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翎过了两天君王不早朝的生活。
先前物理学家就跟他说过,时空穿越会留下后遗症,除了有可能短暂失忆,还会头痛目眩。
他现在恢复记忆,但后遗症的影响还在。时不时头晕眼花,需要闭上眼深睡一会。
梦里也不安静,一会做噩梦,一会做美梦。时间线都交织在一起,醒来的时候总是懵懵的,想不起来自己在哪。
郁沉担心他出什么好歹,不分白天昼夜地守在旁边。看他稍微有精神一些了,直接拿毯子一裹,送上等待在外面的医疗专机,送到皇室医院做了全套大检查。
厚厚的检查单往桌上一放。白翎谨慎地裹着小毯子,看老男人拿起来,巨细靡遗地翻看。
人鱼越看越眉头紧锁,提示数值不佳的向上符号和向下符号密密麻麻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密码。
白翎看情势不对,赶紧一把夺过来,塞毯子里不让他看了。否则刺激到这条鱼,对方有可能真的发疯不让他下地,狠狠剥夺他的独立走路权。
“卓医生不都说了嘛,没有危急生命的问题,就是维生舱住太久,营养剂灌多了胃不好。加上被救那会天冷,没注意保暖,风湿又加重了而已。”
“——而已?”郁沉微笑,慢条斯理跟他念着这两个字。
“……”白翎心虚瞟他一眼,“总之,不用大题小做,以前你怎么养的,现在也一样方法养我就是了。”
郁沉放下交叠的长腿。
他走过来,强行从鸟缩紧的怀里拽出皱巴巴的检查单,拿着单子,轻轻拍了下他的鸟脑瓜,“还跟我藏,白细胞飙到六十,身上到处都是炎症。这周不许出门了。”
“那不行,我要不出去,别人怎么知道我回来了?”白翎昂起脸,看着他悬停在空中的手。
“我已经知会办公厅,让他们今晚在新闻联播上向全国宣布消息。”
“只是宣布吗?那更不行了。”白翎低下头,单手点亮终端拿拇指刷着,“瞧瞧,外面多少阴谋论,都在猜测你是不是把我做掉了。我要是不露脸,他们肯定要怀疑你放烟雾弹,那就没完没了了。我现在在休养,脾气不好,可不能看着我alpha平白挨骂。”
人鱼听着,微微轻挑眉梢,这次倒是没再争论。
于是商量妥当,开始安排白翎回归后第一次公开出现的场合。时机也恰巧,正好这周要召开星际首脑会议G6,除帝国外,其余五个国家都是政治外交上亲帝国的盟友。名单和老帝国时期差不多,不过现在多了一个金枪鱼国——这便是看在白翎的面子上了。
消息一出,帝国乃至整个星际都炸开了花:
[全体成员!速看新闻联播!!白司令回归了!!(流泪猫猫头.jpg)]
[啊啊啊啊啊!!(大声鸡叫)呜呜呜老婆你还活着!一年了我终于能睡个安心觉了]
[(小声)那个……既然都发消息了,为什么不上新闻直播啊,是不是哪里不方便]
[(惊!)不会受伤了还在医院躺着吧?!]
[(惊!)不会被(年轻老头emoji)囚禁的传言是真的吧?!]
[(旋转跳舞)没有没有,哪来那么多阴谋论,我是医院护工,今天下午我还看到他俩呢。白司令的确有点虚弱,但整体没有大碍,做检查的时候,皇夫一路抱着不肯撒手,把我和一群同事都看成翘嘴了]
[哎呦哎呦(目移)]
[哎呦哎呦哎呦~]
[想象了一下这对貌美夫夫公主抱的画面,奴婢也成翘嘴了]
[(幽幽飘过)其实这一年看着咱们这老皇夫披麻戴孝剪短发给白司令守寡,真的好磕他俩。从白闯出首都星,到野星,再到回来,我也是一路看着过来的。现在终于苦尽甘来了,听到楼上说他俩感情还是很好,有点眼睛想尿尿,呜呜呜]
[我也……]
[憋说了,我也是啊!还想吃更多的糖www]
[(甩链接)《白司令将出席六国首脑峰会开幕式》好期待!是不是能看到白司令和皇夫同框啊]
[期待住了!]
