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 让他再说一遍。
白翎非但没拒绝, 还当场超级加倍给他来了十遍,喊“老公”喊到嘴巴变干。
老恶魔听得每个毛孔都舒坦了,之后干起救人的活计都比以往细致得多。
白翎:在其他A面前夸到他尾巴翘, 这还不好好表现?
然而其他A——特指霍鸢,却get不到他俩这种随时在紧张状态中掉线的能力。在霍鸢眼里,这就有点老恶魔仗势欺人绑架白翎的意思。
因而, 他愧疚地朝白翎投去“兄弟你为我付出好多, 我以后一定拖家带口为你好好卖命”的眼神。
白翎回他一个“使用传说级道具得献祭大量耗材而我只需要喊两句, 真的巨划算所以不用谢”的眼神。
霍鸢想起伊苏帕莱索对革命军的“百亿补贴苏多多”行为, 不禁肃然起敬。怪不得白翎每次开会轻描淡写宣布新一批军火到账,嗓子都是哑的。
一定是喊太多喊得。
他俩在这边试图意念回复,郁沉那边已经把陆航放倒按平。
唰得捋起陆航的袖子, 他凑近看了眼, 手臂上入侵的伤口还未完全愈合,肉芽歪歪扭扭地粘连在一起, 看久了有些密恐。
这些都是污染最严重的组织, 没有留下的必要。
郁沉没做犹豫,直接拔出小刀, 简单消毒后便开始沿着陆航的伤口剃肉。他那把刀削铁如泥, 是他自己锻的,和当年送白翎的阿斯刻湖刀是同一批。
能撬开特种钢材的刀,用来切开肌肉组织,有点杀鱼用牛刀的意思。而且刀又薄又快, 顺着尺骨和桡骨的走向一下子刮过去, 饶是耐痛度很强的陆航,也在恍惚中发出一声惨叫。
霍鸢急得不行,“伤口真的要切这么大吗?”
“当然, ”郁沉心情不错,解释了两句,“他身体里现在爬满了精神丝,按照一般情况,他应该已经被别人变成傀儡。但他意志力很强,把精神稳定率稳在了10%,所以大脑没被入侵,只有四肢躯干被污染。”
“现在,我得把他身体里到处乱窜的精神丝弄出来。”郁沉说着,抬起头,朝房顶上的毛细血管网勾了勾手指。
大网顺着墙溜下来,蠕动到他身边。他上手便揪了一半,像贴敷料一样覆在陆航血红的肌肉组织上。
很快,那张网变成一丝一丝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进去,顺着血管和神经通转到四肢。
这一幕看起来诡异,但莫名让人想起医学上施放纳米机器人清除病灶的手法。
霍鸢猜测,老恶魔说不定进修过医疗救治方面的课程,否则不会如此熟练。但他并不知道,人鱼的手稳可不是救人练出来的……
对郁沉来说,这只是一个出色园丁的必备技能——拥有外科手术刀般的直觉,把所有钻进泥土深处的虫子都找出来,又不损伤植物的根——夏季的时候他每天都要和毛毛虫战斗,以保住他新鲜脆嫩的莴苣。
这次也一样。
他的精神网分化程度高,能在不损伤陆航细胞组织的情况下渗透进他的身体。
精神网灵活而机警,攀附血管,翻开内脏,像猎狗寻找洞里的野兔一样,四处追逐黏在器官上的恶质物质。
那些邪恶的丝线察觉到动静,立即决定更换位置。而在这一瞬间,守株待兔的精神网冲出去,一下子把它抓住,拖渔网里的泥鳅一样,把它们一点一点拖出伤口外。
那场景十分令人恶寒。
黑色毛虫一样的线头,一段一段挤出来,比活生生挤出脓包里的黑脓还让人不适。
霍鸢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看着被赶出来的坏物质越来越多,最后竟然像大坝上成桶倒出来的蝌蚪一样,从十厘米长的切口处混着血水倾泻而出。
要不是想着被救的人是陆航,他几乎要当场胃酸翻滚吐出来。
多亏了他精神稳定率高,才能勉强撑住。再想起旁边的白翎常年在60%上下浮动,看这些恐怕会反应不良,他便打算劝白翎出去等。
然而他转头一看——
