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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公用血包

俘虏的人鱼是帝国陛下 双面煎大鳕鱼 3895 2026-04-10 07:55:12

9月25日

晚上好。

事情终于有了一些转机。迫不及待地告诉你, 我得到了一只仿生机械鸟。

但不知为何,我和它相处得磕磕绊绊,像是天生犯呛。今天我疑心病犯了, 掐住他的脖子逼问,他竟然对我说,他要在我的嘴里下蛋。

这太可怕了。

那一瞬间, 我深深怀疑他是不是哥哥派来折磨我的。因为坐在脸上拉蛋这么不成体统的行为, 说什么都像是新的折磨方法。

我告诉机械鸟, 你不可以这样, 我是不会受这种侮辱的。

他的表情凝滞了一刹,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侮辱?你管这叫侮辱?”

“当然。”我强调道。尤其在得知那些红灯区的omega每日都要被迫服用药物, 产蛋给客人吃之后, 我就对这种行为深恶痛绝。

“我是绝对不会和那些人同流合污的,我永远不会张开嘴巴吃蛋。”

鸟惊呆了, 像是头一次知道我还是个正人君子。没错, 我得让他知道知道。

最后,他放弃与我争论, 自己把水箱打满了水, 没好气地说,“啊对对对,你宁死都不会张开嘴巴舔蛋。”

“还有,请不要叫我鱼苗。”我合理要求道。

“为什么?”他总有许多小问题。五十公斤破铜烂铁, 有四十九斤是反骨。

“这样太亲密了。在我们海洋族, 只有情侣和家人才会这么叫。”

我好心地告诉鸟,给他输入一些人类时代的新概念。但他似乎很不愿意听,不知触到了哪里的逆羽, 犯起脾气,径直走开不理我了。

我抓着绳索,把他拽回来。

鸟看起来气极了,如果他有羽毛,肯定会当场炸毛。

我想象了一下那情景,莫名有点诡异的高兴。这心态太坏了,要是被我的心理医生知道,一定会给我的月度评分上打个“差”。

我决定向他道歉,告诉他,我总会忍不住疑神疑鬼,这是我的老毛病了,希望他能多担待一些。

机械鸟对我的变脸如翻书表示怀疑,架起胳膊反问,“现在又相信我了?”

这个问题很难解释。实际上,生活在那种“家庭”里,我的判断力敏感得异于常人。我相信情绪和微表情不会骗人,就像演技再超群的特工,也有泄露自我的时候。我分辨得出来,这个仿生人没有坏心眼,他只是有点怪,各方各面都和环境格格不入。

我知道他是好的,但有时候会忍不住揣测,继而突然爆发。我的心理医生说,这是一种创伤闪回,很多时候是神经做出的自我防备反应。就像我给父皇下毒一样。

因为有这样的问题,我很长一段时间无法正常生活。

我的那些大学拒信,几乎无一例外,是在我哥哥向学校“详细”说明了我的情况后,万般无奈之下对我发出的。

他们说,我的危险性超乎寻常,可能会杀伤同学。

我是不适合群体生活的。

有时,我非常痛恨这样的自己。太软弱,软弱到我现在写在纸页上都觉得羞耻。如果世上有魔法,我希望能有一种能把我受创的意识切分出去,留下坏的,麻木的那半,让它代表我在人间生活。

不过这只是一些胡思乱想。我的精神力太弱了,做不到自我分离。顶多能分出一点,做个小闹钟,小玩意。

现在说回我和我的仿生鸟吧。

他的陪伴模式似乎开太高了,对我亲昵得毫无下限。他跟我肢体接触,毫无边界感,还把我放在小盒里的向日葵种子,当成瓜子磕。

这个糟糕的家伙,他的型号是鹦鹉吗?

还好我暂时用不上的向日葵种子。正逢秋季,我收集了一些种子做成简单的手工艺品贩卖,最受欢迎的是果实项链,有用到松果,尤加利,和小海星。还有牛油果核做的扣子,要先晒干,再用小刀一点点锉成小动物的样子,很适合缝在手打的毛衣上。

这些东西都不难,我坐车坐船睡不着,有空就起来做十来个。积攒起来也算数目众多,很有挑拣的意趣。

其实做了有一阵子,之所以今天才想起来说,是因为那只机械鸟一直兴致勃勃地在我摆摊时问来问去。还夸我做得好,心灵手巧,“你手活一向很好的!”

