将牛拖上车,这辆饱经风霜的三手车被迫不堪重负地摇晃,他却表情淡然,轻松得不得了。
白翎开始默默抠手心。
这家伙的身体真是强悍到一定程度了,上个月才中过弹,现在居然恢复得这么快。
简直像打了肾上腺素一样。
可能交尾期的雄性就是这样……被荷尔蒙驱使,浑身有使不完的劲。
他转了一会念头,再抬头看,人鱼找了个杯子,优雅而细致地用丝绸手绢擦了擦,十足老贵族的调性,似乎准备要喝什么名贵产地的红酒。
下一刻,这个端雅的家伙却操起弯刀,在牛的喉管快而锋地划拉一刀。
白翎只听到动脉血滋进杯子里的声音,仿佛喷枪打进皮肉的怪声,激得他浑身起鸡皮疙瘩。
他视线混乱地看去,那条人鱼用刀子别了个巧妙的花,将牛皮外围封住,把热气腾腾的喉管插住了,只溢出一些血,这样一来,便没有弄脏地板。
过分讲究。
但又过分野蛮。
人鱼站起身,珍珠米白的府绸衬衣上沾了星星点点的血。
他后腰靠在背后桌台上,长腿松松搭着,闲散地抬起手腕。他的腕骨精瘦而突出,将杯子送到血色不足的唇边,就着热气充盈的血,慢慢地饮,慢慢地尝。
饮尽,用手背抹了下嘴唇。
这可能是他做过最不得体的小动作了。
但看在白翎眼里,完全就是一副狩猎后大口饮用血肉的肉食动物景象,叫人心跳诡异加速,连手脚都控制不住发软。
郁沉注意到白翎的视线,转过脸来。他手中杯子握得很稳,小拇指却在轻轻敲击外壁,半拢着眼眸,漫不经心说:
“我好渴。”
他已经痛饮过热血,还在说渴。
这不是渴,分明是没干尽兴。
白翎仿佛被什么诡异邪恶的力量拖拽过去,身体不自觉动起来,战战兢兢地垫着脚走过去。
郁沉脸上逐渐露出满意的神情,引诱得手。
他拽了一下这只鸟,鸟喉咙动了动,不受控制地跪了下去,解开他的贝母西裤扣子。片刻,合不拢的唇角下方,胶皮地板滴滴答答的都是水。
白翎感觉脑袋像被信息素大力混淆,余光瞟见近在咫尺的那只野牛,热腾腾的尸体,肮脏的地板,无人的野外,仿佛R级片的场景。他大脑皮层一激灵,产生一种诡怪的感 觉:
他和野牛一样。
都是人鱼的猎物。
想到这里,他从刚才的出神,忽然变得隐约兴奋。有动物学家做过研究,优质雄性狩猎的场景有助于刺激雌性排.卵。
而眼前这条优质人鱼……
郁沉捏着玻璃杯底,光线透过沾染血液的玻璃,扭曲折射出鸟儿艰难咽没的脸,有点不忿,但更多的是羞耻。郁沉实在爱他这种特质,既坦荡又正直,入侵他会带来极大的征服感。
咔哒,酒杯底扣在桌面。
渐入佳境,郁沉的手掌反压在桌沿,后脊肌肉绷起,在享受和抑制的神经线边缘来回磋磨。余光一瞥,那只鸟眼眶红红,嘴唇有些发肿,但比起刚才的被动,无形中多了一些参与感。
郁沉微眯起眸,一下子抓住鸟的后脑发,往前送,吩咐道:“别动。”
白翎感觉自己快窒息了。君羊:陆捌嗣捌捌捂依碔
“乖孩子……”
老男人用长指搔了搔他的下颌,声调里带了些情绪性的暗哑,不遗余力地夸:“我喜欢你这样……你做得很好。”
拉链划过齿轮的轻声一掠而过,新鲜空气重新冲进口鼻,白翎抑制不住地大口呼吸,混着口水吭吭咳嗽。
一只手马上将他拽起来,以温存的姿态抱进怀里,贴吻他的额发,再捏着下颌抬起他的脸,颇为审视探究地问:
“你喜欢我这么做,是吗?”
白翎脸颊骤烫,有种被当众看穿的惶恐。他一下子推开人鱼,往后迅速退了两步,和人鱼分边而站,互相对立。
郁沉意味深长道:“或许我该修改一下对你的策略,少点温柔,嗯?”
听到这样的话,白翎本该矢口否认。
可他转念一想……
老男人床下跟他讲尊重,床.上把道德感丢得一干二净……这谁能扛得住?
是他也不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