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雕抿紧薄唇不言, 一箭双雕,好歹毒的计谋。如果他真的答应,恐怕孩子这辈子都再也抬不起头, 要恨他至死了。
他给金井铺路这么多年,就是为了将来让儿子继承自己衣钵,把雕族猛禽之王的荣耀重新夺回去。
要是金井真的当众给他洗脚, 这件事传遍上层圈子, 儿子的名声可就全毁了。
因为弄砸舰队不要紧, 胜败乃兵家常事。
可堂堂一只alpha, 帝国的天才,被民众起哄逼着做这么低声下气的事,不仅损毁尊严, 对整个金雕家族的骄傲, 都是莫大的抹黑。
其他将军见状,忙给他台阶下:“也是, alpha膝下有黄金。”
“还是付赎金比较稳妥。”
“不过赎金也太贵了, 那个白翎狮子大开口,竟然咬死了40亿, 否则不放人。”
“杞人忧天, 咱们元帅阁下先前才豪掷30亿给小金买机甲,这次不过区区40亿,小意思。”
金雕脸色逐渐变了。这40亿赎金,他还真不是能轻易拿出来的。
可事已至此, 他骑虎难下, 只能先想办法应付过去。
散会后,金雕联系上剑鱼大公,开口就是要借钱。
不料剑鱼大公看了眼往账目, 缓慢道:“加上这40亿,元帅总共欠我125亿,这还没算利息。”
金雕顿了顿,说:“我会尽早还清。”
“不急,”剑鱼大公老神在在,“只要你乖乖为我们六公爵办事,欠一辈子不还也可以。”
“……我会尽力。”
背上这笔巨额债务并不是这一年两年的事。
本来以金雕的地位和财富,足以让儿子一辈子衣食无忧。但他望子心切,什么都想给到最好的,元帅的年金虽然高,但真放开手花,是绝对不够的。
金雕想把金井培养成帝国最强。
光是私人训练场,金牌教练,暑期研修,机甲装备更换,每年都要花出去几个亿。
近一年,金井成年,要风风光光地拿功勋,金雕又二话不说砸钱,买下那架史上最贵机甲。
然而金井似乎不怎么领情。
在他眼里,金雕所做的一切都只不过是因为心虚,想要补偿。
因为金雕根本不是他崇拜的雄鹰,而是一只假A,一只长着子宫,随时有可能被真A标记的弱者……
Omega。
·
磋商谈到第七天,金雕已决定支付高昂赎金。这个结果不能说出乎意料,简直是震惊四座。
[不是吧,儿子不正常,爹也疯了?]
[好,好多个零!]
[跪一下低个头就能省40亿,居然拒绝,这么阔气,家里开印钞机的?]
连白翎都讶异:“他还真掏得起。”
诺思:“咋了?”
白翎摸下巴:“感觉要少了。”
诺思:“……”
鸟鸟,你胃口好大。
得知要被赎走,金井的气焰又重新变得嚣张,不仅越来越不服管,还和狱卒起了好几次冲突。
霍鸢忍无可忍,过来报告白翎,而白翎却说:
“看在那40亿的份上,别理他。”
闹就闹吧,谁能和钱过不去呢。反正打砸的损坏,他最后都会加在账单里,让金雕全数支付的。
到了约定的日子,金雕风尘仆仆,果然按照约定只带着亲卫队过来接人。
白翎也遵守约定,不仅归还一干俘虏,还把他们的贴身物品也各自交还回去。
然而把纸箱递过去时,金井却脸上露出厌恶:
“别碰我的东西,怪胎omega。”
要不是白翎把他击败,他也不会沦为阶下囚,丢尽了颜面。他实在恨之入骨。
白翎想起金井当初在监狱是怎么对自己的物品,便冷笑一声,以牙还牙道:
“既然你不想要,那我就拿去烧了。”
说完就要抱着东西转身。
金井气得面目扭曲,伸手就要去抓箱子,猛一拽过来的瞬间,纸片和衣物随着惯性泼洒出来。一阵风飘过,一张照片悠悠转转飘落,掉在白翎脚边。
白翎捡起来,念上面的情话:
“我若活着,是为你而活;如果我死了,我就是为你而死——这么深情,这是小金将军为谁情根深种了?”