仿佛我做的是天底下顶伟大的事业。

我有点不好意思,让他快别说了。他却拿起一包扣子,冲出去帮我叫卖——或者说,强买强卖。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半小时内推销完所有产品。鸟似乎对地铁站叫卖经验老道,销售技能不知道比我高到哪里去了,最后拍拍手上的灰,得意地走到我面前,从钢铁髋骨夹层里掏出一叠钞票,朝我扬了扬,“搞定,走吧。”

我追着问他,到底是怎么卖这么快的。

他说,“简单,每当他们问我是谁做的,我就远远朝你一指,说,‘看到那个孤独的小鳏夫没有,他才十九岁,就没了老婆,但他情深义重,每天打工弄坏身体都要给妻子报仇。所以看在他忧郁的脸蛋上,快点买下来吧。’”

我对他编造的小故事敬谢不敏,“虽然你编得很动人,但我是不会结婚的。”

“哦,真的吗?”鸟哼哼了两声。

“我是不婚主义。”

机械鸟乐不可支,问我,知不知道有一种鱼类声称禁欲主义,但其实会跟老婆求婚两次,结婚三次。问我好不好笑。

我思考了一下,“跟同一个人吗?那他一定很爱对方。”

机械鸟不笑了。

走进地下通道,迎面飘来一股浓郁的花香。小贩们在车站叫卖着花朵,价格并不美丽,但明天就是当地的友谊节,路人都愿意买一束回去。

说到友谊节,我给我每个朋友都准备了礼物。给酵母挖两勺蜂蜜,给矢车菊滋一点液体肥料。

我要不要给他送东西?送什么好呢。先声明,我并没有过多的偏爱,只是不想厚此薄彼。何况,他的前主人,那位暴君,应该比我大方得多。他会不会嫌弃我的礼物?

今天恐怕没时间准备周全,毕竟当务之急是先填饱肚子。

由于囊中羞涩,没办法把本地菜的滋味了解清楚,只能吃吃便宜的小吃。我问鸟,你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吗。他想了又想,却提议道,“我们去吃面包夹鲭鱼。”

“你是鸟,为什么要吃这个?”

“我爱吃。”

“真的吗?”

他只是笑笑不说话。

我有点喜欢他了。在这个世道,你很难找到一个跟你口味契合的人,更何况是一只仿生人。

吃饭的时候,隔壁桌看上了我的戒指,问我哪里买的。

我礼貌告诉对方,这是自制的,上面有个人徽纹。如果想定制类似款,我可以买材料连夜赶出来。

那人热切想买,但只要我手上这枚,还出了一个很公道的价格。我不好直接拒绝,只能谎称,这枚已经预定给别人了。

对方失落地走了。我一回头,却看到鸟托着腮,点点烛光将脸颊染上一层红晕,笑盈盈地望着我。

我这才注意到,他的眼睛很亮,不是路上看到那些仿生人无神的树脂眼球,而是和真的人类一样。仿佛能透过这双眼,窥见一道遥远又亲昵的灵魂。

它的陪伴模式设计得真不错。

我都差点以为,我在和一个真人约会。

晚饭后决定出去走走。赶在落日之前向西行走,爬上一座小山,坐在石栏上晃着小腿。等日光渐渐消散,再去树下捡各种果实,做一些无意义又快乐的傻事。我们都累了,却累得很快活,我的脸有些不正常的发热。鸟靠着我的肩膀,眯了眯眼睛,像是随时能被风吹得睡过去。

可是好景不长,我兄长打通讯过来了。

那位大哥,尊贵的黑尾人鱼,说是幼崽的身体状况不太好,让我过去一趟。

来接我的飞行器,十分钟内就会到。我毫不奇怪他们知晓我的行踪,毕竟到处都是他们的眼目。想找到我,对他们来说易如反掌。

我让机械鸟先回去。

可他听到我要去见兄长,一下子凝重起来,说什么都要跟我去。

我告诉他,“不行,绝对不行,你是我重要的财产,你得回旅馆去,守卫我的其他财产。”

机械鸟看起来想跟我干架,愤怒地说,“你那些破叶子算什么财产!真正有价值的是你,是你自己!”

我很值钱吗。我都不知道把自己卖了能不能换拖拉机。

我只好板起脸,一边威胁,一边把栓他的绳子松开,“你必须听话,你说过要对我忠诚的。”

“那你呢!”

“我什么?”