“好恶心的玩意!”白翎满脸嫌恶,根本不惯着,穿着军靴上去就踩,一踩一个啪叽噗。
霍鸢:“……”
霍鸢:他能当最高指挥是有道理的。
白翎并不觉得踩线头有什么危险的。毕竟人鱼在这里,如果真的危险,对方一定会事先提醒。要是他没说,就是默许白翎这么做。
果然,剩下那半块精神网围在白翎脚边,负责里应外合。
它兴奋地颤动血管状的肉质触须,把每个坏精神丝的每一节都刺一下,彻底破坏掉对方的神经中枢,再迅速蠕动着附上去,大口大口将其吸成空壳。
没过多久,地上那些散落的皮质精神线,都干瘪地躺在地上,了无生机。
“他体内的精神丝已经全部清除。但他毕竟元气大伤,之后还需要静养一年。”
说着,郁沉重新擦了擦刀。他脱掉左手手套,爽利地在掌心拉一刀,让霍鸢把陆航上半身抬起,再掰开陆航的嘴,把掌心聚集的血挤进去。
他淡然道:“我的血对这些精神丝有消杀作用,给他喝下,能巩固一下效果,也能增强体质。”
增强体质是真的。白翎想起,自从自己吃了鱼罐头,连感冒都没怎么得了。
人鱼身份贵重,却愿意给陆航喂血,真是给足了面子。
回去得好好撸鱼。
之前丢在地上的精神压检测仪已经消声,指针从危险的红色慢慢降下来,变成安全的绿色。
霍鸢松了口气,准备喊医生们回来包扎,送去治疗舱。
可出乎意料的是,陆航明明已经没事,老恶魔一松手,他还是下意识挣扎,颤抖着身体要往炉子那边爬。
霍鸢眼疾手快,抓着陆航的手,把他拽回来按倒自己身上,抬头紧张地问:
“您……君主陛下,我知道他是被高等级不明生物寄生,所以是不是那东西在暗示他,让他不停地想自杀?”
郁沉稍作沉默,眼底幽深复杂,“与那个无关。”
对方既然寄生,当然是要使用傀儡的身体,不可能就这么毁掉。
白翎抬眸觑了人鱼一眼,读出一些情绪,瞬间想起了一件令人心颤的事。
关于那个故事。
如果故事里的细节没错,是霍鸢先死,垃圾车拐回来把他捎上。那么当时还有意识的陆航,一定会亲眼看到霍鸢的尸体被送上来,放在他身边。
两人久违地坐在一起。
他高兴欣慰送出去的鸟,转眼间就死了。
等开到焚烧站,警卫们一定会先把死掉的尸体扔进炉子。所以,陆航应该是看着霍鸢被火海吞噬的。
他怎么能不疯癫,崩溃,掰断指甲磕破头也要跟着跳进炉子。
严重的精神入侵,或许让他轻微找到一点前世的感觉。当他来到这里,看到那座炉子,便不可抑制地发了疯。
这种疯,郁沉没法治,白翎没法治,谁都没法治。
但白翎想了想,还是说:“这算是一种大脑损伤,你把他带回去,多跟他说说话……或许会好。”
就像之前无数个夜晚,郁沉对他做的一样。
听到大脑损伤四个字,霍鸢脑海里浮现出久远的一幕。
那天的那天,他过生日,陆航听到了他的遭遇,红着眼圈跑出去。
其实他猜到了,对方是为他伤心。
于是他问,你是不是精神控制课大脑损伤,找了个借口安慰陆航。
Alpha与alpha之间无法标记,精神不互通,只能轻微安抚,聊胜于无。
但我觉得,捧住你的脸,把额头贴过去,至少能从皮肤的温度,感知和承担你的酸心与难忍。
你的心脏跳得很快。
我听到了。
“……也是,”他佝偻着脊背,用力抱着陆航,把微湿的额头贴上去,哽咽着喃喃,“大脑损伤,多贴一会才会好。”
·
银钻星战役落下帷幕。
由于革命军先头部队表现出如传闻一致的纪律严明与井然有序,当地民众们对他们感观相当好。甚至时不时有人偷偷靠近军队驻扎的营地,扔下自家产的水果蔬菜和海鲜就跑。
悄悄地投喂,打枪滴不要。
老乡们的热情盛情难却,但出于安全考虑,白翎一向禁止士兵们擅自接受投喂。他让人把这条规则贴在外面,委婉地告诉民众,“感谢大家,但可能会有坏家伙混在里面投毒,大家还是留着自己吃吧。”
这么一来,反而激起了民众的逆反心。
吃的不能送,那你好歹给个付款码啊?我直接爽快打钱!