他随口调弄着,翻过照片,目光一扫到正中央的人物,整个人却愣了下。
“施洛兰……上将?”
这时,金井一下子抢过照片,像护着宝贝似的,“别拿你的脏手碰他。”
白翎原本没多想,看他这会这么激动,反而心下觉得蹊跷,扬了扬眉反问道:
“怎么,这么爱施洛兰?连他的照片都要存着。”
不料金井冷笑道:“我当然爱他,尊敬他,不像你这只杂种鸟,沽名钓誉就会借着施洛兰的名头出来招摇撞骗。你还把自己弄成了他的养子,你配吗?”
白翎咧咧唇,质疑他配不配当施洛兰的崽,有意思。
而且这话的味道,怎么品起来那么酸呢?
仿佛他才是正牌儿子,理直气壮要扒白翎这个“假货”的皮一样。
难道……他转了转眼珠,念头飞逝。
白翎看了眼时间,想到金雕和亲卫队应该不多时就会来监室,索性勾了唇,跟金井周旋下去。
“噢对,我想起来了,你好像也有游隼血统,浓度仅次于雕血统,是不是?”
金井傲慢地说:“你知道就好。”
白翎却故意装傻:“知道什么?”
看四下无人,金井终于忍耐不住,怀着一种压对方一头的快感,露出胜利似的笑容:
“杂种鸟,我知道你想用施洛兰的名字往自己脸上贴金,可你这辈子都给我记住,我才是施洛兰的纯种血脉。而且我是alpha,会完完全全继承他最强的力量,不像你,就算用尽手段爬到高位,还是个会被alpha压在身下干的弱逼o?——”
他喊得尽兴,仿佛把憋在心里已久的话吐露出去,原本以为会看到白翎受辱的表情,却发现对方挑起眉尾,似笑非笑看着……他身后。
金井愕然转身。
“啪!”
成年雕的一巴掌狠到发指,不偏不倚,照着他的脸就扇过去。
金井被打得脸颊歪向一边,被打懵了。充血的眼珠缓慢转动着,看向他的亲生父亲。
或者说,母亲。
金雕压抑着内心怒火,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费尽心思想保全孩子,一进来却听到这样一番话。
他很清楚,那话与其说是侮辱白翎,其实是厌恶他。
这件事要从前说起。
金井从小就无法无天,浸泡在军部那种氛围长大,又是众星捧月的alpha,在他眼里,omega就是单纯的生育机器。
所以当他长到16岁,无意中撞破父亲在房间里蜷缩着虚弱发情,正处于青春期的敏感价值观,便顷刻间崩塌。
他突然发现,自己和众人一向崇拜的父亲,竟然是个omega?
父亲的腹肌下有柔软的盆腔,而他没有。他只有一副硬邦邦的脏器,与父亲截然不同。
他陡然反应过来,小小的他,竟然已经能凌驾于父亲之上,成为一个剥削者。
那种感觉实在扭曲而诡异。
在那之后,金井频繁梦到那天的场景,梦到父亲哀嚎绵软地蜷在墙角。一爪子能抓破人颅骨的雕,雄壮威猛,现在却像一只吸饱雨水的绵羊,脆弱温顺。
而他就站在门口,紧张而不安地看着,始终不敢踏入一步。
仿佛一旦踏入,他心中那个牢不可破,强大雄性的父亲形象,就会彻底崩裂。
他不愿承认,一个万人敬仰的帝国元帅,竟然藏着那么明显且易被攻击的弱点。
更无法接受,对方和16岁儿子共处一室时,能这么不设防。
他崩溃地抓着头发:
——我16岁了,我的身体已经能撑开成人款的作战服。如果我走进那间屋子,我甚至能抓住父亲潮湿发热的手腕……
金井开始为自己的想象感到害怕,抗拒,作呕。
他想搬出去住,却被金雕以“不安全”为由,严厉禁止。
然而,一个青春期的小alpha是难以适应这种环境的。他的母亲过于强大,而他又没有一个内部器官和自己相同的“父亲”,来镇压母亲。
他会处于惶恐中,找不到自己的定位。
他开始感到权力颠倒,开始憎恨,并不断借由幻想一个“强大的父亲”来逃避这件事。
施洛兰。
他在看到那张照片的第一眼,就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他很确信,施洛兰就是他真正的父亲!