“你也必须向我保证,你要完好无损地回来。”

哪有这么霸道的仿生人。全脂奶暴君,瞧你都教了他些什么。

“看情况吧。”我堪称无情地走上飞行器。

停住,忍不住回头跟他说,“总之我会尽量一个小时内回去的。”

士兵的枪口指着我俩,机械鸟沉默着,我也沉默了一路。

飞行器落在一处奢华的湖畔庄园,走下来便是声不绝耳的“殿下”称呼。二十分钟之前我还在和他踩在黑巧克力蛋糕般松软的土里,瞭望橘红色的海;二十分钟后,我却被金钱权势的臭气笼罩了。

后面的事没什么好说的。

忒拉珍的幼崽先天不足,需要补充营养。我作为最令人讨厌的人鱼,族里公用的血包,理所当然应该为我尊贵的“侄子”贡献一些血肉。

他们拿了称来,我熟练割下一磅肉,放上去,跟他们说重量足够,没事我就先走了。

忒拉珍或许很忙,没空出来见我。这也是好事,能让我在一个小时内赶回到旅馆。

外面下着暴雨,我没带伞,那些人也不愿意送我两步,我就冒着雨跑了半条街。机械鸟一直在门口望眼欲穿地等我,仿佛我到点不回来,他就会像火箭一样冲出去。

“还好你回来了,我正要你找你呢。”他看我全须全尾,稍微松气。

我笑了笑,忽然很想摸摸他的脑袋。

“裤子好像脏了,是刚才摔倒了吗。”他比他纤美的外表更心细如发,说着就来捋我的裤腿。

他发现了我腿上剜肉留下的伤口。

摸到我骨头了,有点痒。

他变得伤心又怒不可遏,这次是真的冲进雨里,想要跟漆黑夜色里的什么东西决一死战。我眼疾手快从后面搂住他,把他拖进旅馆,按在屋里的床上。他好像哪里受了伤,不断地粗喘,不断地挣扎,我没有办法只好俯身把他抱住了。

我不知道其他人是怎样安慰暴走的小机器人的。反正我的方法,有用。

屋里黑漆漆的,雨天的洇湿顺着陈旧地毯泛了上来。他用发颤的手指抚摸我的脸,着魔了一样,不断地劝着我:“逃吧……我们逃走,打不过就逃!”

我捋着他的背脊,说,“好,我正有此意。”

忒拉珍是条贪得无厌的鱼。他肯定还会找上我的。

于是凌晨时分,我们开启了一场雨夜大逃亡。瓢泼的雨丝凉飕飕的,把我们都淋成落汤鸡和落水鱼。我们买了便宜的夜班船,六人间的下铺,现在船还没有靠港,得再等一个半小时。

周围都是疲惫的旅人,我比他们也好不到哪去。鸟帮我简单包扎了伤口,我安慰他,没事的,这点肉一个月就长好了。

他不说话,只是强硬地让我坐下来,趴在他膝头休息一会。我有点不好意思,但今天太漫长,我太累了,也许我该……

·

啪嗒,本子从放松的手指掉下,被眼明手快地接住。

白翎看了眼睡过去的人鱼,确保没吵醒他,才单手捏着日记本,悄悄地用拇指翻回来。

他想看一看,伊法斯撕掉的几页,写了什么。

但不知是出于良心,还是近乡情怯,他把封面一合,忽然不想看了。

他依旧警惕地端坐着,体态威严宛如卫兵,无视来往旅人好奇的目光,将他的鱼严格地护在身边。

起风了。巨型客船的灯光在暴雨里朦朦胧胧,寒冷的雨丝淋到了站台上。已经有乘客迫不及待站起来,迎上前去,逃亡途中的他们也不遑多让。

白翎背着行李紧张快步地往闸刀口走。伊法斯跟在后面,走得慢一些,但也和他紧紧挨着。

忽然,余光一瞥,粉的,紫,白的,小苍兰绿水仙小茉莉热热闹闹地凑在一块,芳香醉人。

牵着的手松开,金发在雨丝里飘动,年轻的人鱼迈着坏烂的腿脚,小跑着奔向小贩。他想,他的鳞片里还藏着三十块。他知道鸟在焦急地望他,回头远远给鸟做了个手势,“——稍等。”

包好了。透明的塑料纸,系着长长的丝带,漂亮得清清爽爽的小茉莉,从小贩的手里递到年轻人鱼手里,又小跑着递给白翎。

“剩下的钱刚刚好够买这个。”人鱼不管不顾,随便找了个理由。

雨夜,逃亡时,一时冲动给仿生机械鸟送了花。买花的时候被抓了呢?钱不够呢?鸟不喜欢呢?他通通都没想,只是随心而欲地去,一刹那最纯粹的“我想做”,哪怕那一刻为之死掉也无所谓。

小伊是谁?是逃亡途中会给我买花的人啊。

他还是那样,不顾别人死活的浪漫。

白翎一边内心骂着,疯批鱼,一边心花怒放。他把小茉莉紧紧地抱在胸前,另一只手去牵年轻人鱼,凶得要命:“快走!”

今晚必须得找个机会,偷偷亲他一口。

作者感言

双面煎大鳕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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