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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 他还爱我

俘虏的人鱼是帝国陛下 双面煎大鳕鱼 4211 2026-04-10 07:55:17

白翎觉得,这条鱼仿佛一本帝国故事集,翻开一页还有一页,总能给他补充其他视角的细节。

他们像分据国家两边的透镜,一枚在野星,一枚在首都星。瞭望的角度不同,所看到的是一件事的不同面。

只有汇聚在一起,才能展现出事件的全貌。

因此,虽然不喜欢海因茨,白翎还是愿意听听人鱼的看法。

趁着首脑会议的中场休息,郁沉回忆了下,声调和缓娓娓道来:

“你应该认识拉莫吧,我的前财务大臣。他的妻子也是一位能人,年轻时在最高法院工作,退休后开了家律所,现在还在营业,时常为一些付不起律师费的雌性打公益离婚官司。”

“上世纪设宴款待臣子时,她作为家属来过几次,我跟她聊了聊,发现她是一位很有见解的女士。后来,大约是现在这个时间点,再往后推十三年的样子,拉莫心脏病发作去世。我怀念这些老家伙,偶尔会打通讯问问他们家人的近况。蝠鲼女士便在闲聊中,跟我说了一件事。”

她表示,有个奇怪的人上门拜访,本以为是拉莫的熟人,没想到是冲她来的。

蝠鲼女士:“他失魂落魄,才三十七岁就白了头发,完全不像个当权者的样子。一坐下来,他就请求我,有没有什么老帝国的酷刑,能残忍地处决他。

郁沉问她,为什么。

蝠鲼一脸奇怪的表情,“因为,他觉得自己不配得到善终。”

……

面对突然的到访,蝠鲼是极其谨慎的。

这位幕僚长名声在外,十多年来,以一己之力撑起了帝国的秘密情报网。可以说,凯德政权至今存在的一点权威,都要仰仗于此人。

蝠鲼不觉得他需要向自己求助。

她委婉地推拒:“很抱歉,我早就不是法官,也没有资格审判您。建议您去咨询一些更擅长新帝国法的律师,如果需要,我可以为您推荐一二。”

但海因茨摆了摆手,说道,“我明白。但他们都不是你这样的人。”

“怎样的人?”

海因茨一双蓝眼,干涸枯槁,“如你这样,会把正义置于权力之上的人。”

这番三观正直的话,由著名佞臣嘴里说出来,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但之后,蝠鲼了解到,在来这里之前,海因茨已经去了几位法官的家,向他们提出了同样的要求。

可那些德高望重的大法官,见了他无一不是毕恭毕敬,端茶送水。连巴结都来不及,又怎么会审判他呢。

“……海因茨大人,您说您贪污受贿,可万万不能这么说!那都是孝敬您的政治献金,完全合理合法,不信,我给您翻条目去!”

“……海因茨大人,您想让我以滥用职权罪起诉您。可新的帝国法规定了,贵族阶级享有极大特权,您只不过是稍稍没注意尺度,不妨事不妨事的。”

“……海因茨大人,您间接害死了自己的‘主人’?要我说,这是那贼寇萨瓦二世罪有应得,高尚的您不必为此介怀,反而该拍手称快才是——啊!海因茨大人,小的说错什么了吗,请您饶命,饶命哇!”

话音刚落,人被拖走,响起干脆的枪声。

回到现下,蝠鲼紧绷着身体,听着海因茨轻描淡写的讲述。

海因茨遗憾总结:“你瞧,这个世道,连找个按法规办事的人,都找不到了。”

蝠鲼知道他喜怒无常,怕他一个不合意,把自己也灭口。她强制自己冷静,问道:“所以,您到底有什么需求?”