[(吃瓜斜视)楼上都什么鬼,什么吃糖又同框的,不用点开看都知道是一群见识短浅的omega。这是政斗!哪来的感情啊。依我看,这就是白翎去年权力斗争失败被关起来了。结果马上要开峰会,国际上向伊苏帕莱索施压,老头扛不住才弄了个克隆人出来,好堵住你们这些傻白甜的嘴。懂不懂啊你们?]
夜莺本来在抹眼睛,一刷新看到评论,脸立即黑了。
“活傻逼!”
表姐葵花听到了,惊奇地转过头,“你小子,温温柔柔的,怎么学会骂脏了?”
夜莺点击“分裂国家关系”的投诉,随手拉黑。他眉头挤成川字,“还不是看到了星网上那些乱说的人。真希望帝国网络能加个盖,别让那些外国人撺掇咱们本国的事了。”
“什么事?”葵花把箱子放下。
“是白司令回来了。”夜莺嘿嘿笑。
“嘎?嘎嘎嘎——!”
葵花扑过去,两只鸟一起兴奋地大叫,“太好了!”
叫完继续回去工作,心情都变好了,一边登记货物一边忍不住哼起小曲。
到点下班,夜莺和表姐打了声招呼,自己背上包往大剧院去。这一年来,他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一方面,他终于得以回到首都星,和奶奶团聚;另一方面,由于战争结束,部队不需要那么多常备军,夜莺便打报告申请调岗。
鉴于他当小宠前的经历,他被重新分到了国家大剧院,保留军籍,成了部队文工团的一员。不过文工团目前不是很忙,夜莺就白天去帝国邮政工作——他在后勤干了两年,经验丰富,总能帮上忙的。
其实回想这一年,不止是他,军队里的大家都被重新安排,找到了适合自己的工作。
白司令失踪后,舆论险些大乱,但伊苏帕莱索作为皇后,很快便出来稳定局势。虽然总有人诟病先皇的独.裁作风,可危急时刻,确实没有比他更好的定心石了。
然而外界总有风言风语,猜测白翎的失踪是伊苏帕莱索杀妻夺权,自导自演。
还信誓旦旦抛下言论,预言道,“等着看吧,这老毒蛇不日就要杀光萨瓦二世他们,换上自己的人。”
可出人意料,伊苏帕莱索根本没更换白翎的领导班底。
甚至在法律规定皇帝失踪可由皇后代持国家权力的条件下,他仍然将权力下放,让身为政府二号人物萨瓦元帅,和霍鸢,基德一众核心人物决定国内各项事务。
“有你们拿不定主意的,再来问我。”伊苏帕莱索说。
他完全尊重白翎之前的组织安排,没有半点趁乱把权力从这群年轻人手里抢回来的意思。
他的存在相当于一块后盾,镇山石。有他的铁血威名在,没有势力敢趁着白翎失踪,对帝国蠢蠢欲动。
他像是一片阴影悬在空中,替他人间的伙伴,守着这片好不容易得以自由的土地。
只有在重要场合,或者需要国家最高领导人出面的时候,他才会短暂出现。面带黑纱,周身气势肃穆,沉重而不容窥视。
而且还把金色长发剪短了。
夜莺知道,有些习俗悠久的海洋族会有这样的传统——献祭自己最珍贵的一部分,向大海虔诚祈祷。可以是爱人平安,可以是生活幸福……总之付出的越多,越灵验。
[真的好浪漫哦(疯狂比划)]
当时发现这一点,夜莺在小群里和朋友们狂打字,[皇夫那样的人,居然相信这个,他爱他,真是用尽了手段]
不过,国外时不时仍会冒出一些声音,认为伊苏帕莱索这个老谋深算的政治家在表演深情。
但帝国民众也不是瞎子,碰到这样的,便高傲地怼回去,“出去打听打听,看看咱们皇夫是谁——伊苏帕莱索甘愿给咱们白司令当贤内助,人家用得着表演嘛!”
越想越忍不住嘿嘿笑。到了剧院,夜莺跟同僚们也呱唧了一遍。
不过兴奋归兴奋,大家隐约有点遗憾:
“唉,这下皇夫戴黑纱的名场面,肯定要绝版了。”
·
“给我看!”