而且施洛兰曾经是金雕的长官,是上下级,这是符合AO规律的。
金井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松了一口气。
他带着那张照片走南闯北,心里有了新的支柱,也重新找回了自信。
直到现在——
一只骨骼粗厚的手攥住他的衣襟,金雕嘶吼:“孽子,施洛兰不是你的父亲,我才是。”
金井抬起脸,用那张基因赐予的几乎如出一辙的俊脸,告诉他:
“我不接受。”
不谈是与否,只是主观抗拒。
“啪——!”又是一巴掌,金井的嘴边溢出一道血丝,他被打得内出血,莫名扯起唇角。
果然是雌雕,在生物学上体型比雄性大三分之一,扇起翅膀更凶狠。
金雕眯起金色眼眸,看他不服气的样子,气得扯下随身携带的鞭子,就要往儿子身上招呼。
“冷静啊!元帅阁下千万别冲动,”几个部下连忙冲上去拦,“把少爷打坏了可怎么办,就这么一只独苗,不能打啊。”
要知道,这次金雕元帅可是专门推掉工作,顶着巨大的压力,亲自前来赎人的。按照以往众人认知,金井这个犯了错的儿子,怎么也要认个错低个头,孝顺孝顺亲爹。
可谁能想到,金井竟然因为崇拜施洛兰,弄得父子反目了呢?
这小金,也太白眼狼了。
内心骂归骂,元帅的家事,他们也不敢瞎掺和,只是尽力把人劝住了。最后,金雕丢给他们一句命令:
“把他绑住,带回首都星关禁闭。”
花了40亿,力求不让儿子在当众丢人。来到这里,却亲自操巴掌揍了一顿。
部下们:“唉,您说您这是何苦……”
他们绑着金井走了,另一边,施洛兰正好巡视回来,跟他们擦身而过。
金井浑然不知,刚滑过去的扫地机就是他心心念念的“完美雄爹”。他只看到那只扫地机平地磕了两下,艰难地爬起来,又混不吝地往监牢深处溜达,喊着:
“崽,隼崽,回去吃饭咯,今天我试着做了香喷喷的鸟饭呢,崽给个面子,吃两勺……”
聒噪。
金井内心啐一声。
可扭头看到他那个眉目威严比A还A的父亲,心里想的又是另一回事:
他从没叫过我,崽。
·
晚饭间,白翎赏脸吃了两口亲爹饭。面对扫地机紧张的屏幕,他被迫给出评价:
“嗯,还行……”
施洛兰松了口气:“那就好。我看你一路回来表情古怪,吃饭还一直含着勺子作思考状,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
“倒是有一件事。”
“!崽请说。”
白翎撑着下巴,目光下移到扫地机,“今天金井说,他才是施洛儿子。”
扫地机差点翻倒,发出嚎叫:“什么?!这是血口喷人,胡言乱语,一派胡言,崽,崽你一定要相——”
白翎又挖了一勺子鸟饭,百无聊赖:“不过我想,您是那种在我母亲手下走不过一回合,约个炮能写一年纯情日记的老鸟。肯定是假的。”
纯情老鸟。
扫地机:“……”
扫地机:“没错,我就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