海因茨往后靠,无神的眼睛打量着她,“我说过了,审判我。”

“……那你介意我记录一下吗?这是必要的程序。”

“请便。”

于是,蝠鲼这个资深律师拿来了光脑,戴上老花镜,开始她人生中最古怪也最危险的一次审问。

“海因茨先生,您可以开始陈述您的罪状了。”

海因茨点点头。

他轻撇视线,盯着桌上带翅膀的杯子看了一会,继而转开眼,慢慢打开话匣。语气很轻,却很流畅,像是照本宣读早已沤在心底的话:

“说来惭愧。”

“事情已经过去五年,可我是最近才意识到,我的主人,萨瓦二世。”

“已经不会回来了。

·

人的记忆是很奇妙的。

想起一个人,最先浮现的往往不是他的脸,而是最初相处时,他身边氤氲的热气。

“海因茨,拿着!”

手套扔过来,砸中了他的脸。慢慢掉下来时,露出了九岁海因茨呆愣的小脸。

萨瓦跑向他,皮毛一体的雪地靴把地上的冰碴踩得咯吱咯吱,动作像追逐猎物的小熊一样,活泛又有劲。

“瞧你的手,都冻成冰棍了,快戴上我的手套暖一暖。”

“哦……好,好的。”

海因茨还有点木楞。他低头红着脸把手套戴上,声若蚊吟地说,“少爷,你的手套好像没有手指头,这样不行,我没法帮你拎袋子。”

“蠢货。”萨瓦凑近帮他弄,“这里有个扣子,掀开它,指套在里面。”

给他穿进去,“看,现在不就行了?”

萨瓦叉着腰,有些得意。

海因茨睁大眼睛感受着。好暖和。

“快走。”萨瓦过来牵他另一只手。

少爷的手更暖。

“我们去哪儿?”海因茨跟着他,一路小跑。

“去买平安夜的巧克力,”小小的猫头鹰,昂头示意对面的街角,“就是那家老牌糕点店,我爷爷以前经常带我去买纸杯小蛋糕。每年圣诞节,他都给我买定制的动物巧克力。”

“定制少爷的种族吗?”小水母趴在窗子上,看里面五颜六色的马卡龙。

“是啊,你没见过吗。”萨瓦哈着热气。

“少爷是什么种族?”小水母转过头,好奇问。

“我吗。”小男孩昂起下颌,大大的圆溜溜的眼睛,比橱窗的彩灯还璀璨。他小手插口袋,眉飞色舞地说,“我是会飞的猫!”

会飞的猫是怎样的?

这个问题在小水母心里生了根。

那一天,他像个跟屁虫一样跟着萨瓦,追问着“飞猫”的各种细节,包括“猫”是怎样飞上天的。

直到偷跑的他俩,口袋里塞满巧克力,被闻讯赶来的管家抓住。

管家才迷惑地答,“会飞的猫?”他想了一下,恍然道,“哦,就是猫头鹰吧,那是少爷的种族。”

小猫头鹰用脚掌在地面打拍子,为被揭穿感到不爽。

小水母则感觉自己受到了欺骗。他就说,以他在班里第一名的成绩,怎么会有他不认识的种族。

他不懂少爷的玩笑。少爷则敲他的脑壳,喊他,“蠢货,我可比陆地上的猫厉害多了,等我长大了,我甚至可以抓着猫飞上天,组建飞猫军团!”

海因茨想象了一下那场景,觉得十分荒诞。可能他已经过了寻常小孩爱做梦的年纪,不觉得那有什么酷的。

但少爷从小到大都爱做梦。

他的梦想有时候很小。比如——“管家,我要吃烤松鼠!”

有时又很大——“我要消灭贫穷,征服全宇宙!”