拗不过他们,白翎和诺思他们商量了一下,准备开个星际捐款渠道,并保证每一笔钱都会公开用途。
在野星政府公布的[捐款可能会落实到的项目]里,提到了军工厂与斗兽场的受害者安置问题。
由于这一项言简意赅,星网上也没有搜不到任何关于斗兽场的信息,便被某家媒体单独摘出来,大做文章。
一天之内三十几家星际媒体响应。虽然也有一大半语气客观,但言下之意都是想让白翎给出解释。
否则,民众的捐款花到一个地图上都不存在的地方,这不摆明了造假吗。
白翎冷笑一声,直接下令——野星政府向全星际主流媒体发出邀请函,敦促各个新闻界人士前来,让他们亲自到军工厂体验一天,感受一下“真实度”。
有这样的邀请,媒体们当然趋之若鹜。
本来是抱着抢头条,拍一拍就走的心态去的。然而去到那里参观之后,每家媒体都不约而同沉默,惊恐,最后摄影师和记者们在外墙排成一队,吐得不省人事。
他们说,白司令真的狠,这么罪恶的事都要拿给大众看。
白翎却认为,就得这么干,把一切脏东西像水一样泼到众人面前,这样那些质疑与冷嘲热讽,才会失去立足之地。
而且,他征求过那些受害老兵们的意见。他们都一致决定,要把这件事公开出去,让曾经的罪恶彻底暴露在阳光下,无所遁形。
之后,那些媒体回去纷纷撰文,写出了一系列震惊世界的报道,如《出自奴隶之手的炮弹》,《斗兽场:贵族享乐背后难以置信的真相》,《为什么?为什么!被锁在笼里的鹰》。
与此同时,有大批调查记者涌入银钻星,想要获得更多一手资料。
斗兽场的贵族们虽然已死,但还有大量NPC和工作人员。这些人通通被抓起来,送上庭审。
开庭时,记者们乌泱泱坐在下面,每人膝盖上都放了光脑,开启自动语音转录。
当然,这些庭审也每日通过野星的“平凡之声”中央频道向全世界播放。但调查记者们都更倾向于现场观看,因为你可以随时在庭外的走廊上交换到更多小道消息。
比如,他们私下里从一个斗兽场的NPC那里得知,在今年的很长一段时间,聚会和游戏都是围绕着一个叫“陆航”的高级军官展开的。
这个陆航十分可怕,不仅挥金如土,还变态好色,最多一次要六个omgea一起侍奉。
以上消息也得到了大多数犯人的证实。
他们为了争取到减刑,一口咬定,陆航陆少将是最邪恶的始作俑者之一。
必须把陆航枪毙,以平民众之愤。
庭审播出之后,在星网掀起了轩然大波,加上一些媒体的推波助澜,#把陆航送上绞刑架#的话题,一下子冲到首页。
与此同时,陆航在医院里醒了。
他看了眼终端,通知栏刷新消息,他成了帝国民间头号罪人。
而下面一条就是父亲发来的通讯:
[以后我们没有你这个儿子。丢人丢到全星际,希望你被枪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