“看什么?”郁沉抬眉,从书脊上方瞟来一眼。
白翎把终端界面投射到空中,长指戳了戳,“这套黑不溜秋的面纱丧服,后天去开会您穿给我看。”
好霸道的要求。
郁沉轻微眯眼,轻巧地说:“你见过我戴面纱的样子。”
“见过吗?”白翎回忆了下。
好像还真有这么回事。
他俩刚认识那会,他去参加机甲大赛,人鱼作为金主在vip席观战,好像就是一身寡夫装。
不过当年白翎没当回事,只以为这是为了禁止冒犯皇帝天颜。现在细细想来,居然暗戳戳有点给木桩鸟守寡的意思。
白翎冷冷摩挲下巴,后悔。
早知道那时候搞他一炮了。
可惜那会这条鱼还端着,死活不肯跟他上床。
白翎倒不是对性有瘾。相反,他平时挺冷淡禁欲的,不到发情期很少自己发泄。
但他这人有个毛病,就是看重感情胜过身体,心理高.潮大于生理。如果某一瞬间感知对方很爱自己,情绪传达到他这里,他便开始心痒难耐——想在那个节点做一下。
算是一种奇怪的,旅游胜地撒尿打卡一样的心理。
或者说,通关之后自动冒出来的成就:
收集簿:寡夫鱼(限定版白翎性情直白,也不多废话,往那里一坐,跟人鱼的姿势分庭抗礼,昂了昂下颌,“您说吧,开什么条件?”
郁沉慢慢转过绿眼珠,低声笑了下,唤他,“白翎陛下。”
白翎脊背一麻,打了个激灵。好好的,喊这个干嘛?
“现在你是皇帝了,”人鱼淡然地翻过一页书,“你想做什么,可以直接命令我。”
命令就行,天底下有这么好的事吗?
白翎不信。
在与这条鱼长久的斗争历史中,白翎积累了丰富的经验,绝对不会被他看似让步的花言巧语骗到。
如果自己真下了命令,这条鱼绝对会刁钻地爆炒他一顿,让他哭都没地方哭,到时候再条理分明地跟他算:白翎陛下的命令里不包含这项,我并不算违反规则——下次宝贝约束我时,记得再缜密一些。
所以,比起写出八大条款二十个小项来禁止这条鱼把触手伸进他胃里,还不如让对方自己开条件。
白翎:“不用命令,我不喜欢对alpha用强。”
郁沉抬起眼皮,审视地微笑:“果真吗?”
白翎:“……”心虚。
他修正用词道:“喜欢您主动,不喜欢对您束缚。”
人鱼搭在矮凳上的脚腕翘了翘,一副愉悦受用的神情。
经过一番磋商,郁沉提出了条件。出乎意料,条件简单得要命,甚至本来就属于白翎要做的事之一。
“只要应对后天开幕式的记者答问就行了?”
这么简单?白翎心安了,还是人夫好,人夫给我放水。
郁沉手指敲敲键盘,发给他文件,“这是各大媒体拟定好的问题,现场就会按照这十六个基本主题来。”
白翎执政军政府两年多,应对媒体早就手到擒来。对他来说,这场开幕式就是走个过场,根本不算事。
然而点开文件,界面下拉,越拉越慢。
停在一行字上时,瞳孔微微收缩。
他看到了一个未及想到,又急需明确的问题:
【Q6:帝国到底属于共和制,还是帝制?如果是共和,国家又为什么会同时存在皇帝和皇后?您认为这合理吗】
直白点就是——
你这个白翎陛下,还该不该当?
这个问题关系着国体制度,属于国家根本,的确可能最先被记者追问。白翎深呼一口气,先行搁置,准备把剩下的看完一起解决。
结果往下一拉,看到个更意外的。
【Q9:帝国未来还会继续实行奴隶制吗?】
白翎忍不住说:“问国体也就算了,奴隶制怎么都出来了。不是早就解放了吗,哪来的奴隶?”
郁沉重新拿起书,悠悠地翻回书签页,“还真有一个,注册奴隶。”
白翎想不通,世上哪有人甘愿做奴隶的,这不是跪久了站不起来吗?但听郁沉这口气,似乎他还认识这人。
“谁啊?”
·
“海!因!茨——!”
远处传来管教所嬷嬷的咆哮。
本该接受每周20小时劳动改造的海因茨,正躲在大桥下的柱子后面,沉着而迅速地发出一则短信。
至关重要,关乎他生死的讯息。
[又被少爷管教了]:(扭曲.jpg)好母鸡给我埋埋你毛蓬蓬的屁股吧,舔不到少爷羽毛的第十三天我要死了!
看到发送成功,海因茨藏起终端,整了整自己并不存在的领带。
他穿着破烂劳保鞋走出阴影,拎着一袋垃圾,谦卑地应着,“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来啦,还有一更
ps:末尾加了一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