海因茨不理解,一个贵族少爷,何必有这样伟大的理想。他的意思是说,看看周遭吧,跟少爷同龄的孩子都被家长教育要和平民切割。贵族小孩生下来的任务,就是继承父母的权势,进一步瓜分帝国资源,而不是做梦什么“消灭贫穷”。

所以萨瓦的父母总说,“这孩子被他爷爷带坏了,废了,成天不想正事。”

萨瓦一世身上有种质朴骑士精神。他虽是omega,却毕生奉行着英勇,诚实,公正,怜悯的四大美德。

他一手带大的孙子,比他的儿子更像他。

萨瓦二世继承了他的衣钵,就像迷你版的堂吉诃德。他自封骑士,做着建功立业惩恶扬善的梦。

为此,少爷还去报了骑马举重班。

海因茨站在难闻的马场旁边,抱着毛巾默默等着。他实在想不通有什么实战,需要一边骑乘一边举着哑铃来完成。

但少爷信誓旦旦说:“等我成为将军的那天,我就封你为我最最重要的枢密副官。”

十四岁的海因茨扶额,“少爷,军部并没有这个职位。”

少爷不以为意,“我可以自创一个。这是我授予你的荣誉。”

海因茨笑了笑,没说接受,也没说不接受。

少爷很正直,但也太天真。何况,他也不想做骑士身边的老土仆人桑丘潘沙。

海因茨转头看了看马场外的天空。新任储君已经登基,萨瓦一世那个骑士精神当道的时代,已然离他们越来越远了。

“蠢货,你在看什么?”

萨瓦从马背丝滑跳下,皱了皱眉,敏感地嗅见他的心不在焉。

海因茨收回目光,卑顺地说,“没什么,请允许我为您擦拭身上的汗液吧,少爷。”

之后,少爷的父母因为一场意外双双去世。

少爷去上军校,他上公立大学。两人再见面时,圆滑的人更圆滑了,刚正的人也更加刚正,他们都在朝着自己期望的方向长大。

唯一的问题是,这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方向。

海因茨二十二岁时,已经入职皇宫。得知这件事,萨瓦的脸上有种强烈的不敢置信,他觉得自己被深深背叛了。

“海因茨!”

“我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我供你上学,不是为了让你给这些吃人不吐骨头的权贵卖命的!”

海因茨比他更早进入社会,笑容像面具一样丝滑,鞠躬行礼:

“少爷,您也是权贵。有我这样能干的奴仆,少爷的人生也会顺畅许多。”

“……操!”

萨瓦怒发冲冠,一脚踹翻了桌子,“顺畅你爹,去死吧你,垃圾!”

海因茨认为,等萨瓦的少爷脾气散了,就会回来和他重归于好。

可他没想到,少爷不撞南墙不回头,居然暗中集结了一群军校学生,跑到野星干起了杀头谋反的事业。

可怜的少爷,安安稳稳的日子不过,非要去野星受罪,少爷的毛绒爪子都要磨破皮了吧。

又过两年,野星势力逐渐发展,总体实力看似变强,实际却各自为政。当局看到了其中的嫌隙,便派海因茨去一个一个地招安。

海因茨每次都抓住机会,诱骗萨瓦出来。

[少爷少爷,我感染了野星的乡下病毒快病死了,死前想再见您一面]

[少爷少爷,我想您想得触手都断了,您开门瞧瞧啊]

[少爷少爷,我贪污受贿给您买战舰,您能赏赐给您的下人一点好处吗]

……

他一边恭恭敬敬喊着尊称,一边把少爷压在身下欺负。有时战时吃紧,他便借势威胁,少爷要是不让小的射进去,下周少爷的武器库就射不出炮弹了呢。

萨瓦想想那群学弟学妹,闭了闭眼,跟他说,射吧,射完快滚。

海因茨想,少爷一定恨他入骨。

每每他用贪污的钱,偷偷买来装备,少爷都像不要钱似的疯狂消耗。机甲坏了修都不修,直接扔,连被隔壁山头的穷隼捡去了,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最后,光是萨瓦一个人淘汰下来的军火,就轻松养活了当时尚且弱小的隼势力和鸢势力。

这说明什么。

说明少爷恨他,连他送的东西都不想珍惜。

除此之外,还踢他的屁股,当众把他扔出寨子,几次三番咬牙切齿骂,“我真恨不得把你这B人剁碎了扔进海里喂鲨鱼!”

恨他恨得明目张胆,张牙舞爪。

海因茨转念一想,这也挺好。

毕竟,恨比爱长久多了。他会和少爷长长久久地纠缠下去,直到少爷成为B人的小飞猫,再也飞不出他的触手心。

之后,他依旧兢兢业业地来往于首都星和野星,给毫无成效的招安任务,写着厚厚的报告。

某一次,可能是他贪污的动静实在太大——他把军部第三季度的军饷克扣了一半,导致很多军官的工资发不出来。

这事原本也没什么。海因茨账面做得漂亮,把挪用的钱算到凯德日常开销上,根本没人发现他把钱给了萨瓦。

但金雕是个不好对付的。他直接把贪污的事,捅到了凯德那里。

于情于理,海因茨得吃个教训,否则凯德不好对下面交代。

凯德:“那好吧,爱卿……咳,海因茨!你贪污腐败,必须挂在政府大楼前暴晒七天!”

对海洋生物来说,这是相当要命的刑罚。

但海因茨不怕,他办公室那群水母,会半夜开洒水车给他喷水的。

不过这么好的机会,不调戏一下少爷怎么行呢。

于是他夸张其事道:

[少爷少爷,我贪污给您买军舰的事被发现了,我们可能要永别了。但我,您忠诚的B人,我永远爱您!]

他就是随手一发。

毕竟首都星离边境战场十万八千里。他不主动送上门,少爷是绝对不会来找他的。

而且这么假,跟以前他浮夸的一样假,少爷看到了肯定就是骂他两句。

他等着少爷回复。少爷没回,他也不生气,把终端一扔,第二天去受罚去了。

第三天。

第四天。

第五天,深夜愈演愈烈的海风将他扇醒。他抿了抿干巴巴的嘴唇,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突然发现自己被一根绳子拽着,拽上了屋顶。欺令旧似流三栖散伶

有人穿着外骨骼,带着四个下属悄悄潜入,将他救下来背在了背上。那人扭过头,张口就是凶悍的唾骂:

“垃圾,你怎么还没死!”

不耐烦的敲喙声。

海因茨清醒了,震惊了。

少爷?!

少爷竟然被我骗来了。

……他还爱我!!!啊啊啊啊啊啊他爱我。

他伏在少爷的背上,在阴暗中,无声咧开了嘴唇。

好像他终于获得了一场拉锯战的最终胜利。

海因茨清清嗓子,准备告诉他真相,劝他回去,“少爷,其实我……”

唰——

前方大灯亮起,早已埋伏在这里的军队,朝他们举起了黑洞洞的枪口。

“开火!别让这群反贼逃了!”

海因茨浑身血液瞬间冰凉。

隔着千山万水,被他骗来的少爷,在最后一刻把他扔出了集火区域。

在那个缓慢的刹那,萨瓦回头看他,嘴唇无声蠕动:

——别死,活下去。

下一秒,排山倒海般的枪声,震聋了海因茨的耳朵。

勇敢的,会飞的猫,被子弹打成筛子摔下了楼梯。在巨大如眼球般晃动的惨白探照灯下,跌到了最后一块台阶。

锃亮的军靴踩上去,用鞋尖把萨瓦挑开,对着鲜血洇开的躯体,端详了眼。

金井“啧”了声。

“他肚子挺大,怀蛋了吧。”

下面跟着起哄,“也不知道是谁的野种。”

灯光之外的阴影里,肋骨骨折的海因茨,躺在地上,嗬嗬地喘气。听到这段话,瞳孔猛然刷出一片浓重的血色。

少爷。

怀了我的蛋。

少爷。

“嘿,他没气啦。”探照灯下,传来一声幸灾乐祸的嘲笑。

作者有话要说:

[小丑]水母你罪该万死

作者感言

双面煎大鳕鱼

双面煎大鳕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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